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
這座城池已經(jīng)在血與火中艱難的撐了半個月之久。
此時隨駕楊廣身邊的驍果四軍十萬將士,只余不到一半。雖然他們也很英勇堅強,一次次的出擊作戰(zhàn),殺死了突厥人五六萬,可自己依然傷亡慘重。
尤其是到了后面,久不見援軍至,于是雁門城只得不斷的減少糧食供應,士兵們每天也只能吃兩頓稀的,至于城中百姓,早就已經(jīng)斷糧了,連城中豪強官員們的糧食都被拿走充做軍糧。
百姓們只得捕捉老鼠飛鳥,甚至把家里的貓、狗等都殺光了吃。
甚至已經(jīng)有人開始在吃草根樹皮,可城中的草根樹皮也只有這么多,于是許多人餓的兩眼發(fā)光。
甚至有人偷偷的把掩埋掉的尸體挖出來吃,有些甚至是為國捐軀的戰(zhàn)士尸體。
城中的箭也已經(jīng)快用光了。
為此,面對突厥人依然不肯退卻的攻勢,他們更多的只能依靠拆房子得來的滾石擂木,把糞便收集起來煮金汁,把城中的油收集起來煮沸油潑敵。
驍果軍不得一次次的出城殺敵,可每次出城都要傷亡大半。
軍心士氣衰弱的厲害。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絕望。
他們認為守不住了。
每天都要人在望著南邊瘋狂的大喊大叫,他們瘋掉了。
皇帝現(xiàn)在每天只知道抱著九歲的兒子趙王楊杲躺藏在地下室,因為城中沒有安全的地方,不時就會有拋石車把石頭、火球等拋灑入城。
倒是十二歲的皇太孫楊倓比較鎮(zhèn)定,他每天代替皇祖父在城中心的那臨時行宮與宰相大臣們商議對策。
皇太孫甚至幾次不顧大臣反對,在戰(zhàn)后親自登上城墻,慰問守城的將士們,使得本已經(jīng)低迷無比的士氣,終于又恢復了一點。
地下室。
皇帝對著銅鏡,看著頹廢的自己。
他摸著自己的腦袋,對著幼子趙王道,“朕這大好頭顱,也不知道會被誰砍落。”
“陛下,請千萬別說這種喪氣話。勤王大軍肯定馬上就到了!”
皇后安撫著皇帝。
可皇帝卻沒這信心。
十五天了,他都不知道這十五天是怎么過來的。
每天鏖戰(zhàn)不休,每天無數(shù)將士戰(zhàn)死。
血氣沖天,尸臭彌漫。
再這樣下去,雁門城都會發(fā)生瘟疫。
宰相們奏報,說許多饑餓的百姓都開始把掩埋的陣亡戰(zhàn)士的尸體挖出來煮吃,楊廣聽了后嘔吐不止,他沒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蘇威提議,把戰(zhàn)死者焚燒。
這樣既能防止尸體腐爛發(fā)生瘟疫,又能避免這些為國捐軀者被饑民吃掉。
楊廣答應了。
可是城中卻沒有足夠的柴火可以火化將士們的尸體,于是依然只能掩埋。
但大家早就吃不飽,連挖坑的力氣都沒什么。
許多負責埋尸的民夫只是把尸體投到一角,隨便一扔,撒點土。
然后到了晚上,總有膽大的去盜尸。
甚至雁門城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地下黑市,有人在悄悄的販賣著剛死不久的死尸肉,還賣的極貴。
一條大腿,居然能夠換十兩黃金。
局勢已經(jīng)慢慢彈壓不住了。
援軍卻遲遲不來。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那些將軍們那些大臣們已經(jīng)拋棄了他,故意見死不救。
“陛下,援軍就會到來的。”
皇帝卻已經(jīng)絕望。
他摟著趙王,看著皇后。
“皇后,如果雁門城破,朕絕不會當突厥人的俘虜。朕已經(jīng)準備好了一瓶毒藥,到時服毒自盡,你呢?”
皇后打了個冷戰(zhàn),她在皇帝的眼色里,看到了幻滅。
“臣妾也陪陛下一起去?!?br/>
皇帝笑了。
“好,一起去,就是可憐趙王,還這么年幼。”
·······
太原郡北,忻口。
河東安撫使楊義臣、河北安撫使李景、范陽府尹薛世雄,北平都督獨孤篡。
四人離雁門最近,也是最先接到勤王令,并第一時間都調(diào)兵動員趕來的。
在太原,幾路兵馬匯合,此時擁兵五萬。
五萬大軍出太原,可卻在太原與雁門邊界的忻口被堵住了。
忻口坐落于忻口山之斷闕處,素為太原通往晉北之門戶。
當年漢高祖劉邦平城解圍后,率軍返回路過這里,十分高興,便將此地取名忻口,從此筑城設險,成為軍事防守要地。
此前,突厥突然大舉南下,一路攻破馬邑、雁門數(shù)十城。
當時河東安撫使楊義臣及時率兵堅守忻口城,方阻止了突厥鐵騎繼續(xù)南下,搶奪太原的計劃。
可當時忻口城兵少,也只能憑關而守。
等到從河東各地緊急征召兵馬,再加上河北的援兵到達,楊義臣才敢率軍出關。
此時,忻口之外,有三萬突厥軍攔截。
李景和楊義臣、薛世雄幾將,在此與突厥人交戰(zhàn)十余次,雙方互有勝負,可就是難以徹底擊敗對手。
突厥兵雖少,可強在皆為輕騎。
而三將兵雖眾,可也是陸續(xù)一支支抵達的,并不是一來就有數(shù)量優(yōu)勢,兼之許多府兵郡兵一起,且以步兵為主。
“不能再等了,必須一舉殺過去,再拖下去,只怕雁門城就守不住了?!?br/>
李景對兩位大將道,“如今我們已經(jīng)集結了五萬之兵,數(shù)量不少了,可以放手一搏?!?br/>
八月二十七日。
四將率軍五萬出忻口關,與突厥人在忻口山下平原上擺開陣勢。
楊義臣為前軍,李景為后軍,而薛世雄和獨孤篡帶輕騎繞后,迂回穿插到突厥人的后面去。
戰(zhàn)斗自早晨開始。
突厥人一開始就仗著輕騎強悍,猛沖隨軍步陣。
他們連馳邊射,騎射了得。
隋軍則以車陣在外,加以盾牌和長矛組成方陣,再以弓箭手射敵。
戰(zhàn)到中午。
楊義臣的前軍損失慘重,開始頂不住后退。
這時養(yǎng)精蓄銳多時的李景率河北軍沖出,李景親自躍馬揚槊沖鋒在前,硬生生的頂住突厥人的攻勢。
而這時,薛世雄帶著數(shù)千騎兵也終于穿插迂回到了突厥人的背后,發(fā)起猛烈進攻。
突厥人被殺個措手不及,回身作戰(zhàn),李景和楊義臣又率軍全軍掩殺,于是三萬突厥軍大敗。
追殺二十里,斬殺萬余。
九月初一。
李景、楊義臣、薛世雄和獨孤篡四將率剩下的四萬河東河北勤王軍趕到了崞縣城下,距離雁門僅一百里。
但在他們面前,在崞縣外面,卻還圍著七八萬突厥軍。
之前從忻山敗逃回來的兩萬突厥軍,先他們一步來到崞縣,并加入了再次圍攻崞縣的俟利弗設大軍。
“舉旗!”
楊義臣看著崞縣城上,居然還立著隋軍的紅旗,不由的笑出聲來。
“想不到羅嗣業(yè)將軍,居然如此勇悍,以驍果之一軍,堅守崞縣小城到現(xiàn)在。”
“把我們的旗幟都舉起來,吹角,告訴羅嗣業(yè),勤王軍到了!”李景也高興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