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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晴騎著踏塵,一手緊握韁繩,一手揮動馬鞭,往日里心高氣傲的踏塵此時卻是乖巧無比,順從地按著于晴的指示走街躥巷,目標直指于府。
李毓雙目緊盯著于晴身后甩動的長辮,追的十分辛苦,一面擔(dān)心于晴會被踏塵摔下來一面又驚訝于踏塵今日的馴服。
兩人一前一后行至于府門前,守門的小廝遠遠就認出了于晴,給她開了側(cè)門。
李毓拉扯著韁繩控制馬速,不想,于晴不僅速度不減,到了門前更是連馬都不下,小身板一低趴在馬脖子上,連人帶馬從側(cè)門閃了進去。
李毓同守門的小廝都看呆了,半晌后,小廝才回過神來:“二小姐,府內(nèi)禁止騎馬,二小姐……”
于晴早就走的連人影都不剩了,李毓欲跟風(fēng)而去,無奈,兩個小廝吃一塹長一智,見他也是騎馬過來,行了禮后就抬頭——四個眼珠子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我沒想騎馬進去!”李毓攤攤手跳下馬背,將韁繩與馬鞭一起丟給了兩個小廝,“我走進去!”
兩個小廝又是一陣發(fā)呆,看著李毓追著于晴離開的方向跑遠了,兩人轉(zhuǎn)頭對視一眼,一拍大腿:“快去稟報老太君,六皇子來訪!”
于晴一直沖到寧園外才下馬,原就有些腿軟又騎了這么久的馬,于晴下馬的時候沒站穩(wěn),一下跪在了青石板上。
膝蓋好似被打了麻藥一樣,竟沒有絲毫的痛感。
踏塵低頭拿馬臉蹭蹭于晴的手臂,于晴抬手摸摸它,“謝謝你,踏塵!”
追過來的李毓猛地停住了腳步,原來……她認識踏塵……自己似乎白擔(dān)心了呢!
自嘲一笑,還是果斷地大步上前把于晴從地上提起來,“你這瘋丫頭就會叫人操心,這么大人還賴在地上像什么樣兒?”
于晴轉(zhuǎn)頭默默瞟了他一眼,鼓起勇氣,踏進寧園……
園子里很安靜,雖然平時也沒有多熱鬧,但還不至于冷清到一個人也沒有。
即使心里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于晴還是心情忐忑地走向了秦氏的院子。
以喬玉和周秀琳為首,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廝,大家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難過的,有茫然的,有痛哭的,還有……幾個東張西望的……
于晴掃視一眼跪著的人,記下了那幾張東張西望的臉,在眾人飽含同情的目光中走進了半個月前剛剛為秦氏備好的產(chǎn)房中。
此時,于文遠正頹廢的坐在門邊,發(fā)絲散亂,垂在地上的雙手骨節(jié)處已經(jīng)被他錘的血肉模糊,他垂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低沉的氣壓圍繞在他周邊。
轉(zhuǎn)過屏風(fēng),有幾個接生的穩(wěn)婆安靜地跪在透著薄光的窗下,云姑姑跪在床邊,老淚縱橫,她懷里還抱著一團什么,光線太暗了,于晴瞇著眼睛也看不清。
大伯娘林氏也在,她就坐在床邊,不停地按壓著秦氏的人中。
“是李大夫來了嗎……”聽到腳步聲,她迅速轉(zhuǎn)頭。
于晴看到她哭紅的鼻頭,還有腫的都瞇在一起的雙眼。
“晴晴……”林氏起身挪到一邊,“你娘……你娘一直在等你……”說完這句,林氏捂著嘴已然泣不成聲。
于晴空洞的視線終于移到床上,秦氏臉色慘白地躺著,呼吸也是有一下沒一下的,她身上穿著簇新的衣裳,連蓋的棉被也是新?lián)Q的。
于晴張張嘴,喉嚨里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聲音來,阿娘……走了?
“笑,笑笑……”秦氏似乎有所感應(yīng),睜開眼虛弱地朝于晴伸出手。
于晴趕緊跪到床邊,握住秦氏冰涼的手貼在臉上,“阿娘!”她的聲音里帶著欣喜和希望,阿娘還沒走,阿娘還在,阿娘還有救!
“你,你,你以后……要,乖……”
于晴認真地點點頭,“好,我乖!”
“不……不要,再,再……說,不學(xué)規(guī)矩……的……話?!?br/>
“好,我學(xué)規(guī)矩!”
“好好……孝順,孝順……你爹……還,還有……將軍……”
“……好,笑笑以后不嫁人,就陪著爹娘還有將軍外公!”
“照顧,你……弟弟……”秦氏無力地指指云姑姑的方向。
“弟弟……”于晴回頭看了看云姑姑,她懷里抱著一團紅通通的小肉團,這是弟弟?“好,照顧弟弟!”
“將……將,來……你,長大,就……就,嫁給,飛,飛兒吧?”
“……”于晴咬唇,“好,阿娘讓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
秦氏僵硬地牽動著嘴角,“笑笑……真是阿娘……的,好孩子……”
“阿娘?”于晴眨眨眼,你不要睡,你接著說話,你還沒有教會我怎樣更好的在于府里活下去,你還沒有看著我嫁人,還沒有教我如何為j□j、為人母……
“阿娘——”
于晴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驚動了坐在門外的于文遠,甩開攔住他的兩個婆子跌跌撞撞地沖進室內(nèi)。
“云兒……云兒……”失魂落魄地走到床邊,看著呼吸困難的秦氏,他文遠整個人的精力仿佛瞬間被抽干一般,頹廢萎靡。
“爹……阿娘,她怎么了?”于晴睜著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于文遠。
“她睡了!”于文遠臉上涕淚泗流,“她累了,你小聲些,我們不要吵醒她,噓……”
“阿爹……”于晴眨著眼睛,有些神智不清。
旁邊的林氏再也看不下去,攬住于晴痛哭出聲。
“晴晴,你娘走了!”
于晴一把推開她,“你胡說,我娘福大命大,她不會死的,不會!”
“其花在哪里?其花?其花!”于晴呼喊著沖出門去,恰好與門外匆匆趕來的人撞在一起。
于晴被撞倒,平時破點皮都要大呼小叫半天的人這會兒卻不知道痛,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莽莽撞撞就往外走。
一只手用力拉住她……
“放開我,我娘沒死……其花……你快去看看我娘,她有些不舒服!”于晴反手拽住其花的衣袖,眉頭緊皺。
其花喘著粗氣替她把散落的發(fā)絲攏好,“呼呼……小姐,你不要急,奴這就去!”
“好好,你快去!”
緊隨其后的于珊還有鈴鐺見到于晴這幅模樣心頭都是“咯噔”一聲,母親(夫人)走了?
于晴帶著趕回來的其花進了內(nèi)室,于文遠早趴在秦氏枕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于珊和鈴鐺畢竟是兩個姑娘,看到這場面,眼睛也是刷的就紅了,只有其花還好些,冷靜地跟在于晴身后走向床邊。
“爹,你快讓開,讓其花看看!”
于晴上前推了推于文遠,他卻只顧著哭,理都不理于晴。
其花正要招呼幾個人來幫忙,不想,于晴居然伸手架住于文遠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架到了一邊。
于珊、鈴鐺還有其花同時抬手擦了擦眼睛,這、這小姑娘……哪里來的力氣?!
“別愣著了,快給我娘把脈!”于晴推了發(fā)呆的其花一下。
其花流了一半的眼淚就這么掛在臉上,呆呆地回應(yīng)她:“嗯?哦,好!”
因為于文遠被“搬開”,秦氏的情況讓人一覽無余。
其花抬手拍了拍自己顫抖的臉頰,從隨身攜帶的布兜里掏出一個黃色的小瓷瓶,取了一顆橘色的小藥丸塞進秦氏口中。
“這是凝煉的人參丸,補氣凝神,先把夫人這口氣吊住再說!”其花說著又翻起秦氏的眼皮看看,接著才伸手去把脈,“我在這方面并不精通,得快些請個有能力的大夫來才行!”
于晴這會兒已經(jīng)沒有方才的茫然無措,臉上的神色嚴肅得很,似結(jié)了層冰霜一般,握拳站在其花身后直點頭,聽了其花的話后,她回身問云姑姑:“李大夫呢?怎么不把他請來!”
云姑姑見其花行事穩(wěn)重,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李……大夫,昨天,他家里出了些急事,今日一大早就告假走了!”
于晴轉(zhuǎn)頭看向于珊,于珊一愣,點頭:“確有其事!”
就在幾人說話的功夫,給秦氏把脈的其花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小姐……”
于晴立馬轉(zhuǎn)身,“怎么樣?”
“夫人……”其花眸子一轉(zhuǎn),“可能……還有救!”
“……你,你能救嗎?”于晴緊緊拉住其花的袖子,“你能救?”
“小姐還記得奴最擅長的是什么嗎?”其花安撫地拍拍于晴緊張到顫抖的雙手。
其花最擅長什么?于晴的眼睛猛地瞪大,“你是說,阿娘她……”被人下毒?!
“對!”別的方面其花不敢打包票,用毒解毒這方面她接觸的實在不算少。
“能救……能救……”于晴緊繃的心弦驀地松下來,眼淚也不再受控制,稀里糊涂地流了一臉。
“小姐,小姐……”
“其花,你不用管我,我沒事,只要阿娘沒事,我就沒事……”于晴笑著閉上眼,慢慢軟倒。
鈴鐺被嚇得肝膽欲裂,飛撲過去:“小姐……”
“小姐,你醒醒!”其花手忙腳亂地替于晴把脈,“小姐只是一時急火攻心,才迷了心智,沒有大礙,鈴鐺姐,你先送小姐回去休息!”
鈴鐺點點頭,抱起于晴出了產(chǎn)房。
才出門幾步,就看到李毓還守在院子里。
“于姑娘這是怎么了?”李毓著急地上前查看。
鈴鐺一側(cè)身,擋住了他的視線,“回六皇子的話,小姐累了,需要休息!”
“要不我著人請兩個御醫(yī)過來?!”
“多謝六皇子美意,奴只是個下人,無權(quán)替主子做決定!”
李毓恨的的牙根直癢:“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你們主仆兩個真是無獨有偶了!”
“多謝六皇子夸獎,奴能帶小姐回去了嗎?”鈴鐺將于晴往懷里攬了攬,屈膝告辭。
李毓哭笑不得,“這驢脾氣,還真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