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耀指著小意地中海貧血的診斷書對張錦英說，“小意異食癖的原因找到了。

    地中海貧血是能引起異食癖的?！?br/>
    張錦英問：“貧血？您是說孩子營養(yǎng)不良？”

    趙耀解釋，“不，地中海貧血和營養(yǎng)不良沒有關(guān)系。

    地中海貧血是一種遺傳學疾病。

    是血液內(nèi)的紅細胞內(nèi)的血紅蛋白數(shù)量和質(zhì)量的異常引起的。

    基因里的紅血球本身有缺陷。

    和營養(yǎng)攝入不均衡沒關(guān)系。

    可是......”

    趙耀頓了頓，“這種遺傳病有明顯的地域特征，一般是南方沿海地區(qū)的人，會遺傳這種地中海貧血。

    土生土長的北方人這種病例很少?！?br/>
    張錦英想了想，“我們祖祖輩輩都是翰興本地人?！?br/>
    趙耀說：“當然，北方人得地中海貧血的概率也不是沒有。

    地中海貧血沒法徹底治愈。

    這方面你還要咨詢這方面專家?！?br/>
    張錦英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這天對小意的心理輔導(dǎo)結(jié)束，題安正好給趙耀打來了電話。

    題安問：“趙耀，小意的情況怎么樣？”

    趙耀說：“不怎么樣，小意的心封閉程度很厲害。

    催眠也不能引導(dǎo)他說出被拐賣期間的事情。

    他的警惕心不是一般的重。”

    題安嘆氣，“所以說人販子該死。

    被解救的孩子看似是送回去了，但也可能孩子的一輩子也毀了。”

    趙耀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口，“是，還有可能培養(yǎng)出一個反社會的孩子?！?br/>
    題安大吃一驚，“你是說，小意有了反社會傾向？”

    趙耀說：“十八歲以前是不能做反社會人格障礙的診斷的。

    但通過我對小意的觀察，這孩子沒有恐懼情緒。”

    題安沒明白，“現(xiàn)階段的小意，難道不是恐懼的情緒越少越好嗎？”

    趙耀說：“不是，恐懼是一種正常的情緒。

    如果小意沒有感知自己恐懼的能力，當然也不會識別他人的恐懼情緒。

    換句通俗易懂的話來說。

    他是冷血無情的，對別人的痛苦無動于衷。

    人在他的面前，只是一堆會說會動的零件?！?br/>
    題安愕然，“小意有這么嚴重？”

    趙耀說：“嗯，有這么嚴重。我今天看了小意的全身檢查報告，證實了這一猜測。

    小意的腦電波異常，杏仁核有萎縮，應(yīng)該是大腦皮質(zhì)出現(xiàn)了功能缺陷。

    如果是這種情況，心理輔導(dǎo)的意義不是沒有，但是不大?！?br/>
    題安嘆氣，“唉，這么小的孩子?！?br/>
    題安聽到電話那頭的趙耀在嘩嘩地翻著報告單。

    趙耀自言自語：“不對......怎么會......等會兒......”

    題安問趙耀：“怎么了？”

    趙耀若有所思地說，“我發(fā)現(xiàn)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我找人核實一下。

    核實清楚給你打電話過去。”

    趙耀匆匆掛掉電話。

    一連幾天都杳無音信。

    題安也沒有弄清楚，什么情況讓趙耀這么急于確定。

    他這天下班后沒忍住，給趙耀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趙耀似乎在什么不能高聲說話的地方。

    題安問：“你說話不方便？”

    趙耀壓低聲音放緩語調(diào)，“我現(xiàn)在到了醫(yī)院的樓梯間，可以說話了。

    就在剛剛，我?guī)缀醮_定了一件事。

    小意根本不是張錦英的孩子！”

    “什么？”題安錯愕，“明明是我親自將材料送到了鑒定機構(gòu)，怎么會？”

    趙耀說：“是！我現(xiàn)在不能確定DNA親子測定哪里出了問題。

    但一定出了問題！

    因為我可以確定小意不是只有十二歲，他已經(jīng)超過十八歲了！”

    題安的身軀不自覺地搖晃了一下，“你說，小意，十八歲？”

    趙耀說：“是，那天張錦英拿來所有的小意體檢資料。

    首先，引起我懷疑的是，小意患有地中海貧血癥。

    小意的祖輩都是北方人，這種具有強烈地域特征的遺傳病，小意怎么會得？

    其次，體檢材料里有一張小意之前的牙科X光影像。

    第三磨牙的形態(tài)，根本不是十二三歲孩子的?！?br/>
    題安還是有點不太相信，“第三磨牙和年齡有關(guān)系？”

    趙耀說：“我媽是牙科醫(yī)生啊。

    我耳濡目染很早就知道，第三磨牙和年齡的極高相關(guān)性。

    簡單來說，第三磨牙是判斷生物學上是否過十八歲的一個重要標準?！?br/>
    題安說：“你跟阿姨確定過了嗎？”

    趙耀說：“確定了。以防萬一有差錯，我媽找了他們的科室主任，給小意檢查了牙齒。

    小意的牙齒對應(yīng)的實際年齡，在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br/>
    題安只覺得不可思議，“那DNA是怎么回事，而且是兩次?！?br/>
    趙耀說：“我有一個恐怖的猜想。

    這個人知道要做DNA檢查的時候，就會用小意的DNA樣本，換掉自己的DNA樣本。

    兩次都是毛發(fā)和指甲采集，不是當場采血化驗。

    他是有調(diào)換樣本的可能性的。”

    題安感覺一盆涼水從天而降，他打了個哆嗦，“如果真的是這樣，這個人的處心積慮簡直太可怕了。

    張錦英和小意在你身邊嗎，現(xiàn)在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要悄無聲息地提取DNA樣本?！?br/>
    趙耀說：“剛剛檢查牙齒的時候已經(jīng)偷偷采集了。

    采集了血液樣本之后立刻封存，小意沒有機會接觸到。

    張錦英和所謂的小意正在外面等我，我先不說了，有什么情況我再聯(lián)系你?！?br/>
    題安忐忑地掛了電話。

    他這里沒有三年前的卷宗資料。

    所有的卷宗資料都留存在當時破獲人口拐賣案的公an局。

    題安在手機通訊錄里翻來翻去，終于找到當時通知他聯(lián)系家屬的min警電話。

    題安試著撥打了過去，手機號已經(jīng)停用了。

    題安沒放棄，他從內(nèi)部系統(tǒng)找到了外省公安局聯(lián)系方式，打聽到了當時的辦案人員電話。

    辦案人員回憶，“當時人販子械斗被抓，兩邊狗咬狗的過程中，意外供出了藏孩子的地點。

    我們在海邊的一個破房子里面找到了這十幾名孩子。

    這些孩子大都忘了自己的出生地和父母信息。

    小意年齡比其他孩子都大，能清晰地記得父母名字，家庭住址，自己姓名年齡，自己是從哪兒被拐賣，又是怎么被拐賣的。

    他甚至能背出自己父母的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