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男人離開之后,齋王代列的游行隊伍也差不多到了尾巴上。
將會持續(xù)五個多小時的游行還剛剛開始,在整個歷程的中段與結(jié)尾處,還有兩個重頭戲——當(dāng)游行隊伍分別到達(dá)下鴨神社與上賀茂神社時,還會進(jìn)行一系列的祭祀儀式:由敕使與神官們獻(xiàn)上的祭文和祭品,祭舞。
這些,即正儀中“神社之儀”的部分。
但灰原初對此已經(jīng)沒什么興趣了。至于那個奇怪的男人的考題與邀請,灰原初也只想翻個白眼,不去理會。
所以他沒有跟著游行隊伍一起去下鴨神社,而是驅(qū)車重新向著稻荷山上的別墅去。
然后這一路上的沿途風(fēng)景,倒是成了他的意外收獲。
其實昨晚新田接灰原初過來的,正是走的這條路。
不過當(dāng)時灰原初坐在后座,只能從狹小的側(cè)窗往外看。再加上晚上天色已暗,其實在出了燈火通明的市區(qū)之后,便看不到太多東西了。
而現(xiàn)在由灰原初自己在前排開車,前方視野開闊,又是上午時分,光線充足……于是在不同的視野與光線下,又與記憶中昨晚看到的隱約輪廓相互印證,變成了別樣的樂趣,讓灰原初一路過來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覺便到了稻荷山下。
而在記憶中的最后一個分岔路口,灰原初更是被昨晚完全沒注意到的一塊路標(biāo)指示牌吸引了注意力。
根據(jù)路牌指示,在路口轉(zhuǎn)向右側(cè),再行駛不到十分鐘,就會到達(dá)別墅區(qū)。
而左側(cè)道路,卻是通向“伏見稻荷大社”的。
伏見稻荷大社……看到這個名字,灰原初心中微動。
這所神社,本來在京都的名氣也不在他之前訪問過的上下賀茂神社之下。而更主要的是,灰原初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那是昨天晚上巴貝洛的任務(wù)提示。
【參拜去吧。到了京都,當(dāng)然要去參拜?!?br/>
【準(zhǔn)備好金色的桂枝,去參拜鳩神使,烏神使,牛神使和其他神使吧……當(dāng)然,不能少了狐貍神使】
“伏見稻荷大社”,自然是供奉稻荷神的神社。
而狐貍……
灰原初分出一份念頭,通過Epionia連上互聯(lián)網(wǎng)稍微查了查——果然,他隱約的印象是對的。傳說中稻荷神的神使,正是狐貍。
所以巴貝洛所特意強(qiáng)調(diào)要他去“參拜狐貍神使”,意思就是要他去伏見稻荷大社看看?
《重生之搏浪大時代》
灰原初干脆地打過方向盤,朝左側(cè)道路開過去了。
……
整座伏見稻荷大社,其實所屬的建筑是分布在從山腳到山頂?shù)恼竞缮缴系摹?br/>
也可換言之,整座稻荷山都是神社的“神體”,也并無圍墻或者分界線之類的說法來圈定神社的區(qū)域。
但就儀式感與傳統(tǒng)而言,果然還是要穿過山腳下的參道口那座傳說由豐臣秀吉所捐的一之鳥居,才算是跨越了人間與神域的界限,正式進(jìn)入了神社境內(nèi)。
伏見稻荷大社也是京都著名的旅游景點。因此即便是在今天,在京都室內(nèi)有著葵祭這一同樣吸引人流的活動的情況下,此刻的稻荷山腳下,入口處的游客依然絡(luò)繹不絕。
灰原初也在其中。
他跟著游客人流,穿過山門,朝著前方可見的神社主建筑群走去,卻聽到旁邊傳來稚嫩又興奮的童聲道:“狐貍耶!”
灰原初扭頭,便看到身旁的游客手中抱著的幼童,正興奮地抬手指向前方,口齒不清地說道。
他又順著幼童所指望去……還真是狐貍。
前面不遠(yuǎn)處便是神社樓門,而樓門前臺階左右兩側(cè),豎立著兩尊高大的青銅狐貍像。
身形細(xì)長的狐貍姿態(tài)高傲地挺直著身軀蹲坐在底座上,脖子上圍著紅色圍巾,嘴里叼著一把金色的稻穗,高高俯視著從中間臺階上走向樓門的游客們。
果然是視狐貍為神使的稻荷神社,神社門口的狛犬都是狐貍。
灰原初饒有趣味地跟著人流走上臺階,近距離仰視著左右那兩尊門神似的狐貍石像,然后眼神一定——銅像的石制基座上,刻著大大的兩個字:“奉——獻(xiàn)”。
……嗯,是在提醒信者們來參拜的時候不要忘了獻(xiàn)上奉納?。?br/>
不愧是“掌管衣食住的根基,庇佑所有人生活富饒快樂,保佑五谷豐登、商業(yè)興盛、產(chǎn)業(yè)昌隆、家庭安全、交通安全、技藝純熟、諸愿望皆得實現(xiàn)”之“我全都要”的神明大人啊……
灰原初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兩尊充滿著“主動伸手討要供奉”感覺的狐貍銅像。
突然就覺得和來香很像,各種意義上。
灰原初帶著這些多少有些不敬的念頭流轉(zhuǎn),同時跟著人群穿過了樓門,來到了拜殿廣場。
站在廣場上,灰原初本來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左顧右盼隨便看了幾眼,卻是瞬間愣住,然后升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若是想到了一個人,就會立刻見到她,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心想事成嗎?
廣場左側(cè)則是橘色鳥居型繪馬的繪馬納所和朱印授予所。由于是游客與香客們的打卡地,因此神社便專門在此派了幾名巫女,為游客與香客們提供些參拜問路,御守購買,懸掛繪馬之類的幫助。
但在那些正被人群圍住詢問的巫女們之中,卻有一名特別顯眼。
……因為正常來說,因為要求“莊嚴(yán)肅穆”,所以巫女是不允許有染發(fā),濃妝,美甲,美童之類的裝飾的。
但現(xiàn)在,灰原初卻驚訝地看到還真有一位巫女,以上這些禁忌一項不差全犯了。
于是,這名一頭橘色碎發(fā),濃妝艷抹的巫女,便在一群清水素顏黑長直中特別顯眼……
——尹吹來香正著白衣紅袴,臉上掛滿服務(wù)人員式微笑。
所以,此時擠在來香身邊的人群,也與其他那幾名巫女周圍的,在構(gòu)成上有著鮮明的區(qū)別:完全沒有情侶,幾乎沒有中老年人,都是些年輕男子。
灰原初一時起了興趣。
早上來香順走了跑車說是怕打工遲到……竟然不是借口,而是她真的老老實實跑到神社來打工了?
但是對于這個做慣爸爸活,渾身上下從內(nèi)到外連內(nèi)衣都是高檔貨的屑狐貍,實在無法想象她會來打這么清貧的工。
灰原初又躲在一邊觀察了片刻,不得不承認(rèn)來香的工作態(tài)度還是挺認(rèn)真的。
態(tài)度上,哪怕對面顯然是居心不良,她也會秉持禮儀,專業(yè)而盡心地對待,臉上笑容未褪,連眼神都不會回避。面在執(zhí)行上,面對對層出不窮的各種要求,她應(yīng)對起來是井井有條,游刃有余。
……也是,灰原初想了想,想起來在昨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灰原初出現(xiàn)之前,來香對那個后來被她一行李箱砸趴的黃毛,一開始也是令對方如沐春風(fēng)一般地交談著的。
屑狐貍的每一段感情都是全心全意的!
當(dāng)然,移情別戀之后又是另外一件事了。要再糾纏的話,一行李箱砸過來哦?
對待工作,大概也是如此——在跑路之前,絕對是個好員工啦。
灰原初正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卻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老婦澹澹的聲音。
“——‘來香’這個名字,還是我取的呢?!?br/>
“因為這孩子剛出生沒幾個月,還沒來得及取名字,便被第一次被她母親抱到神社里來。那時候,卻正好就遇上了祭祀用的桂枝開花。”
“是個帶來花香的孩子?!?br/>
灰原初愕然地扭頭望去,卻見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婦人。
那位頭發(fā)有些許花白的中年婦人,同樣身著上白下紅的樸素衣袴,看來也是神社的神職人員。
灰原初左右看了看,只好指了指自己道:“您是在對我說話?”
“當(dāng)然了,這周圍也沒第三個人了。”
“您怎么知道我認(rèn)識來香?”
“你看著那孩子時候的眼神,和別的男人不同?!?br/>
灰原初一時無語。
他本想等婦人繼續(xù)解釋,對方卻微笑不語,繼續(xù)用某種既慈祥,又彷佛帶著些尊敬的眼神望著他。
他只好問道:“您是?”
這時候,倒是不遠(yuǎn)處的來香卻終于注意到這邊了。
少女臉上原本服務(wù)人員化微笑迅速轉(zhuǎn)化為了驚喜的笑容,然后便直接不管面前的香客,朝著這邊奔過來了。
“初醬!我還在想,初醬怎么還不聯(lián)系我……沒想到竟然是直接找過來了!”她一邊小步跑著,一邊揮手道,就那么不顧周圍人眼光地喊著過來了。
“啊,不,只是巧合——”
來香卻直接撲上來抱住了他的胳膊,甚至像小動物一樣直接將臉蹭了上來:“那更好——來香和初醬果然就是有緣嘛。”
“對了,既然都到了來香工作的地方了,那干脆,就由來香來導(dǎo)游,帶初醬游玩一下這附近吧?!比缓笏苯优ゎ^對著旁邊的婦人道,“那——宮司大人,我從現(xiàn)在開始下班啦!今天就算我請假吧?!?br/>
這次灰原初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一方面他是真的沒想到,這位不起眼的婦人竟然就是伏見稻荷大社的話事人。
……而且更主要的是,來香你怎么對宮司大人一點不客氣的樣子?
宮司倒是對來香一臉寵溺的樣子:“……我不答應(yīng)的話,你大概也會直接辭職的吧?!?br/>
“因為初醬是難得的金龜……”來香不假思索道,“啊不是,很重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