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書生模樣的男子,排開圍觀的眾人,走上前來,說道:“當(dāng)真是怪哉!姑娘緣何不在接骨之前,使用麻沸散?接骨之時,你的手法再精妙、再快,孩子都必然會感受到劇痛。此時再用,又有何意義?何況,孩子氣息正弱,姑娘居然吝惜那一點參片……姑娘究竟是在救人,亦或者是在殺人?”
聽聞這書生如此一說,眾人也是紛紛恍悟過來,看向云湘瀅的眼神,已經(jīng)不似之前那般驚嘆,反倒是多了幾分質(zhì)疑。
云湘瀅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只小心的給孩子,又喂了一口湯藥。
倒是萱草,此時仿佛終于反應(yīng)過來,聽到有人在指責(zé)云湘瀅,當(dāng)即一抬哭的紅腫的眼睛,聲音嘶啞的說:“姑娘當(dāng)然是在救我弟弟!”
“救人嗎?我怎么感覺像是在殺人呢?還是那種鈍刀子割肉的,讓這孩子生生疼死的殺人方法!”那書生搖了搖手中的折扇,狀似悠閑的說著。
“你……血口噴人!”萱草遲疑了一下,不過還是憤怒的瞪著那書生。
“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都有眼睛,自然會看……”
那書生還要在說什么,卻不想剛才蹲在那里,仿佛沒有聽到他說話的云湘瀅,猛然站起身,迅速回身,只幾步就已然到了他的面前。
書生吃了一驚,口中的話語就停頓了下來,卻沒有想到云湘瀅的下一個舉動,更是令他怔在了當(dāng)場!
只見云湘瀅一抬手,手中的湯碗,竟然迅速的舉到了書生的口邊。
這是要讓他喝湯藥嗎?開什么玩笑!
那書生心中驚詫,身子一動,就想要向后退開一步,卻不想云湘瀅另外一只手連動,迅速的點在了他的穴道上。他只覺得身子一麻,當(dāng)即就后退不得了。
這還不算,不等書生反應(yīng)過來,腳趾上猛然傳來一陣劇痛,令他不由自主的張嘴要喊,只是不等他說出一個字來,湯藥就已然灌入他的口中!
旋即,云湘瀅撤回腳下踩住書生的力量,解開了被她點住的穴道,然后向后退了一步,開口說道:“看閣下侃侃而談,想必能夠分辨出來,我開的湯藥是不是麻沸散。對嗎?”
被灌了滿口的湯藥,腳趾還有隱隱的疼痛傳來,那書生頓感哭笑不得,與此同時,心中卻是再也不敢小瞧云湘瀅。
只剛剛這一照面,云湘瀅點穴之快之準(zhǔn),其后的動作又是這般迅捷,就已然不簡單!
不過,當(dāng)書生仔細(xì)品了一下口中的湯藥,臉色卻是依舊起了變化,不禁脫口而出:“這不是麻沸散!這是……”
“不過是補血益氣止痛的湯藥罷了?!痹葡鏋]不再看那書生,回身將孩子身上,剩余的銀針,一一拔了出來。
那書生聞言,驚詫的用手中的折扇,指著云湘瀅,問:“這是何故?你居然在沒有使用麻沸散的情況下,就給孩子接骨,還有那參片……”
輕輕擦拭著銀針,云湘瀅眼眸未抬,只聲音清靈的解釋道:“孩子氣息微弱,所以需要用參片吊住那一口氣。之所以不在接骨結(jié)束之后,繼續(xù)讓孩子含著參片,那是因為孩子失血過多?!?br/>
說到這里,云湘瀅抬眸看向那書生,繼續(xù)說道:“人參能補氣,這不假,但是氣能促進血行,使得這孩子的血液流失的速度更快!所以,在孩子的那一口氣緩過來之后,這參片就不能繼續(xù)再用了,否則那才不是救人,而是在殺人了!”
“那麻沸散之事,你又如何說?這可是為醫(yī)者,必須知道的,最基本的事情。”書生臉色一紅,卻依舊不服氣的質(zhì)問道。
云湘瀅亮了亮手中的銀針,說:“這孩子的情況危急,每拖延一點時間,他就距離死亡更近一步。既然如此,我有更好更快捷的方法,為什么還要等麻沸散?”
說完,云湘瀅一抬手,阻止了那書生繼續(xù)的追問,口中說道:“不要問我用的是什么方法,我是不會告訴你的?!?br/>
那書生的臉再紅,心中依舊存著疑惑,只是云湘瀅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他繼續(xù)追問下去,也不會得到答案。
書生吶吶不言,卻又不肯就此離去,目光落在了云湘瀅之前擦拭的銀針上,莫非關(guān)鍵點是在這些銀針上?
云湘瀅沒有理會他,只吩咐萱草,將那孩子抱進府里去,然后她自己也是走了進去,獨留那個書生呆呆的站在那兒。
“喂,那位姑娘是誰?”好一會兒之后,那書生一把扯住身旁一人問道。
那人看了看書生,伸手一指云湘瀅剛剛走進去的府門,說:“你自己不會看???”
書生松開那人,抬眸看著上方的牌匾:“文陽侯府?”
且不說那書生若有所思的模樣,單說云湘瀅讓萱草,將那孩子抱進了婉湘居,倒是嚇了柳玉兒一跳。
“姑娘,這是……”那孩子一身的血,實在是觸目驚心。
“萱草的弟弟。沒事,我已經(jīng)給他診治過了,只要挺過今晚,他就沒什么事了。”
“啊?!绷駜河牣惖膽?yīng)了一聲,連忙幫萱草一起,將那孩子安置在了偏廈里面。
安置好弟弟,萱草顧不得滿身狼狽,先來給云湘瀅磕了頭,臉色鄭重的說道:“奴婢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奴婢愿為姑娘當(dāng)牛做馬,報答姑娘的恩情!”
“嗯,我也無需你當(dāng)牛做馬,我要的只是你的忠心?!?br/>
“是,奴婢一定對姑娘忠心耿耿,若違此誓,讓萱草五雷轟頂而死!”萱草神情凝重,只一雙眼睛微微垂著。
“你弟弟是怎么回事?”云湘瀅詢問道,對于萱草立的誓,她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誓言,在重諾之人看來,自是比生命都重要,絕對不會違背的!但是對于那些,將誓言看的比較輕的人來說,只要有足夠的利益,誓言就只是一陣風(fēng)罷了。
而萱草聽云湘瀅如此問,自是知道云湘瀅不相信她的誓言,當(dāng)即神情黯淡了一些,不過還是回答道:“回姑娘的話,奴婢的弟弟從出生起,身子就不太好,需要用藥維持著。這些天,弟弟的身子好了一些,奴婢的娘就帶他出來走走,誰知道居然會被馬車給撞了!”
說到這里,萱草忍不住哽咽起來,好一會兒才壓抑著不哭,繼續(xù)說道:“可是無論哪個醫(yī)館,都不肯給奴婢的弟弟診治。娘急壞了,看離侯府不遠(yuǎn),就把弟弟送到了奴婢這里??膳灸苡惺裁崔k法???除了眼睜睜的看著弟弟死掉,奴婢能有什么法子可想??!”
萱草痛苦的將身子縮成一團。
云湘瀅微微一怔,略一思索,才明白過來。
剛剛只看到了萱草在那里哭,并沒有看到有其他人,再聽萱草話里的意思,恐怕是那個當(dāng)娘的,將孩子扔給萱草,讓萱草想辦法救孩子,她自己卻是懦弱的躲了起來。
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萱草的娘,讓人不知該說什么好。
不過,那終究是萱草和那孩子的娘親,于她們而言,那才是他們的親人,云湘瀅不過是個外人罷了。
搖了搖頭,云湘瀅將這些想法甩開,叮囑道:“萱草,現(xiàn)在還不是你哭的時候。這個藥方你拿去,煎好的湯藥,要每隔兩個時辰就喂一次。今晚,如果你弟弟不會出現(xiàn),高燒不退的情況,他還有一線生機,否則……”
聞言,萱草頓時臉色慘白,愣了好一會兒,才磕頭道:“是,奴婢這就去抓藥煎藥,奴婢這就去?!?br/>
柳玉兒已經(jīng)去看過那孩子了,此時回來也是心有不忍,直感嘆道:“這么小的孩子,真是作孽啊!也不知是什么人給撞的……”
說到最后一個字,柳玉兒的聲音,不知為何卻是遲疑了起來,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皺著眉在那里思索。
“怎么了,柳姨?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柳玉兒遲疑的說道:“我也不是很確定。不過,我從醫(yī)林堂回來的時候,見有人從馬車上下來,沖進醫(yī)林堂,急急的扯著一位醫(yī)林堂大夫走了。有人議論,那人駕的馬車,在路上好像撞了什么人?!?br/>
然后,柳玉兒又補了一句:“聽子實說,被扯著就走的那位大夫,與馬車上下來的人,似乎是認(rèn)識的?!?br/>
云湘瀅點了點頭,心中明白,難怪剛剛柳玉兒遲疑,只單憑這么一點消息,確實無法斷定,去醫(yī)林堂的人,就是撞萱草弟弟的人。
孩子能救過來,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至于是誰撞的,慢慢再查就是了。
于是,云湘瀅也沒有繼續(xù)再問,只是笑道:“柳姨最近與鐘大夫,相處的不錯呢,鐘大夫有沒有說,什么時候來下聘禮???”
柳玉兒聞言,當(dāng)即臉色羞紅,半晌說不出話來,見云湘瀅猶自在笑,最后柳玉兒干脆一轉(zhuǎn)身,半跑的出了房間。
等柳玉兒走了出去,云湘瀅的笑容,才漸漸收斂了起來。
捏了捏碧沉送給她的碧玉兔子,云湘瀅思考著,若是待會兒,苗魯還是沒有回來,或許她應(yīng)該去一趟邪心閣。
想必邪心閣,會有與苗魯聯(lián)絡(luò)的方式。
看來以后,她也需要有這么一套,與他人之間的聯(lián)絡(luò)方式,不能繼續(xù)如此下去,一旦出事,只能干等,實在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云湘瀅想到這里的時候,窗子那里,忽然傳來一聲輕叩。
緊接著,不等云湘瀅反應(yīng)過來,那窗子一下子就被推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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