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12
等知道了岳通判就是自己以前的岳父時(shí),李茂生就馬不停蹄地趕來常州,正把準(zhǔn)備回門的岳安小兩口堵在門口。
“像,真像,確實(shí)是我們李家的兒郎。”看見對面站著的少年,李茂生想起了自己年輕時(shí)照鏡子的情景。
李茂生愛風(fēng)流,好打扮,三十多歲的人還沒有蓄胡須,而且,依然穿著年輕顏色的衣裳,若是忽略眼下的暗青色,和眼角的細(xì)小皺紋,他和岳安還真是有八分像。
岳安看見對面的人,也如同看見了十幾年后的自己,除了下顎部分,其他地方還真是差不多。但是他面無驚懼之色,而是平和地說,“這位……大叔,麻煩讓路,我們要出去?!毙履镒右矝]有大驚小怪,而是低垂眼眸,平靜地站在丈夫身邊。
“你叫安兒是嗎?我是你生身父親??!可憐,我們父子,活生生被拆散,硬是分離了一十八年??!”李茂生原本還想著,見了兒子怎么也要擺擺老子的威風(fēng)。
可是,他自己也想不到,真的見了骨血,而且是在十幾年無子之后,見到了俊俏、聰慧,而且已經(jīng)做了官的兒子,會(huì)突然痛哭起來。
“抱歉,您是不是認(rèn)錯(cuò)了人了?我是岳家的孩子。我們是有些相像,可是天下相似之人也多了。我不是您的孩子?!?br/>
李茂生覺得有些不對,這時(shí),知道了有人堵門,岳老爺出來了。
李茂生頓時(shí)更激動(dòng)了,“岳父大人,小婿,小婿這廂有禮了?!闭f完,彎腰行禮。
岳老爺問,“原來是李公子啊,何事???”
看見前岳父的李茂生更加有理了,他冷笑一聲,“岳父,你瞞得小婿好苦?。⌒⌒鲆患疫@些年日子可不好過。小婿因?yàn)槔δ镒樱热杖缒?,到現(xiàn)在都不曾娶妻,也沒有子嗣。岳父,你如何忍心,讓我父子,想見不相識(shí)?”
岳老爺微微一笑,“認(rèn)錯(cuò)人了吧?這是我養(yǎng)女的孩子,是我岳家的孫子。當(dāng)年我女兒因何而死,云州府盡人皆知。當(dāng)年的事情,又何必再提呢?”
“當(dāng)年的事情,小婿固然有錯(cuò),可是岳父卻欺瞞我家,明明娘子和孩兒都好好的,你家卻說什么一尸兩命,這些年兩家在兩地,沒有往來。你們竟然不讓我們父子想見。何其狠心??!”
李茂生說到激動(dòng)處,回頭看門口,咦?人呢?岳安呢?還有他小媳婦兒,怎么都不見了呢?
“跑了?”
李茂生大驚小怪,岳老爺跟他說,“我孫子陪孫媳婦回門,不必驚慌?!?br/>
李茂生只好在岳家等,他在常州人生地不熟,只好坐在門口等,中間岳家讓他到前廳吃飯他都不去,到了黃昏餓得前心貼后背。
李茂生何時(shí)吃過這樣的苦,尤其近年來酒色淘虛了身體,一天下來,頭暈眼花,岳老爺怕他出事,幾次勸他進(jìn)去,人家就不,說怕錯(cuò)過了孩子。
岳老爺只好讓下人給他些水和糕餅,李茂生吃了兩口,也就放下了。
岳安夫妻晚上回來,看見李茂生還在,便客氣地打個(gè)招呼。至于李茂生的言辭,岳安都當(dāng)沒聽見,他媳婦更當(dāng)跟自己沒關(guān)系。
說得口干舌燥的李茂生想起來,“云珊呢?她為何不出來見我?害怕了嗎?無妨的,我不怪她,這些年我不曾娶妻,這就接她回去,我們一家人團(tuán)聚。”
“什么云珊?我養(yǎng)女姓顧,喜愛花草,到外地尋找名花去了,走了數(shù)日了。”
原來,前些日子,有人突然打聽岳家的事情,還是外地口音,岳家上下就警覺起來,連同僚都提醒岳老爺,“梧州那邊有人打聽你家的事,都打聽到我這兒了,也不知是什么人,為了何時(shí)?”
一家人在一起商量過后,就猜到是李家的人察覺了。顧青想了想,“我看,安兒已經(jīng)很像李茂生了,如果再讓他看見我,就不好掩飾了。我得走,就說尋訪名花去了。反正安兒已經(jīng)長大,我也想出去游歷一番,你們不必找尋我?!?br/>
安兒有些難過,“就因?yàn)樗麄儾环胚^我們,娘親就得逃避嗎?做錯(cuò)事情的又不是我們?”
安兒在十五歲的時(shí)候,就什么都知道了,也對生父那邊沒有任何感情,他只是難過,娘親到現(xiàn)在,還要受制于李家。
“好了,我剛才讓下人去請你未婚妻了,我有話跟你小兩口說?!?br/>
顧青把一切的事情跟孟家姑娘都說了,“我如今已經(jīng)養(yǎng)大了安兒,等明日喝完你們的喜酒,就沒有牽掛了。這些年你隨我種花,也算我徒弟,我這做婆婆的可不能吝嗇,園子里那些花就歸你了?!?br/>
“真,真的,那么多花……花……”孟氏女愛花成癡,一聽說那一園子顧青費(fèi)了好些心血養(yǎng)成的花都?xì)w自己,一下子激動(dòng)得不會(huì)說話。
“沒錯(cuò),我說話算數(shù),日后安兒惹你生氣,你就全賣了?!?br/>
安兒雖然明知娘是玩笑,可也有些委屈,“娘,你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兒?!?br/>
“去,少矯情!女子在這世上生活不易,你要好好照顧她。絕對不可納妾,辜負(fù)妻子。否則跟你那沒良心、好色無德的親爹有什么兩樣?你可不能成了娘最討厭的男子。”
“娘,你放心。兒不會(huì)的。兒不讓媳婦再受娘的苦?!?br/>
顧青搖頭,“我苦什么?這些年住在娘家,活在最疼愛自己的父母懷抱里,別提多舒服了。誰耐煩去伺候花心男人。我這些年過的日子,天下多少女人夢都夢不見呢。馬上啊,我就要去名山大川,去尋找奇花異草,做我自己喜歡的事情了。不要覺得我不好過,我一個(gè)人自在,不知多快活呢!”
她這樣一說,家里人就不再難過了,準(zhǔn)媳婦覺得有趣,還笑起來。
“正該這樣,還是我媳婦想得開,你們好好過日子啊。”
顧青第二日受了新人的拜,喝過喜酒,之后就聽到了系統(tǒng)的提示,任務(wù)全部完結(jié),三日內(nèi)可以離開。顧青選擇了三日后離開這個(gè)世界。
第二日,顧青就帶了兩個(gè)下人動(dòng)身了。之后就再也沒人見過她。就連兩個(gè)身邊的下人也被她分別派去了不同的地方買花,也沒再見過她。
而李茂生終歸還是沒有帶回兒子,他回到梧州,又帶著父母來過岳家,但是無論李夫人如何嚎啕,李大人如何動(dòng)之以情、曉之以理,岳家的人就是一口咬定,這個(gè)孩子與李家無關(guān)。
最重要的是,岳安自己也不想跟他們回去。他早就知道李家的糟心事,想起母親受過的苦,以及至今仍浪跡天涯,岳安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到后來,被騷擾得煩了,對李家人連耐心都沒有了,只要李家一來,他就告假,帶著妻子游山玩水,順便尋找母親去。
李家的人慢慢死了心,讓李茂生過繼了個(gè)同族的男孩兒。
從此李、岳兩家再不往來。
岳家老兩口如果哪天太思念女兒,晚上就會(huì)做夢,夢見女兒在山川間行走,興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