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姚溪桐哼著小曲做菜，看樣子心情好的不得了。蕭寶兒一改早上看海的習慣，幾近天黑才見她坐在海灘邊某塊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上發(fā)呆。

    武俊蜻蜓點水般躍到她身旁，順著她的視線朝海面看去。除了大海，還是大海，最常見的沙鷗都沒有，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為什么要騙他？”

    “聽不懂你說什么？”

    “你不喜歡他！”

    “我表現(xiàn)的那么明顯？連你都看出來了？”

    “愛戀中的女子不會是你這種模樣?！?br/>
    “應該是什么模樣？”

    “無論他身在何處，你的視線都會放在他身上?！?br/>
    蕭寶兒收回看海的視線，問：“師傅，你找我就為說這個？”

    武俊搖搖頭，“我打算留在這兒不走了，特地告訴你一聲。”

    “恩，”蕭寶兒又把視線投向了海面。

    “你們什么時候離開？”

    蕭寶兒簡單地說，“問他?！?br/>
    巫祖既然瞞著她把象征司馬家族族長的玉玨給了姚溪桐，顯見兩人之間有她不知道的交易。

    姚溪桐傷勢已愈，卻始終沒有提何時離開，估計在等待什么。也許等宋主腦子恢復正常，也許等島上的人告訴他什么，誰知道呢！

    武俊看不懂蕭寶兒，本著兩人是師徒關(guān)系，蕭寶兒曾給他磕過頭，忍不住關(guān)切的問：“為什么不拒絕？”

    “答應別人要救他，拒絕不了！”

    武俊聽不懂，但曉得蕭寶兒對姚溪桐沒有壞心，又問：“你說他那么聰明的一個人，為什么看不出你對他是敷衍？”

    蕭寶兒想過這個問題，姚溪桐很少相信別人，一旦信了就不會存有疑心。他相信蕭寶兒，因為找不到蕭寶兒騙他感情的理由，猜不到蕭寶兒與何伯之間有過約定。

    還有就是他太缺愛了，但凡誰對他好一點兒，他就能掏心掏肺的把對那人好上百倍。

    她道：“他一直聰明，未曾變笨，只是卸下了偽裝。好比圈養(yǎng)的動物讓你覺得乖巧聽話，野外的卻讓人無法接近，都是因為信任，他信任我！”

    武俊學蕭寶兒的模樣看著海面發(fā)呆，半晌才問：“以后怎么辦？”

    蕭寶兒也不知道怎么辦，她和姚溪桐的心境完全不同。后者開始相信這世上真的有犀兕香存在，她卻認清了一個問題，姚溪桐并不會改命。

    她的未來，如果還有未來的話，只能靠自己。

    姚溪桐手里做菜，心里卻惦記著蕭寶兒，見武俊同其說了好一會兒話，有些嫉妒的扔下手下活計朝兩人行去。

    輕功到了是一定境界，走路很像是御風。他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兩人背后，忽然問：“你們聊什么呢？”

    武俊道：“我打算留在這兒不走了，特來知會一聲?！?br/>
    他道：“挺好，省得我跟那幫老不死的啰嗦，這群人可煩了！”

    武俊微微蹙眉，他的武藝全靠島上的人傳授，心中對他們挺尊敬。

    不禁問：“姚公子，你這稱呼只怕有些不妥，我瞧島上居民至多比我年長幾歲，怎能稱為老家伙?！?br/>
    姚溪桐大笑，“這兒最年輕的就是那幾個婆婆，余下的要么是花甲、要么是古稀，劃船送你那位已過耄耋之年?！?br/>
    六十花甲，七十古稀，八十以上才敢稱耄耋。姚溪桐這席話不但唬住了武俊，一旁的蕭寶兒也有些吃驚。

    武俊道：“你跟我開玩笑？”

    蕭寶兒比較聰明，問出口的問題自然不同，她問：“真有長生不老藥？”

    姚溪桐隨意地說，“有啊，要不要吃？”

    武俊和蕭寶兒一起搖頭，這倒讓姚溪桐比較吃驚，還有人能拒絕長生不老的誘惑。

    “師傅，你以為我騙你？”姚溪桐自與蕭寶兒圓房后，不知哪根筋出了問題，開始學蕭寶兒的口吻喊武俊師傅。

    武俊聽不慣，他可當不起姚溪桐的師傅，文才武功沒一樣兒比姚溪桐優(yōu)秀。

    只見他擺著手道：“姚公子，說了好多次，你這聲師傅我當不得。至于那什么藥，志娟若是活著，我可能會想要長命百歲，能夠看著兒孫成長?？上辉诹?，我天生性子淡泊，真沒想過活那么長時間干嘛！”

    武俊只是不善言辭，眼色卻是有的。既然說了對長生不老沒興趣，他辭別兩人，把空間全部留給了姚溪桐。

    “瀟瀟，”姚溪桐見沒了外人，毫不避諱的把蕭寶兒抱在懷里。

    蕭寶兒苦著臉，記得初見這廝，她用牛皮糖來形容，最近發(fā)現(xiàn)一個更像他的什物——八爪魚。無論何時，這廝只要得空就喜歡這么膩歪，簡直不嫌丟人。

    “起開，你不嫌熱嗎？”

    “海風大，吹得我骨頭疼，抱著你舒服一點兒?！?br/>
    “這么說你身體不適？”姚溪桐正想撒嬌，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急忙說，“現(xiàn)在有點兒不舒服，做菜累的。但晚上肯定就好了，別為我擔心。”

    蕭寶兒聽到“晚上”這兩字就來氣，使勁兒推搡著姚溪桐，罵道：“擔心個鬼，再不松手我把你推海里去?！?br/>
    “那你告訴我為什么要拒絕長生不老？可是還在憂心犀兕香？”

    “我不相信這兒會有長生不老的奇藥，若要有，司馬孝為什么會死？”

    “還是我們家瀟瀟聰明，一語道破天機。不過有一點你錯了，這兒沒有長生藥，卻有不老藥。”

    蕭寶兒驚訝的看著姚溪桐，后者見魚兒上鉤，說事兒之前來了一通教誨。

    “瀟瀟，你已嫁為人婦，必須懂得避嫌，若無第三人在場，你最好別和陌生男子說話……”

    蕭寶兒耐心地聽著，一句反駁都沒有，她若說一句，姚溪桐一定有十句等著。反正這廝也知道她不會聽，不過閑著無聊而已。

    說完廢話，這廝總算講到了正題。

    巫祖原名司馬長空，是這支隱秘家族的族長。半枚代表身份的玉玨是姚溪桐跟其借來救命的，條件是找到梅石任并將其殺死。

    登島之后，玉玨讓他們一行得到了島上居民的妥善照料。可在如何處理他們的問題上，島上居民分成兩派，一派主張來去自由，一派主張將他們永久留下，特別是武俊。

    小島的位置離內(nèi)陸不算遠，人跡罕至的原因在于周遭海域多風暴，多暗礁。大一點兒的船只駛?cè)刖陀|礁，只有小舟能順利登島。

    武俊出去過一次，夜里被送走，也許記住了復雜曲折的水道。以防萬一，將他留在島上最好。

    姚溪桐與蕭寶兒能留下最好，實在要走也行，必須發(fā)誓不將此地秘密說出去。

    聽到這兒，蕭寶兒淡然的神色有了絲波動，她想知道姚溪桐的選擇。如果留在這個島上，或許她能避過犀兕香的預言，永遠的活下去。

    姚溪桐沒提這茬，繼續(xù)說著關(guān)于島上的一切。

    武俊之前曾有人來過島嶼兩次，正因為島上居民對此人太過寬容，造成了司馬家族的劫難。

    此人也姓司馬，在醫(yī)術(shù)上造詣非凡。他便是淳王口中那個治好先帝宿疾的醫(yī)，為此還被先帝抓住嚴刑拷問。是他交代了所學醫(yī)術(shù)全部源自司馬家族非常隱秘的一支，但他并不知道那些失傳已久的醫(yī)技如何落到了這一支族人手上。

    先帝從他口中得知了“水底綠船”并非傳說，確確實實存在于世。問起是否有長生不老藥方時，他說沒有，不可能有……

    此人膽小，被先帝釋放之后不敢返回司馬家，而是央求借給他醫(yī)書的人將他帶至海島。這是他第二次登島，第一次登島是為了幫島上眾人解決一個制藥方面的難題。

    這次，他在島上一待近十年，悉知了島上所有秘密。

    所謂的長生不老藥確實存在。最早發(fā)現(xiàn)的是個工匠，此人負責在祖龜殼上搭建神殿，不小心失足掉入了自己開鑿出的坑洞之中。

    沒人發(fā)現(xiàn)他失蹤，為了活命，他把坑洞中生長的水藻拿來果腹。被救之后，初看無甚異樣，只是當同齡人都老去時，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面目一點兒未變。

    司馬孝對此非常好奇，他原本就沉迷于煉丹與修行，聽說這等奇事自然要細細探究一番。

    工匠掉入的坑洞其實是祖龜被鑿開的龜殼，由于時間太長，泡水的地方已經(jīng)長出水藻和各種微生物。

    司馬孝認為水藻能有奇效估計和祖龜有關(guān)，若換個地方生長，不過是普通的水藻而已。他割了些水藻吃掉，此物對身體沒什么副作用，但對延緩衰老確實有奇效。

    醫(yī)者得知這個秘密后，也服下了水藻制成的藥丸，希望同島上眾人一樣。不奢求長生不老，起碼能延年益壽。

    島上的日子枯燥且無聊，醫(yī)者天真的認為先帝已經(jīng)忘了關(guān)于“水底綠船”的一切。他想回到內(nèi)陸，島上居民不同意，他苦苦哀求很長時間，說是想念妻兒與父母……

    島上居民實在受不了他的苦求，準他回去三個月，之后必須得回島。

    醫(yī)者低估了帝王對長生不老的執(zhí)念。先帝讓人暗中盯著他，卻不想他會憑空消失十多年，等到再次出現(xiàn)，面容居然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

    這次，醫(yī)者無論說什么先帝都不信，堅定的以為司馬家族對他隱瞞了族中藏有不老藥的事實！他把醫(yī)者關(guān)在地牢，秘密找人研究醫(yī)者與常人的不同之處，想通過自己的尋找到長生不老藥。

    三個月時間一晃而過，先帝籌備好了一切，卻發(fā)現(xiàn)醫(yī)者暴斃。他不信醫(yī)者死于自然，堅信是司馬家族的人暗中下手……

    零零碎碎的細節(jié)總算幫蕭寶兒拼湊出當年發(fā)生的事情。

    她問姚溪桐，“不是說水藻對人無害嗎？醫(yī)者為何會暴斃？”

    姚溪桐自然的揉著她的秀發(fā)，“我們家瀟瀟最聰明了，聽完就知道醫(yī)者的死和司馬家族無關(guān)，問題出在水藻上?！?br/>
    水底綠船第九層，那個沒有樓梯，宋主拼命想去，底部全是淤泥的地方就是生長水藻的地方。

    司馬孝研究水藻的同時發(fā)現(xiàn)其生長發(fā)育極緩，數(shù)量不多，想要服食水藻的人卻非常多。沒人能抗拒青春常駐的誘惑，他也如此。擔心死后有人涸澤而漁，打起祖龜?shù)闹饕猓诘诰艑拥挠倌嗔朔N植了另一種水藻。

    兩種水藻模樣相似，實在很難區(qū)分。想要延年益壽就得冒著吃下另一種水藻的風險，那種水藻含劇毒，解毒之物恰好是附近海域的一種小魚。

    這個限制讓所有吃下水藻的人只能留在海島，若要遠行也得三個月返回一次，否則就會和醫(yī)者一樣因為沒有解藥而暴斃身亡。

    蕭寶兒挑眉一笑，司馬孝果然是司馬孝，真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載，能算的都被他算盡了。

    姚溪桐見她笑，將人摟得愈發(fā)緊了。

    蕭寶兒嗔怨的說，“身上什么味兒，難聞死了，離我遠點?！?br/>
    姚溪桐抬手仔細聞聞，道：“都洗那么多遍了還有味兒，你的鼻子真靈！瞧你最近吃海味有些膩，我今兒給你做了特別的?！?br/>
    蕭寶兒總算有了精神，期盼的看著他問：“有烤羊腿？”

    島嶼四周都是大海，島上除了片果林還幾洼新田。果林是島上原本就有的，叫椰樹，果子稱椰果。青皮撥開還有一層黃皮，外殼非常硬，其內(nèi)有漿汁軟肉，味道極好。

    姚溪桐曾拿椰肉燉雞給蕭寶兒吃，可惜她對白肉的熱情始終不高。

    島上的田地是居民自己開墾的，晴日可以種些蔬菜解饞。這的高手全都練就了遇上颶風可迅速將蔬菜轉(zhuǎn)移到屋內(nèi)的好功夫。受氣候及水資源的影響，蔬菜品種也不多，吃來吃去就那些，蕭寶兒覺得膩味十分正常。

    聽她問起烤羊腿，姚溪桐哭喪臉說，“羊腿沒有，有蛇肉?！?br/>
    島上只有一條蛇，某居民飼養(yǎng)的寵物。從小養(yǎng)大，頗具人性，最喜偷吃，島上居民對其憎惡不已，礙于大家一起生活數(shù)十年，實在不好開口懲治。

    蕭寶兒倒是沒料到姚溪桐有那么大的膽子居然敢把這條蛇給烹飪了。

    她問：“你做了道什么菜？蛇主知道嗎？”先關(guān)心菜式，之后才關(guān)心蛇主人是否知曉，也就她會這樣。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