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了春初,陽光暖暖,路上無風(fēng),魏夫人帶著小公子外出祭拜,正巧魏武將軍今日休假,便也跟著了。
“我?guī)е撼鲩T上香,你跟著做?”
魏夫人今年二十七,比魏武小五歲,嫁入魏家已有十余年之久,去年年中生下一個白胖的兒子,取名魏睿,很是圓潤可愛。
魏老太爺早年也在軍中任職,領(lǐng)兵打仗受了不少的傷,近兩年年齡大了,手腳不太靈便,便退了下來,一直在家修養(yǎng)。魏老太太平日里只管伺候老太爺,一應(yīng)家務(wù)事都交給了魏夫人,許是家事繁多,許是魏武行伍出身,身體好,看起來二人更像是同歲。
“我今日輪休,剛好沒事,和你們一起去保護你們?!闭f著從魏夫人手中接過兒子,掂了掂“寶貝兒子,又沉了啊,哈哈哈哈”
魏夫人皺了皺眉“這是京都,又安排了侍衛(wèi),你還是在家休息吧,不然母親又該抱怨我不體恤你了”
“澤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老百姓紛紛向楚國涌入,邊境這幾天正亂著呢,雖然楚城還沒有出現(xiàn)擾民滋事的,但還是小心點吧”
這件事魏夫人有所耳聞,半個月前,楚國邊境出現(xiàn)了少數(shù)澤國農(nóng)民,說是春耕無種,過不下去了,逃難到楚國,大王派人安置了這些農(nóng)民,并去書給澤國國君商議此事。誰知還未收到回信,便有大量突然難民涌入,成縣縣令一時沒有防備,讓這些難民進(jìn)入了楚國境內(nèi),邊境打亂。
思及此,魏夫人無奈叮囑道“無銀道人喜靜,到了丘易觀切記大聲喧嘩,吵了真人清修?!?br/>
丘易觀是楚城周邊一所有著數(shù)百年歷史的小道觀,雖是皇室設(shè)立,但上為王室祈福祝禱、下為百姓排憂解難,遠(yuǎn)近聞名。
因著魏夫人嫁入魏家四年無所出,魏老夫人心中著急,想盡各種辦法,找來各種靈丹妙藥給魏夫人服下,更是多次帶著魏夫人參拜道觀,然而一直沒有成效。
直到前年偶遇下山云游至此的無銀道人,合了眼緣,得了一幅湯藥,說來也巧,不到半年就懷上了,足月便生出了一個大胖小子,魏家老小驚奇至極,魏夫人更是對這位道長推崇之至,因此時常前來拜謝。
魏武是戰(zhàn)場殺伐之人,自然不相信這些神鬼之說,對這位備受魏夫人尊重的道士的感激之情也甚少,對于道觀嚴(yán)苛的規(guī)矩與禮數(shù)更是不滿,嗯嗯了兩聲算是應(yīng)了。
魏夫人想了想,知道魏武武人氣質(zhì),要么不說話,一開口說話聲音從來就沒小過,刻意壓低聲音反而有所奇怪,道“你不喜歡就不用進(jìn)去了,我和睿兒進(jìn)去道謝就行,你在門口等著我們?!?br/>
魏武心中竊喜,面上卻有一絲猶豫,搖了搖頭道“過門而不入不合禮數(shù),我還是和你們一塊去吧”
“無銀道人不在乎這些虛禮,更何況你殺氣太重,道長很是不喜。”
說話見,丘易觀到了,侍女從魏武手中接過小公子,另一名侍女扶著魏夫人走向道觀,一名年輕道姑在門口迎著“魏夫人這邊請,師傅正在花園等您?!?br/>
魏武看著眾人欣喜離去的背影不由有些郁悶,抱怨著嘟囔道“這么個俊俏的小姑娘做道士,真是可惜,一看無銀就不是什么好人?!?br/>
道觀內(nèi),一名銀發(fā)道人坐在樹下,凝視著石桌上的棋局沉默不語,翩翩然仙家風(fēng)范。
“師傅,魏夫人到了?!?br/>
年輕的道姑輕聲提醒,端來了兩杯清茶引魏夫人落座。
單看那道士面龐,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模樣,但是那白發(fā)銀須卻又像古稀老人,很是不搭,道士看著魏夫人身后的小公子道“這便是魏小公子,真是可愛”略略夸了兩句,便端起茶杯,對魏夫人笑道“夫人請嘗嘗,晏羽手藝可有進(jìn)步?”
魏夫人聽及此,端起茶杯,晃了晃打開杯蓋,茶香撲鼻,淺淺飲了,不由贊道“不錯,卻有進(jìn)步”
魏夫人閨閣時是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均是拿的出手的,其中最擅長的就是茶藝,曾憑借茶藝上過美人榜,“不錯”二字,從她嘴里聽到自是極高的評價。
晏羽的行為舉止越發(fā)恭敬“多謝魏夫人稱贊。”
那道士看著二人不知在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復(fù)而低頭品茶,許久才道“確實不錯?!?br/>
“晏羽上次見魏夫人時蒙夫人教導(dǎo),獲益良多,今日能成此茶,有一半的功勞是夫人的?!?br/>
魏夫人聽了很是歡喜,加之知道無銀對這名年輕道姑很是看重,也存了親近之心,態(tài)度也越加和善,笑問道“道長自幼跟隨在無銀道人身邊,得真人教導(dǎo),自是聰敏之輩,哪里需要我的教導(dǎo)呢,不過是閑聊幾句罷了?!?br/>
聽到此處,無銀道人放下了茶杯,插嘴道“夫人可說錯了一件事,晏羽這學(xué)茶道的時間也不過二三個月,晏羽的家主與我有就舊,二三個月前晏羽來楚城謀事,我自然要照看著她,正好她也有些慧根,便收他為徒,幫忙照看著著丘易觀”無銀道人指著晏羽,頓了頓“魏夫人若有什么解不開的心結(jié)也可交由她,她入門時間雖短,但到底可以幫上忙的?!?br/>
魏夫人端茶的手不覺顫了一下,面上有些驚訝,亦有些不安,急忙問道“道長要離開此地?”
“貧道在此耽擱良久,是時候該啟程了?!?br/>
魏夫人有些慌亂“道長要去哪里?何時回來?”
無銀看了魏夫人一眼“貧道本該是云游四方的閑散道人,貪戀楚城美色,更覺得世事有趣,多待了許久,如今該是告別離開的時候了,也請魏夫人多多照看我這徒弟,紅塵事繁,切莫讓她失了分寸?!?br/>
魏夫人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晏羽,那道姑神情甚是沉靜,此刻雖然在看著魏夫人,但又想在看著其他人,靜靜道“師傅放心,我心中道路筆直,斷不會偏離?!?br/>
無銀眼中卻是似乎有些落寞,輕嘆一口氣,對著魏夫人的侍女道“也罷,勞煩兩位姑娘帶著小公子隨我來,我來為他施法祈福?!闭f著起身向前殿走去,兩名侍女有些猶豫的看向夫人,奈何魏夫人有些失神,好似十分悲傷,兩名侍女無奈離去,花園中只剩下魏夫人和晏羽兩人,一坐一立,相顧無言,場面頓時詭異起來。
“魏夫人,魏老太太近日可好?對這個孫子可還滿意?”
……
……
魏武早前一直在道觀門口等候,奈何魏夫人此去良久,魏武想著魏夫人不準(zhǔn)大聲喧嘩的囑托,離道觀的距離越來越遠(yuǎn),不知不覺就蹭到了道觀二里外的小溪邊,無聊的扔石子打魚。
晏羽扶著魏夫人緩步而出時,魏武已經(jīng)打暈了三條肥大的鯉魚,看見夫人出來有些懨懨,心中莫名忐忑了起來,丟下手中的石子,迅速回到車旁。
回去的路上,魏武覷著魏夫人的臉色不愈,小心問道“夫人,可是道長說了什么惹你不快?”
見魏夫人并未答話且臉色隱隱有怒意,雖不知原由卻也不敢問,接著道“今日我打上來三條鯉魚,回去吩咐廚房給你煲湯喝?!?br/>
魏夫人回想起剛才魏武在河邊打魚的情景不由更加惱了,愈加一言不發(fā),魏武不免有些尷尬,便在此時,馬車外突然喧鬧了起來,似乎是發(fā)生了什么,魏武正好覺得車廂內(nèi)壓抑,加之城門就在前面,想著出不了什么事,于是命令侍從陪著,自己找借口溜了,尚未進(jìn)城,剛好碰到了同樣從城外踏青歸來的秦洛河將軍,二人都是武將,相談甚歡,不多時就將魏夫人的惱怒拋到了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