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城初夏的早晨可比煙村熱的多,半夏早早的起床,不用丫環(huán)服侍,利落地梳好馬尾,挑選了一套淺藍的窄袖交領百褶紗裙,裙的下擺秀著蓮花,全身透著舒爽。
白洛云看著女兒不倫不類的發(fā)型,心里輕嘆一聲:這個小女兒呀,學醫(yī)什么的聰明的很,只是本該是個女子就會的挽發(fā),她卻十多年了也不會,想自己或叫丫環(huán)幫她吧,她卻說浪費時間,還說什么自己現(xiàn)在是個丑女都不在乎,更別說一個發(fā)髻!習慣就好,讓人哭笑不得。這個丫頭也是個主意正的,唉,管不了就不管吧。
吃罷飯娘倆坐著馬車去往東伯侯府,留下小念在家和外公玩。
在車上,白洛云叮囑半夏,雖然自己和侯爺夫人很熟,但她們是平頭百姓,該有的禮節(jié)還是要遵守的,免得落人口柄。對于自己三個孩子的禮儀,白洛云這個母親曾親自教導,還是很放心的。
東伯侯府位于歐陽府西南方的內(nèi)城,經(jīng)過半個時辰的彎彎繞繞,終于到了候府。半夏下了馬車扶著娘親來到門前,守門的小侍一見是親家夫人,趕緊上前行禮,又著人去報侯爺夫人。
一會兒,就見正門大開,眾丫環(huán)婆子簇擁著一個美貌的老婦人前來,白洛云走上前,拉著半夏上前行禮。
“參見東伯侯夫人”
“快快起來,云,說了咱倆姐妹,不用行禮,你哪次都不聽?!泵烂矉D人侯爺夫人白洛雨上前扶起娘倆,轉頭看向半夏,
“云,這就是你的小女兒吧,喲,長得可真像你年輕的時候,只是這疤……”
“這都是命呀,不說這個。半夏是昨晚才剛到的京城,這不今天就帶來府上認認門。半夏呀,這是東伯侯夫人,也是你姐姐的婆婆,快來參見夫人?!?br/>
半夏上前再次行禮,白洛雨拉過她的手,說到:“無需多禮,叫我雨姨就好。走,咱們進府”
一群人浩浩湯湯又轉到后院大廳,三人分賓主落座,丫環(huán)上茶。
“云呀,林兒會醫(yī)術,不知道夏兒會不會呀?”得,這夫人真是自來熟呀,這才多一會兒,就“夏兒”了,半夏暗自誹腹。
“這孩子也是從小在她爹身邊學來著,也就學了個皮毛。”話是這樣說,可白洛云的神情卻隱含驕傲。
白洛雨一看,樂了:這是和我炫耀呢,歐陽逍遙現(xiàn)在的醫(yī)術在策城那可是頂尖的存在,比太醫(yī)院院首還利害呢,從小就開始學?那這小丫頭怎么可能只學了皮毛?不過,會醫(yī)就好。
“洛云呀,你看林兒過兩天就生了,府醫(yī)張大夫是個男人不方便,找別的大夫我也不放心,能不能讓夏兒過來陪著林兒生產(chǎn)呀?”白洛雨說出自己的想法,看來這個婆婆是真的疼兒媳呀。
“當然,讓半夏陪著她姐也是好的”白洛云原意就是如此,正不知如何開口,畢竟如果說了那就是不相信侯府了。這下正是打瞌睡有人遞枕頭,正和她意呀。
“只是夏兒還是未出閣的姑娘,恐有不妥,不知夏兒可愿意?”侯夫人就是想的周到。
“雨姨,半夏首先是大夫,然后才是女子,何況我還有一個5歲的兒子?!卑胂臒o視白洛雨驚訝的眼神,一臉的坦蕩。
白洛雨看向白洛云,對方微笑著回了個肯定的眼神,白洛雨瞬間恢復平靜,重新微笑看向半夏“如此甚好,那夏兒今天就住下吧,陪著林兒?!?br/>
“謝謝雨姨,我也三年沒見到姐姐了,想得緊。那我就多住些天了,雨姨可不要嫌我哦,呵呵……”
“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難道你還能把我這侯府吃窮了不行。說實話,你要是等林兒做完月子再走才好呢?!卑胂脑趺磸陌茁逵甑臍g快語氣中聽出了些許無奈呢。
“對了,雨姨,請您別把我會醫(yī)術的事告訴別人好嗎?連姐夫也不可以哦。”那個小妾的底細還不知道,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
“這又是為何?好,姨答應你就是?!卑茁逵瓯鞠雴杺€明白,后又覺得不妥,生生拐回來。
又看向白洛云一臉歉然地說:“云,林兒肚子太大了,我就怕她挺著肚子奔波,所以沒告訴她你們來了,走,咱們?nèi)デ锪衷嚎此??!?br/>
……
看著經(jīng)過的小橋流水,假山花圃,沿著似乎沒有盡頭的回廊向姐姐的秋林院走著,半夏的心里想著那個無欲無求似仙人一樣清淺冷傲又心地善良的美人姐姐,三年來如何在這深宅大院生活呢?那個姐夫待姐姐好嗎?連納妾都沒有阻攔,還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這個世界的男人吶,哼!還是不嫁人的好!
兜兜轉轉來到內(nèi)院深處,走進植滿草藥無樹無花的小院,正房坐北朝南,東西各一套配房,靠近西配房的一側,一個放好茶具的小亭子、一架木質秋千椅全然撞入眾人的眼,簡簡單單訴說著世子妃的生活。
此時,正房門前貯立一個大腹便便的淡然美人,身后跟著四個美貌丫環(huán)。見到來人,剛要上前行禮,一把被侯爺夫人扶起,
“林兒,你身子重,不要多禮,你娘來看你了,看看還有誰?”白洛雨伸手指向半夏,
看著彼此熟悉了十五的容顏,兩姐妹雙手交握在一起。
“妹妹你來了,來了就好。”夏林臉色依然淡淡的,但是越來越發(fā)亮的眸子宣泄著除妹妹外無人能知的喜悅。
“姐姐,不要擔心,雨姨已經(jīng)安排我來陪你生產(chǎn)了?!卑胂耐嘎吨屓烁矏偟男畔ⅰ?br/>
“走,快進屋再說,可別累著林兒”白洛雨時刻以夏林為重。
“是呀,林兒呀,你可得小心點,不能激動,不能著急……”在二位老夫人的婆媽下,大家進入客廳,姐妹倆互相給對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陪著老人熱絡的交流著……
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姐姐屋里的擺設用品都是極好的,跟小院的外貌完全不搭。看來東伯侯府也沒有多么虧待姐姐呀,除了納了個小妾??煞旁谶@個時代又不是錯處,還司空見慣。
未到午時,白洛云推脫家中無人照料,叮囑了半夏幾句,未用午飯就打道回府了,白洛雨客套幾句借送客也一同出去了。
待出了秋林院,走到一個小亭,遣退下人,白洛雨拉著白洛云坐到亭內(nèi),
“云呀,你別怪我多嘴,夏兒到底怎么回事呀,不是沒出嫁嗎,怎么有那么大的孩子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畢竟這事好說不好聽呀?!?br/>
“雨,不是我不告訴你,只是半夏這個丫頭不讓說,怕傷害小念,哦,就是那個孩子。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說,半夏沒受委屈。唉,咱們都老了,孩子們都大了,管不動他們了?!笨粗忝?,想著自己那不省心的兒子,覺得這話對極了,兩人苦笑一下,什么也不再說。
秋林院,兩個小姐妹看老人離去,同時松了一口氣,互視一眼,相視一笑,緩緩坐在睡榻上,冷然美人歐陽夏林靠上半夏纖弱的肩膀,長吁一口氣,
“真好,森兒,你終是來了,我就放心了?!?br/>
“姐姐還是叫我半夏或夏兒吧,你知道我的事還沒辦完?!卑胂哪樕徽?br/>
“你這又是何苦呢,這樣對于小念不是很好嗎?罷了,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我也不管,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到時候盡管說。哦,這幾年,在煙村過的還好嗎?”
“恩,挺好的,生活很恬淡,有病人看病,沒病人研究醫(yī)書,小念也不用我操心,平時也教他識字、認草藥,除了生活清貧點,有點對不起小念,其他的還好。姐姐,你呢,嫁為人婦的生活怎么樣?”
“我呀,還真羨慕你,能那么逍遙自在,要是能選擇,寧愿回到煙村過平靜的生活?!闭f完,嘟著嘴,兩眼直勾勾的,似乎陷入回憶。
半夏低頭一看姐姐的表情,就知道她心煩,小時候,一有煩心事或想不明白的問題,她那張冷臉不會有表情,只會嘟嘴,看來這個習慣從小到大也沒變呀。
“說說吧,誰惹著咱冷美人了?”說完,還輕佻的伸手抬起美人那優(yōu)美的下巴,挑了挑好看的雙眉。
看著妹妹那賤賤的欠扁樣,回想著以前姐妹的相處,夏林玩心大起,雙手柔弱無骨的纏上妹妹的脖子,身子輕輕偎進她懷中,呃,雖然這懷抱小了點。
嬌唇一嘟,風情萬種,嫵媚的聲音響起:“公子,有人欺負奴家,你要為奴家做主呀,要不然,人家可不依呢”最后一個字婉轉的拉長音。
“咕咚”四人咽唾沫的聲音同時想起,提示著忘我的二人,屋內(nèi)還有人存在。
冷美人迅速起身,尷尬的輕咳一聲,吩咐到:“梅、蘭、竹、菊你們四人去小廚房看看,多做些清淡的菜。”
四人立即轉身,連禮都忘記行急急走出,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唉呀媽呀,自進府就冷冰冰又不多話的美人,突然間這樣,誰受得了?難道世子妃喜歡女人?身體抖了抖,四個丫環(huán)走的更快了,還是快點稟告世子爺這驚天的消息吧。
“哈哈哈”屋內(nèi)爆出半夏爽朗的笑,夏林嬌嗔一眼,“你還笑,就知道玩,害我都忘了有外人在?!?br/>
“不是吧,都三年了,姐,你別告訴我連自己身邊的四個丫頭都沒搞定。”半夏止住笑,一臉的疑惑。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本來沒要丫環(huán),誰知道懷孕后,那個妖孽非得把他的四個貼身大丫環(huán)給我,如果我不要的話,他就天天跟著我,美其名曰保護我,還不是要監(jiān)視,哼!”
抱怨的話語中隱隱透露的絲絲甜蜜又讓半夏一怔,看來姐姐也不像以往的書信中說的那樣對妖孽姐夫毫無感情呀,如果姐夫對姐姐真心好,那就幫他一下吧,畢竟姐姐的幸福最重要。
在宮中處理工務的某只妖孽連打了兩個噴嚏,揉揉鼻子,心想都夏天了,還要得風寒嗎?
“好了,美人,快點說說到底怎么了,我也好想萬全之策呀?”半夏言歸正傳。
“唉,還不是那個男人,我真的很想回煙村,真討厭這些俗事,想來就煩。”半夏嘴角抽了抽,姐你還沒成仙呢,生在紅塵,怎能沒有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