“別動!”
“怎么了?”墨流殤不明所以,順著沐璃的視線,瞥了一眼自己的肩頭,登時身子一僵,一只黑色的大蜘蛛就趴在那里,墨流殤差點兒跳起來,強忍不適,“璃兒,快,你來幫我把它弄走吧!”
沐璃小心地靠近,又快又準地將其抓住了,就要甩出去,似是想到什么,沐璃看向身體緊繃的墨流殤,“你怕蟲子?”
墨流殤噎住了,輕咳了聲,微微挺直了身板,辯駁,“誰怕蟲子了,我墨流殤還沒怕過什么呢?”
“哦,是么?”沐璃瞄了一眼墨流殤越來越緊的下巴,不懷好意地將手里的蜘蛛朝他面前一伸,“那送給你做寵物吧!”
墨流殤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幾步,“拿走,拿走,快拿走!”
“還說不怕!”沐璃放過他,不再逗他了,“墨流殤,你怕蟲子啊?!?br/>
誰能想到狂傲不羈,嗜血無情人人敬畏的墨流殤竟然怕小小的蟲子。說出去恐怕沒人敢信吧!
聽到沐璃的話,墨流殤臉色很難看,“閉嘴!”
“唉,墨流殤……”沐璃還想再調(diào)侃幾句,未落的話被墨流殤吞進了口里,“唔墨……”
沐璃兩頰紅得跟蘋果似的,一把推開他,與他拉開距離,不自在的轉(zhuǎn)移視線。
沐璃向四周張望,發(fā)現(xiàn)在不多遠就是街區(qū)了,前面還能聽到歡笑聲,聽起來分外熱鬧。
“我們走吧。”
轉(zhuǎn)眼間,夜幕降臨,街市繁鬧有增無減,二人也加入到游賞的隊伍里,并肩而行,參與各種活動,穿梭于人群中。
沐璃圍著墨流殤打轉(zhuǎn)轉(zhuǎn),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墨流殤,你是不是只喜歡黑色???你總是這么沉悶的嗎?最真實的你是怎樣的?還有你竟然喜歡那樣的面具,你覺得娃娃臉很好看嗎?”墨流殤的別樣審美,沐璃表示真心不堪忍受。
沐璃還在絮絮叨叨,一個陰影投下,墨流殤將她摟進懷里,摟著她轉(zhuǎn)了個身。
沐璃疑惑不解,抬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里,不知是否是錯覺竟看到他眸中一絲慌亂與緊張。
“怎么了?”
墨流殤沒有回答,扣住她的腰身,陰影投下,急切而又貪婪地吻著她。
“墨……”沐璃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拍打著他,企圖擺脫他的禁錮。
墨流殤將她扣進懷里擁緊,下巴抵在沐璃的肩頭,聲音在夜色里暗啞撩人,“別推開我!”
沐璃推拒的動作頓住,就在人來人往的小攤前,被他靜靜地抱著。
對不起璃兒,請原諒我的自私。我只是想你能留在我身邊,就算我們終要分離,也不愿你再次遇到那個人。
藏在角落里的白衣男子,深深地看著彼此親密相擁的兩人,目光閃爍,默不作聲地轉(zhuǎn)身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今日之后,前途會布滿荊棘,你將踏上一條不歸路。愿我的小阿璃隨心隨性,得償所愿。愿你不再回到那些陰云詭譎里,璃南就深埋在那記憶碎片中,遠離那里的一切。
再見了,小七!
察覺到那人走后,墨流殤暗自松了口氣,而沐璃完全不知道她錯過了她潛意識里要等的人,也正是這一錯過改變了她的一生,也導致了多年以后,她與墨流殤的對立相爭的局面……
二人佇立在河邊,看著一對對情侶歡喜一同祈愿放花燈,墨流殤趁沐璃不注意也悄悄地買了一對琉璃花燈,紅著耳根兒,塞了一個給沐璃,“入鄉(xiāng)隨俗,我們也玩一下吧!”
雖然他不信鬼神,若是真的能讓他們在一起,他愿意去嘗試,當一回所謂的癡兒。
沐璃看著手中花燈失了心神,默默背過身去,“好啊,就許個愿吧?!?br/>
兩人背對著身,寫下自己的心愿,將各自的花燈放進河里,看著它們順水而流。
“墨流殤,我……”
“你不用說了。”墨流殤阻住她要說的話,“我在南遠待不久的,就讓我們之間多點兒美好的回憶吧?!?br/>
……
墨流殤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你怎么了?”
沐璃搖頭,表示沒事兒,“沒什么?”
墨流殤又瞅了她一眼,瞬間明白了,蹲下身子,拍了下自己的肩膀,“上來!”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兒?!便辶[手,她自己還能堅持住,走回去,讓他一路背回去多難為情啊,沐璃表示受不住啊。
墨流殤直起身,勾起邪肆的笑容,“你是想讓我背著你呢,還是你更愿意讓我抱著你?”
沐璃差點兒嚇得后退,墨流殤忍笑,“再給最后一次機會。”
略一權(quán)衡,沐璃咬牙,極不情愿地趴在他的背上,整個小臉兒深埋在他的身上,感到羞齒極了。
墨流殤背著沐璃,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實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她這嬌羞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別笑!”沐璃咬牙,又羞又惱,用手拍了下,“你還笑!”
“太過分了!”清幽的香氣環(huán)繞,溫潤的氣息掃過耳畔,墨流殤身子微僵,重重吸了口氣,才恢復如常。
沐璃小心地抬眼看向前方,一時怔住,小聲地對墨流殤說,“你可以放我下來了?!?br/>
聽到她的話,墨流殤也看向前方,迎面而來的人一頭顯眼的灰發(fā),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深青色侍衛(wèi)服的男子。
他們是“墨流殤”及他的侍衛(wèi)連溪。
墨流殤面不改色,仿佛沒有看到他們,徑直從他們身旁走過。
“公子請留步?!辈良缍^,‘墨流殤’喊住他。
墨流殤停下腳步,“何事?”
“余以為公子面善,不知可否一敘?!薄鳉憽抗馕㈤W,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墨流殤背上的女子,而后微垂了眼眸。
“在下粗鄙之人擔不起宸王殿下的一句面善,”墨流殤拒絕了,“在下還有重要的事要做,不打擾宸王賞景了。”
“他找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事了,你不回去嗎?”
“我送你回去!”
沐璃明白了,他果然要離開了,他雖然被貶南遠受到了打壓,他到南遠可不是來玩的,他可是墨流殤啊,他勢必還是要回去的。
坐在窗前,沐璃看著空曠的屋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盡管只有幾天,她還是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與她爭床位,斗嘴,甚至習慣了他時不時的流氓。
如今他不在了,屋子都空曠冷清了不少。
沐璃推開房門,漫無目的地朝前走去,天地之大,又僅剩她一人了,迷迷糊糊中,沐璃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河邊,不經(jīng)意間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花燈。
不知為什么,沐璃覺得渾身的血液翻滾,有什么失去了控制,沐璃將那盞花燈撿起,看清上面的字,心神激蕩得厲害。
永結(jié)鸞儔,共盟鴛蝶——墨流殤沐璃
而與此同時,在不遠處,墨流殤也撿起了一盞花燈,他反反復復看了無數(shù)遍,仍舊難以相信,這上面一個字都沒有,他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找錯了。
可是他深知這就是沐璃的那盞,花燈是他準備的所以他知道他們的燈與別人的燈是不一樣的。
墨流殤不禁苦笑,所以,她什么都沒有寫,無所欲無所求。
沐璃啊,你是我此生唯一認定了的妻子,我想娶你,與你相守一生。
……
一覺醒來,恍然若夢,與墨流殤在一起的回憶在腦海中如走馬燈似的輪番上演,心中有他,哪里都是牢籠。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沐璃搖搖頭,將關(guān)于墨流殤的記憶甩走,她是沐璃啊,總不能因為沒有他就不活了吧。
沐璃正式換回女裝,一襲白色煙籠百水裙,白色羅裙繚姿鑲銀絲邊際,紗帶曼佻腰際,袖口繡著精致的銀色蝴蝶,裙擺絹紗似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一根月白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
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絲世間的塵垢,睫毛纖長而濃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翹起,耳旁一對藍色水滴耳墜,腕上紅色玉鐲襯得肌膚似雪白皙透亮,三千發(fā)絲散落在肩膀上,沒有任何多余的發(fā)飾,由一只紫玉簪綰起,粉嫩的嘴唇泛著晶瑩的顏色,輕彎出很好看的弧度。
氣若幽蘭清秀而不失絲絲嫵媚,散發(fā)著貴族的氣息,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又美的不食人間煙火,美的到了極致,宛如步入凡塵的仙子。
一出門,就遇到了楚翎楚清羽姐弟倆,看到她的瞬間眼中毫無例外皆閃過驚艷。
楚翎多少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該以怎樣的方式面對沐璃,面對這個曾經(jīng)她所愛戀的白大哥。
沐璃含笑走到楚翎面前,“翎兒,你這是還在怪我嗎?是我不好,沒有及時地坦言相告,欺騙了你們,我正式地向你說一聲抱歉?!?br/>
“沒有,白……”楚翎搖頭,那一聲白大哥差一點兒脫口而出,“我也有錯,不該肆意妄為一意孤行的?!?br/>
“明知你有苦衷,還固執(zhí)己見。對不起啊。”
幾人都性情豁達通透,沒什么過不去的,聊開了,就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只是以前是白大哥,現(xiàn)在是沐璃,沐沐。
這個稱呼,說起要怪楚清羽那個不著調(diào)的,他第一個稱呼她沐沐,連帶著楚翎也跟著他一起喚她沐沐,說這樣聽起來感情好,更親密。
楚翎的比武招親戲劇性地畫上了省略號,無疾而終,留給江湖上的人無限遐想。
楚翎與沐璃的關(guān)系比之前是有過之不及,親密無間,無話不說,兩個人時常湊到一起,聊天勾肩搭背侃大山。
發(fā)現(xiàn)彼此有很多共同的愛好,都喜歡喝酒,游山玩水,行俠仗義,有時兩人就經(jīng)常去城頭施糧放粥。
兩個美人走在街上,難免會遇到登徒子,每到這時候,楚翎遞棍,沐璃揍人,兩人配合的相當默契,
楚翎與沐璃的夢想一樣,都是享美食,穿美衣,走遍九幽天下。多年后的兩人,同樣的夢想,不一樣的實踐方式,楚翎是真正的又一代女俠,而沐璃已經(jīng)不在了,有的只是冷血無情的神秘公子,無心之人。
這天,心血來潮,楚翎邀沐璃一起到郊外游玩,在那里遇到了已經(jīng)消失了數(shù)天的男人——墨流殤
兵器碰撞的聲音,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她們躲在樹上,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到了鶴立雞群的他。
墨流殤背手而立,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臨立風中,衣袂翻飛,猶如踏血而來的殺戮嗜血魔主,身形快似閃電,“啪啪啪”專拍天靈蓋,一掌一個,跟拍蒼蠅似的。
又新來的一批的殺手加入了戰(zhàn)斗,墨流殤終是拔出了手中的劍,矯若游龍,不過片刻,尸體堆疊如山,血流十里。
墨流殤手持染血的劍,凌厲轉(zhuǎn)身,漆黑如潭的眸子撞進沐璃的眼里,沐璃不禁被嚇得渾身發(fā)顫,這是她第二次看見他親自動手殺人,第一次是那次刺殺,他毫不猶豫地彎弓朝她射箭。
卻遠不如這一次來的震撼駭人,令她膽戰(zhàn)心寒,這樣的他太可怕了。
一旁的楚翎早就支撐不住,從樹上摔了下去。
突然的聲響,引得墨流殤朝她們的方向看去,墨流殤看清了樹上還在怔神的沐璃,下意識就要朝她走去。
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張張嘴也要說什么,卻終是沒有開口,深深地看了沐璃一眼,默然轉(zhuǎn)身離去。
墨流殤苦澀地扯扯嘴角,他滿身血腥恐玷污了她,這樣不堪的他,只怕嚇到她了吧,指不定還會因為他做噩夢。
墨流殤,你配不上她!你是地獄里的惡魔,你就是邪惡,你怎么配擁有陽光呢。
沐璃回神,跳下樹來,看著他那落寞蒼涼的背影,整個心都揪做一團,壓抑,心疼地喘不過氣來。
“墨流殤!”沐璃想喊住他,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聲音怎么也發(fā)不出來,想追上去,腿卻像是灌鉛似的,怎么也邁不動一步,又氣又急,眼淚在眼眶子里打轉(zhuǎn)轉(zhuǎn)。
“沐沐,你沒事吧?”楚翎也是半天才能發(fā)出聲音,趕忙跑過去扶住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都是軟的。
“沐沐,我們先回去吧!”
沐璃看著已經(jīng)消失在天邊的人,良久才點點頭,兩人相互攙扶著回去了。
墨流殤離去的背影卻一直糾纏著沐璃的神思,怎么也擺脫不了,越來越清晰。
終是承受不住,沐璃抬步奔了出去。
她要找他,找到他!
沐璃去過宸王暫住的府邸,沒有看到他,找了她能找的所有地方都尋不到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沐璃去了墨流殤曾帶她用早膳的那處宅院。
“你家主子在嗎?”
管家認識沐璃,恭敬地作答,“不在?!?br/>
不在?沐璃不禁有些失落,他也不在這里嗎?
“姑娘有什么事,在下可以為您傳達?”
沐璃靈光一閃,目光微滯,“你家主子平時住哪兒?”
管家下意識地朝一個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回答,“爺不在府里?!?br/>
“我知道了!”沐璃咬牙,提步順著那個方向跑去。
“墨流殤,你在嗎?”
“墨流殤,你在的話,回答我!”
一路走過,一路房門打開,沐璃停在一個靜得超出尋常的房間門前,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大約有一輩子那般漫長,沐璃聽到自己的心嘭嘭直跳,深吸了一口氣,手小心地扣住了房門,推門走了進去。
“墨,墨流殤?”
沐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墨流殤就那么頹然地坐在地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暴起的青筋,比她不久看到的他還有嚇人。
“墨流殤?你怎么了?”沐璃就要上前,就被墨流殤的那聲低吼給嚇在了當場,“走,出去!”
沐璃僵硬的四肢好半晌才能活動,步履堅定地走向他。
墨流殤在她靠近時站了起來,“我讓你出去!”
沐璃看到了一雙猩紅駭人的眸子,擔憂勝過了恐懼,“墨流殤,你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嗎?”
這太不正常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去幫你叫大夫!”沐璃急急慌慌地就要出去為他找大夫,她剛要拉開房門,就墨流殤抵在了門上,“不許去!”
沐璃急了,“你到底怎么了,你現(xiàn)在很不正常,你需要找大夫!”
墨流殤禁錮住她,冷聲道,“我說了不許去!”
“那我走還不行嗎?”等她離開,再去為他找大夫。
墨流殤再次拒絕,“不行!現(xiàn)在你哪兒都不許去!”
“剛才你還讓我走,怎么現(xiàn)在不行了,讓我離開是你,不讓我走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墨流殤,你究竟怎么了,你現(xiàn)在的樣子很不正常,你需要看大夫?!?br/>
“我不需要!”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這副樣子,他不允許自己狼狽,不允許他人看到他的脆弱,除非那是死人。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你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你想與我重新開始,是不是也應(yīng)該用你最真實的樣子面對我?!?br/>
“最真實的我,那天你不是已經(jīng)看到了?”墨流殤微微松開她,退后幾步,“只怕你不想看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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