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這話說的一點不錯,床上的賽音察渾哪里還有早上陳許上課時見得神采奕奕,此刻的他虛弱的躺在床上,整個人因為高燒又燙又紅,雖保留了一些神志,但到底人還是有些昏迷。
陳許來的時候康熙已經(jīng)到了,就連孝莊都在賽音察渾的屋子里,光從這就能看出來,這宮里,只有活下來的阿哥才貴重。
陳許是最后一個到的,就是保清也比她到得早,屋里面滿滿的圍著一堆人,不大會功夫,這屋內(nèi)的空氣就不怎么流暢了。陳許一進來,撲面而來的都是熱風,這讓陳許不自覺地就皺起了眉頭,心想,這發(fā)燒都是病菌,這屋子環(huán)境可不行。
太醫(yī)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么,陳許只見康熙的臉色很不好,便知道情況估計真的很嚴重,可她自己也不懂醫(yī)術,只能在這里干著急。
“皇上,微臣幾人已經(jīng)開好了方子,要是今晚能退燒,大阿哥便無礙。”太醫(yī)院的院使弓著腰站在康熙的跟前說道。
“太醫(yī)的意思是今晚退不了燒,大阿哥性命堪憂?”康熙尾音一挑,任是誰都能聽出他話里的威壓來,這話一出,屋內(nèi)的太醫(yī)全跪在地上磕頭,而剛剛的太醫(yī)院院使又繼續(xù)道,“大阿哥此次發(fā)熱來的兇險,這又沒有發(fā)現(xiàn)及時,導致耽誤了病情。”
院使這話一出,這下跪的可不只有太醫(yī)了,賽音察渾身邊侍奉的丫鬟奴才跪成了一團,看康熙的樣子也知道這些侍奉的人好不了。陳許并不認為這些人沒錯,但是她也同樣知道,她眼里的有錯絕對在康熙和孝莊眼里是大錯。果不其然,大阿哥身邊的大小奴才都被罰得不輕,不過,這些陳許已經(jīng)不關心了,她從一開始的難以接受,到現(xiàn)在的只要不出人命就不開口,底線是一日比一日低...
人,果然適應環(huán)境是無敵的。
賽音察渾這一夜在太醫(yī)嘴里十分關鍵,作為額娘的馬佳氏一晚上都沒有合眼,親自在屋子里盯著丫鬟給賽音察渾用溫毛巾降熱,而其他人也早已經(jīng)各回各宮。
“青筠,你去睡吧?!苯裢硎乔囿拗狄?,陳許看她今天狀態(tài)不好便讓她去休息,奈何今日在賽音察渾那里看到了那些奴才因一疏忽導致主子發(fā)熱最后連自己都沒有一個好下場,這青筠可不會心大的去睡覺。
“奴婢沒事,格格你睡吧?!鼻囿藿o陳許鋪好床道,“天已經(jīng)不早了,格格還是趕緊休息了。”
陳許也能理解青筠的心情便不再多說什么,躺進床里,放下床帷,便開始閉著眼睛練習御心訣。御心訣如今陳許依舊在第一層,但是她卻對御心訣運用的越發(fā)熟練,御心、御心,便是控制一個人的心,鍛煉的是修煉者的精神力,越往上練,控制人心便越發(fā)得心應手,到了三層以上,甚至可以在別人的精神里打上自己的烙印,這雖然沒什么武力值,可陳許卻認為,最適合她不過。
天微亮的時候,陳許便已經(jīng)起床,這青筠聽見動靜,便知道格格這是擔心大阿哥,怕是打算上課之前再去看一眼大阿哥,果然,青筠還沒開口,陳許便讓她跟著去看賽音察渾。
“見過娘娘?!苯o馬佳氏請了安,陳許直接奔入主題,“大弟燒可退了?”
馬佳氏的眼睛紅彤彤的,這一晚上熬夜沒睡,眼看著還不退熱,馬佳氏這眼淚就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要不是礙著還有陳許在場,怕都是要哭出來的。
“一點起色也沒有?!瘪R佳氏愁眉不展道,“太醫(yī)剛看過,說是怕不好了?!?br/>
“這一晚上就下結論,是不是太武斷了?”陳許有些不解,這發(fā)燒會死人?她怎么不知道,她又不是沒發(fā)過燒,以往也就兩片退燒藥,多喝點水捂著被子睡上一天一夜就沒事了,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怎么到了這里,發(fā)個燒就能死人?這太醫(yī)到底能不能行?陳許萬分懷疑。
“我也希望他沒事?!笨粗采线€在睡的兒子,馬佳氏心里別提多難過了,她今年才失了一個孩子,如今再也無法承受失去一個了。
“多給他喝點水,給屋子通通風?!标愒S覺得屋子悶,便建議道。
“這怕是會著涼。”馬佳氏很不高興陳許如此說,陳許見她臉色不對,便知道自己的生活常識和這里起了沖突,本要是平日,她是不屑于解釋的,但是這事關賽音察渾的生命,陳許還是好聲好氣道,“這空氣流通,對大弟沒壞處,只要不是對著他吹,不會有事的?!?br/>
“大格格,時候不早了,你該去上課了?!瘪R佳氏本來心情就不好,這陳許說的話她又覺得不中聽,便拿著她要上課的借口想要把她打發(fā)走。
陳許也是個聰明人,看馬佳氏如此還能說些什么,只能心里唏噓一聲,行了禮告辭。著走到路上突然想起了宮里欽天監(jiān)的南懷仁,便有了幾分主意。
“青筠,你親自去一趟乾清宮,跟皇阿瑪說,咱們太醫(yī)不行,試試西醫(yī)?!标愒S道。
“格格,什么是西醫(yī)?”青筠有些不懂。
“我的意思是去問問南懷仁大人,他們國家的人有沒有治發(fā)熱的藥?!标愒S越想越覺得自己想法不錯,這些傳教士來中國,不可能不生病,那么就一定會常備一些他們的藥,畢竟,這人都是一樣的,只信任自己愿意相信的。她就不相信,這些傳教士跨越幾千里來這里,就一點也不給自己準備點后路。
陳許人小又要自保,還不是什么專業(yè)醫(yī)生,這能為賽音察渾做的也就只有這些,即使再怎么擔心這個日日相處的弟弟,但她也已經(jīng)黔驢技窮了。
康熙是怎么想的陳許不知道,但是不過幾個時辰,陳許派去打聽消息的小太監(jiān)就回來說大阿哥服了南懷仁大人從他們國家?guī)硭?,只是這效果如何,還有待觀察。陳許聞言便放下了心,不管如何,她能做的已經(jīng)做了,如今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格格,好消息,這大阿哥那邊燒退了,太醫(yī)說是已經(jīng)沒危險了,養(yǎng)上幾日就好了。”次日清晨,青筠便來告訴陳許她留意來的消息。
“燒退了當然沒事了。”陳許沒好氣道,“這些太醫(yī)一個個的都是明哲保身的,我不相信,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肯定是不敢用猛藥,怕出事?!?br/>
一開始陳許還單方面覺得這太醫(yī)也太沒用了,這古代就算醫(yī)療再落后,這發(fā)個燒就動不動死人怕也是太夸張了些,尤其是還在皇宮,這里云集的可都是最好的大夫,怎么也不至于是這個結果。本來她也為太醫(yī)著想過,想著說不定賽音察渾還有別的并發(fā)癥這才比較嚴重??蛇@今早看來,這完全就是純發(fā)燒,陳許這還有什么不明白,在這皇宮,大家為了明哲保身都是奉行無為,畢竟不下猛藥,這大阿哥就不會有別的癥狀,這皇上追究起來,也是那些奴才不盡心,跟他們太醫(yī)可就干系不大...
人有時候就是不能把事情想的太透徹,這想明白了,陳許這心里就有些惆悵,一早就不怎么提得起興致,就連上課,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格格,皇上請您去一趟乾清宮?!边@剛下課,李德全身邊的小太監(jiān)便來到了陳許身邊。
“好,我這就隨你去。”陳許早就料到康熙會叫她過去,所以小太監(jiān)來傳話,她可并不意外,就連康熙叫她干什么,陳許心里也有譜,所以便一刻也不耽誤,帶著青筠去了乾清宮。
請了安,便依照康熙說的坐在他一邊,康熙先是問怎么陳許出門只帶著青筠,不帶其他侍奉的人,后又說問了些功課上面的問題,這見陳許都說的有模有樣,便才開口道:“昨日你怎么想起來讓朕去找南懷仁拿藥?你是怎么知道他有退燒藥的?”
“我不知道他有?!标愒S道,她又不是南懷仁肚子里的蛔蟲,怎么知道他都有些什么。
“那你讓你的丫鬟來傳話,朕可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道欺君該當何罪?”康熙現(xiàn)在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陳許是個小狐貍,有時候不小小的威逼一下,這丫頭根本不說實話。
殊不知,康熙的這些感覺都是陳許可以營造出來的,這不,陳許一聽康熙的話,心里腹誹了一句老套,但是嘴上卻道:“皇阿瑪,女兒真的不知道南大人有什么,只是女兒覺得,咱們的醫(yī)術沒用,那么他們也肯定有自己的醫(yī)術,這老師說,取長補短,我想不管怎么樣,肯定兩個國家有不一樣的地方,所以才讓青筠來傳話的,只是我沒想到,人家的醫(yī)術也太好了,本來我還覺得他們來我們大清是因為我們什么都比他們厲害,沒想到人家這醫(yī)術這么好,一出手,大弟就沒事了?!?br/>
康熙聽著陳許話里的贊賞,這心里越發(fā)氣的牙癢癢,其實他也知道那些太醫(yī)也是為了明哲保身,可是這一次,真是有些打臉,康熙不由地想,這太醫(yī)院也該收拾收拾了,不然以后因為這明哲保身遲早要害到自己身上。而且,這一次康熙是真正意識到,這西方和大清不一樣,除了體貌特征和他學習的那些科學知識外,這醫(yī)學也有值得借鑒的地方...
陳許不會知道,康熙是一個舉一反三的帝王,從這小小的醫(yī)術上就想到了國力,這目前雖然因為三藩和其他內(nèi)政問題無法騰出手來關注西方,可這棵種子已經(jīng)埋下,這未來果實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