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在認(rèn)識趙歡歡之前，是個實打?qū)嵉挠贯t(yī)，還治死過趙歡歡的小妹妹。
小姑娘只有七八個月大，卻是已經(jīng)會笑會叫，十分可愛。
從出生到七八個月，也不見小姑娘生過病，直到焦盈盈的到來。
當(dāng)時，小舅小舅媽的女兒焦盈盈已經(jīng)滿了周歲，發(fā)了燒，從村子到鎮(zhèn)上看病。
除了去看醫(yī)生以外，大人們還做主給焦盈盈做點迷信。
做迷信請的是鎮(zhèn)上的法師，就住在焦三鳳家附近，去村里做法事自然不方便，焦三鳳便做主讓法師在自己家里替侄女焦盈盈做迷信。
畢竟，當(dāng)時的焦三鳳還沒有生下兒子，一門心思只想著娘家兄弟。
焦盈盈是親弟弟焦貴的第一個女兒，也是當(dāng)時唯一的女兒，姑姑焦三鳳自然要愛護(hù)。
焦盈盈住在趙家做迷信的幾天里，趙歡歡的小妹妹就被傳染了病癥。
當(dāng)焦盈盈治好病做完迷信回家去后，趙歡歡的小妹妹就大病起來，高燒不退。
焦三鳳抱著小女兒去找李明看治。
庸醫(yī)李明給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一下子注射了五瓶藥水，嚴(yán)重超過劑量。
小妹死去的那個晚上，焦三鳳和趙郭山夫妻倆都沒睡，眼睜睜看著小女兒因為藥物產(chǎn)生副作用，在極度的難過里悲慘死去。
小妹死時，指甲抓破了焦三鳳的手臂。
小妹的屁股上是藥物產(chǎn)生副作用導(dǎo)致的大片烏青。
那時候的焦三鳳還沒有淪為一個因為生活所迫長年累月干活導(dǎo)致脾氣暴躁的母親，她也是溫柔的，有愛的，抱著悲慘死去的小女兒哭了整整一夜。
小女兒死的時候，趙郭山恰巧沒有外出打工，而是留在家里。
他原本就是個慈愛溫和的人，面對小女兒的死也流了很多眼淚。
天蒙蒙亮的時候，趙郭山準(zhǔn)備將小女兒帶去后山的山地里埋掉。
傳說，嬰兒夭折必須穿和尚衣，光屁股埋入土里，好讓他早點轉(zhuǎn)世投胎。
焦三鳳給小女兒換上一件嬰兒穿的和尚衣，將她光屁股交給了丈夫趙郭山。
當(dāng)時趙歡歡跟隨小姨焦雪睡在后面的房間里。
迷迷糊糊中，趙歡歡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見小姨焦雪一臉愁容。
“你妹妹死了?！毙∫虒w歡歡說道。
趙歡歡急忙爬起來跑去父母的房間，只見趙郭山正將小妹裹進(jìn)一張破草席里。
趙郭山流著淚，將裹著小女兒的草席抱在懷里，下樓，扛了鋤頭去了后山。
生命里短暫來過的小妹，就那樣訣別了。
趙歡歡長大后時常想到那個小妹妹，當(dāng)她有了自己的女兒，常將女兒與小妹聯(lián)系起來。
小妹是圓臉，女兒也是圓臉。
所以，趙歡歡十分疼愛自己的女兒。
除了本能的骨肉至親，還有一種對小妹的愧疚。
小妹出生的時候，趙歡歡也才五六歲，可是卻常常要負(fù)責(zé)照顧小妹的任務(wù)。
焦三鳳時常要離家，有時是去種子站那里看電視，83版的《射雕英雄傳》那么風(fēng)靡，讓小鎮(zhèn)的人們?yōu)橹浴?br/>
鎮(zhèn)上買得起電視機的人屈指可數(shù)，雖然是黑白電視機。
種子站因為有臺電視機，便常常吸引附近的居民來看劇。
焦三鳳去看劇，就把趙歡歡一個人留在家里。
趙歡歡在房間里，害怕了就哭，想拉屎了就拉，拉了屎，自己抓起來扔出窗戶外。
后來有了妹妹們，焦三鳳再離家，趙歡歡就不是單純照顧自己那么簡單，還要照顧妹妹們。
有時是抱不動二妹趙飛燕，讓她從床上摔到地上，摔出了鼻血，慌亂擦干就可以。
趙飛燕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趙歡歡常常懷疑，是不是小時候摔傻了。
到小妹出生的時候，趙歡歡已經(jīng)五六歲。
可是五六歲能懂啥？
小妹哭了，她就捂住她的口鼻，直捂得小妹頭臉發(fā)黑。
趙歡歡放開時，小妹哭得幾乎岔過氣去。
而趙歡歡，也不是覺得有趣，卻總要一次又一次捂住小妹的口鼻，和自己較勁，這一次一定要捂得比上一次時間長些。
趙歡歡想，如果小妹不是被李明庸醫(yī)治死，說不定也會被她捂死。
捂住小妹口鼻的趙歡歡不是壞，也不是覺得那個動作有趣，她不知道為什么要那樣做。
真的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那樣做了。
長大后的趙歡歡什么都開始知道了，這些往事就像石頭一直壓在她心里。
她的生活過得不順利，她被婆婆小姑子欺負(fù)了，她被母親欺負(fù)了，她被丈夫欺負(fù)了，她被同事領(lǐng)導(dǎo)欺負(fù)了，她甚至要想，是不是因為小時候?qū)π∶米鲞^那不可饒恕的事情，小妹懲罰她，讓她接受報應(yīng)。
其實趙歡歡真的好愛小妹。
如果小妹還活著，該多好啊。
如果她重生在小妹還沒有夭折的時候該多好啊。
可是，有些人的相遇，一生注定只有一次，甚至永生永世都只有一次。
小妹，對不起。
趙歡歡想到小妹而懺悔不已的時候，焦三鳳也是。
她總看著趙歡歡和趙飛燕懷念自己的小女兒“如果那孩子活著該有多好??！那孩子比你們姐妹都漂亮，那孩子比你們都要聰明，那孩子如果長大一定能給我賺很多很多錢！”
得不到的永遠(yuǎn)是最好的。
失去的也永遠(yuǎn)是最好的。
如果小妹還活著，趙歡歡百分之一百相信，她也會是焦三鳳的出氣筒。
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想羞辱就羞辱。
如果可以賣錢，焦三鳳會毫不猶豫把她賣掉。
可是，還沒有生出兒子的焦三鳳是單純的，沒有那么多顧慮，不需要為兩個兒子鉆營籌謀，削尖腦袋，她甚至沒有想過要向李明索賠。
小妹死時，焦三鳳已經(jīng)懷孕好幾個月。
也就是，她年頭生下了小女兒，在年尾又生下了趙大川。
當(dāng)趙大川出生，那香餑餑一樣的小雞ji在焦三鳳跟前撒出一泡尿，焦三鳳欣喜若狂。
“這是我不要李明賠錢的果報，好人有好報，老天爺可憐我，讓我終于有了兒子??！如果當(dāng)時我要李明賠錢，菩薩就不會送給我一個兒子了！”
往后的人生里，焦三鳳時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她看著趙大川瞇成一條線的眼睛時，夸張地驚呼“看哪看哪，這就是菩薩送給我的孩子，眼睛都跟菩薩一模一樣，瞇成一條線哪！”
為此，趙小水還吃過醋。
此刻，看著焦三鳳一臉陰險的表情，李明心下一顫焦三鳳是打算用之前小女兒被他醫(yī)死的事來敲詐一筆嗎？焦三鳳果然是個愛錢的，當(dāng)年不要錢，果然是放長線釣大魚。
“不就是想要錢嗎？焦大嫂，要多少你直接說??！”
“六萬！”焦三鳳直截了當(dāng)。
李明愣住。
焦三鳳說道“這是有行情價的，理發(fā)店老板娘的老公睡了他們家十三歲小保姆，就是賠的這個價，我女兒趙歡歡今年剛好也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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