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兩日,子知身體已然大好,提了吃食去水邊,子歌果然窩在那里睡覺,手里還拿著半個沒有吃完的果子。
子知又心疼又無奈,每每他呵斥了子歌,子歌就總是跑到他們初次相遇的這棵果樹下摘果子吃,跟著子知這么長時間,子歌爬起樹來,跟個小猴子似的。
把毯子輕輕蓋在子歌身上,吃食也一樣樣擺好。
子歌聞到香氣,真像小豬似的爬起來吃,一邊吃一邊拿眼睛偷偷看子知,見子知扭頭笑著看他,又故作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吃東西。
子知伸手摸了摸子歌頭上那只尖尖的角:“好了,別生氣了,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fā)脾氣的?!?br/>
子歌這才扭過頭去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趴到子歌懷里:“子知,你以后不要穿那件衣服了好不好,也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都沒人陪我玩了?!?br/>
子歌摸摸他的頭:“嗯,這次聽你的,以后都不會離開你了?!?br/>
“真的?”
這是子知第一次這樣說,以往子歌說起,子知總是笑而不語。
“真的!”
子知點頭。
子歌開心的哈哈大笑,跳到河里撲騰的水花四濺。
子知養(yǎng)了半個月才把身子重新養(yǎng)好。
子知身子養(yǎng)好之后,子歌就總是坐在門口行向外看。
“子歌,你在看什么?”
“沒看什么,子知,你真的再也不走了嗎?”
“嗯!”子知摸摸子歌的角,明明笑的溫和,子歌卻總覺心中不安。
終于那個素色衣衫的女子又來了,依舊是穿著織錦彩衣,頭頂艷麗錦羽,手里捧著另外一件艷麗非常的服飾。
子歌躲在屏風(fēng)后面撲簌簌的掉眼淚。
子歌等啊等,這次子知足足出去了二十天還沒回來,子歌急壞了,心里害怕,夢里全是子知骨瘦如柴,跟自己說再見的樣子。
子知哭的抽噎不止,順著子知和素色衣衫的少女離開的方向去找子知。
巫族,巫祝府。
剛走出無憂林沒多遠(yuǎn),就見到子知被人抬著,了無生息的樣子嚇得子歌差點兒站不穩(wěn)。
素色衣衫的少女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了他,嚇得趕緊把他拉走:“你來巫祝府干什么?萬一被人看到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br/>
子歌害怕她,便有些怯怯的,聲音小得素色衣衫的少女不得不努力去分辨他說了什么。
嘆了口氣:“即便是你擔(dān)心巫祝大人,也不該偷偷跑出來,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那可就是死路一條。”
素色衣衫的女子神色是如此的溫柔,說話也輕輕的,像是姐姐的關(guān)心。
子歌漸漸放松:”我想見見子知?!?br/>
“不行!”素衣女子斷然拒絕:“你來這里已經(jīng)是危險萬分,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快點回去,在禁地等著巫祝大人回去吧!”
子歌站著不動,之眼巴巴的看著素衣女子。
素衣女子咬牙:“讓你看也行,只別出聲,萬一讓人發(fā)現(xiàn)了,就算是巫祝大人都救不了你!”
“嗯嗯!”
子歌點頭如搗蒜,卻在見到子知的那一刻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要出哭聲,素衣女子趕緊捂住她的嘴:“別哭!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咱們都活不成!”
巫族,禁地,無憂林。
子知事情本就已經(jīng)完結(jié),第二日便送回了住處,子歌打扮成侍者一路跟在素衣女子的身邊。
回到住處子歌寸步不離的看著子知,眼看天色漸漸的暗下來,素衣女子就要離開。
“姐姐?!?br/>
子歌追出門喊住她,
素衣女子轉(zhuǎn)過身:“何事?”
“姐姐跟子知說,有辦法讓別人再也不能欺負(fù)他?!?br/>
素衣女子沉默。
“我都聽到了,姐姐不必再瞞著我。”
“巫祝大人不會答應(yīng)的。”
“現(xiàn)在子知睡著了,他不知道?!?br/>
“我從來沒有用人魚試過?!?br/>
“我見過姐姐動刀,我相信姐姐?!?br/>
“你不怕嗎?”
“我更怕子知離開我。”
......半月后子知終于恢復(fù),子歌開心的跳到他身上,像一只調(diào)皮的小猴兒。
“喝了!”
“好苦。”
子知故意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蜜棗?!?br/>
子歌把蜜棗放到子知嘴邊,子知張開嘴,就著子歌的手,笑瞇瞇的吃下,接過藥。
將子知放到床上,子歌對素衣女子道:“姐姐動手的時候輕點兒,我怕子知會疼。”
素衣女子點頭。
子歌喝下素衣女子遞來的苦澀藥湯,一飲而盡,躺在子知身邊,笑的像是吃到糖果的孩子,雙腿漸漸變成亮晶晶的魚尾。
子歌從一旁坐起來,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子歌漂亮尾巴上的傷痕:“一滴珍珠淚,一片人魚鱗,都是因為我,他一定很疼?!?br/>
“以后都不會了?!?br/>
“你確有十成把握?”
“是!”
子知沉默片刻。
素衣女子怕他反悔,在一旁勸道:“大人,再耽誤下去,曼陀羅就無用了?!?br/>
子知親了親子歌額頭,將床邊湯藥喝下,握著子歌的手躺下:“開始吧!”
聽到子知的聲音,子歌心里還是怕的,他怕子知生氣,怕子知趕素衣女子離開......
還好他沒有。
感受到額頭上軟軟的觸覺,子知開心極了,等醒來了,他也要這樣親親子知。
雖然素衣女子說了,喝了湯藥之后,什么都感覺不到,就不會疼了。
可他聽到刀石相碰,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心里還是涌起懼意。
不知為何,總覺心驚。
直到刀尖透過鱗間縫隙刺入身體,子歌疼的想要大哭,可是卻不能動,不能喊,任由鋒利的刀刃劃開柔嫩的血肉,將完整的人魚皮,一絲不落的全剝下來。
子歌感受著每一份疼痛,體會著肌膚一寸一寸從身上剝離的感覺。
很疼,疼的麻木。
他想喊,他想哭,他想抱著子知訴說他的痛苦。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連暈過去都不能。
宮闕眼睜睜看著子歌一點點變得血肉模糊,體會著子歌的疼痛,痛的他幾乎要滿地打滾,冷汗涔涔。
“子知啊,你為什么要這樣對子歌?”
宮闕氣若游絲。
不久便明白了,女子將子知的皮膚也剝下來,人魚皮披在子知身上,人皮披在子歌身上,藥粉灑好,皮膚一點一點融合,不過片刻功夫,兩人便恢復(fù)如常人,仿佛剛剛血淋淋的場面不曾存在一般。
可那刻入骨髓的疼痛,子歌和宮闕,畢生難忘。
宮闕本以為都結(jié)束了,沒想到女子又拿起尖刀,剖開子歌肚腹,取出明晃晃的丹珠來,喂子知吃下。
丹珠離體,折壽損元。
子知不過數(shù)天時間便痊愈,子歌卻遲遲不好。
子知以為他是初初為人,尚未適應(yīng),便照料的更為細(xì)心。
擦洗喂藥,無不親自動手。
族主和巫司,屢次派人前來,可子知如今食了人魚圣子之能,通天徹地,力掃千鈞,誰來都是自尋死路。
子歌遲遲不好,醒來又暈過去,暈過去又醒來,子知急得幾乎發(fā)狂。
每每聽到子歌喊疼,便淚流不止,拉著女子質(zhì)問為何?
“因為曼陀羅,對人魚無用啊……”
宮闕坐在子歌床頭喃喃自語,聲音微弱的,風(fēng)一吹,就散了。
等子知終于知道原委,子歌已經(jīng)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
女子跪在子知腳邊瑟瑟發(fā)抖,子知想要扣出自己體內(nèi)丹珠,卻做不到了,與血肉融為一體,任子知有通天徹地之能又如何?
子歌,終究是在大軍襲來那一日,沒了。
子知發(fā)了狂,抱著子歌的尸體于千軍萬馬中血戰(zhàn),人間再無醫(yī)治子歌的方法,可子歌是水族圣子,水族,定有辦法!
可萬軍襲來,子知戰(zhàn)至力竭,終于殺盡敵軍,丹珠光芒暗淡到幾乎熄滅,子歌的身子一點點化作瑩瑩光亮,裹挾子知全身。
丹珠再燃,子知恢復(fù),兩手空空,世界茫茫。
唯有一絲淡淡的海腥味,繚繞周身。
子歌啊,沒了你,我要這通天徹底之能,有何用?
沒了你,我在這無盡時空,盡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