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長瀾正左手持劍,于那山崖上的狂風(fēng)之中逆行揮動,此時收劍走過來,問道:“何事?”
性子活潑的師弟在記名弟子中排行第五,名叫“衛(wèi)奕”,見到晏長瀾后先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才笑著說道:“大師兄你有所不知,近來宗門里頭出事兒了?!?br/>
晏長瀾坐在一旁的大石上:“出了什么事?”
衛(wèi)奕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就是那個小江峰上的幾個親傳弟子唄,他們平日里囂張跋扈的,在外頭歷練時,同其他宗門也常有齟齬。上一次他們遇上了石門宗的外門弟子,自以為吃定了他們,要搶一株兩百年的血參,誰知那幾個外門弟子一人扔出了一張下品靈符,就把他們給炸得灰頭土臉,等回過神來,愣是沒找到人,只能灰溜溜地回宗來了。”
雖說都是同一個宗門之人,但外門弟子與雜役弟子、內(nèi)門弟子與外門弟子、內(nèi)門親傳弟子與內(nèi)門普通弟子,這之間都是有一道很大的鴻溝的。
尤其在內(nèi)門,親傳弟子高高在上,向來瞧不起尋常的弟子們,對記名弟子也都沒什么好臉色,自然彼此之間就更顯疏離了。
莫看衛(wèi)奕等記名弟子現(xiàn)下對晏長瀾頗是親近,可最初時他們也是對他敬而遠之的。后來是意外發(fā)覺晏長瀾并非那等盛氣凌人之輩,且盡管資質(zhì)超常卻仍肯踏實苦修,這才對他真正敬重,再加上大家是同一位師尊門下,方會待他與旁人不同。
可那小江峰的親傳弟子呢?
因著兩峰相距較近,小羽峰這邊原先并無親傳的師兄師姐,一群記名弟子面對他們時頗有些被“壓一頭”之感,還曾經(jīng)被堵過門欺侮……眼下小江峰丟了這么大的臉,是在其他宗外門弟子手里吃虧,可不就讓衛(wèi)奕這般的弟子出了口氣么?
——當(dāng)然了,若眼前并非是晏長瀾而是石門宗的弟子,衛(wèi)奕還是會站在小江峰一邊的,這就并非是彼此置氣了,而是宗門榮譽,不容玷污。
聽衛(wèi)奕說了這些,晏長瀾卻聽出了里頭一個重點:“下品靈符?”
衛(wèi)奕見晏長瀾似乎有興趣,就仔細同他說:“小江峰之事傳來后,我宗弟子也都去查了查,才知曉那下品靈符與尋常不同,竟是更增了三分威力,故而那些石門宗外門弟子將其激發(fā)后,便連小江峰幾個接近煉氣四層的親傳弟子都受不住。聽說,恐怕便是有個煉氣四層的同在,也難以承受呢。我還聽說,這種符在石門宗里賣瘋了,原本只是在外門流通,后來內(nèi)門知曉了,大多都買了幾張,大大增加了那些弟子的實力,近日來,石門宗弟子在枯梅林里狩獵、采藥,都因著這些下品靈符而收獲匪淺,還想著再去多買幾張來著?!?br/>
晏長瀾聽到此處,不知為何覺得……此事或許同他心底敬重的那人有些關(guān)系。
同時,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那些符。
稍作思忖后,晏長瀾自胸口衣襟之內(nèi)取出了幾張符來,遞給衛(wèi)奕:“你且瞧瞧,可是這兩種符?”
衛(wèi)奕一愣,將符接過低頭一看——上面那隱約的靈光,符的種類,可不是像極了那傳言里更強大的下品靈符么?
然而衛(wèi)奕到底只是聽說過,因此不敢確定,只是說道:“恐怕要試上一試方知?!?br/>
晏長瀾聞言,有意激發(fā)一張,但他到底舍不得就這般浪費了葉兄的一片心意,便道:“衛(wèi)師弟,你去找?guī)讉€師弟師妹,一同和我去枯梅林里一行。”
衛(wèi)奕急忙勸阻:“大師兄如今剛剛修行不幾日,這就前去歷練,還早了些?!?br/>
晏長瀾卻道:“我境界也有煉氣一層,再有你們幾個隨同,也不必擔(dān)憂什么。”
衛(wèi)奕見晏長瀾心意已決,也只好答應(yīng)一聲:“那大師兄在此處稍待,我這就去將他們叫過來,一起去。”
晏長瀾曾經(jīng)意氣飛揚,也不怕冒險,但現(xiàn)下他不僅要復(fù)仇,性命也早已不在自己手中,自是要多顧惜一些。他經(jīng)驗不足,不會冒進。
沒多久,衛(wèi)奕再回來。
這時與他同來的就還有一男一女,為記名弟子中排行前二的兩位。
若是三靈根弟子,從外門晉入內(nèi)門都得有煉氣三層以上的修為,衛(wèi)奕等人身為記名弟子,那原本也是從外門晉入,因此如今也都在煉氣三層境界。先前衛(wèi)奕請晏長瀾指點劍法,是因晏長瀾所得功法等物比他們更精妙,但若說真正的實力,如今衛(wèi)奕等人卻都比晏長瀾強了許多。
記名弟子里,排位第一的是個女子,名為王敏,看起來約莫雙十年華,實則也是數(shù)十年歲,她面如桃花,性情和氣,朝著晏長瀾行禮:“大師兄?!?br/>
排行第二的乃是一名男修,名為龔建章,相貌普通,身形略為偏向健碩,話也不多,勤勤懇懇,也行禮:“大師兄?!?br/>
晏長瀾說道:“此番辛苦你等隨我走一趟了?!?br/>
三位記名弟子自是連道“不敢”。
晏長瀾急于去試一試那些靈符,便不與他們多說,短暫地招呼之后,就讓王敏等人帶他前去那枯梅林了。
這枯梅林正是附近各宗門之間的一片好大的樹林,據(jù)聞極古老的使其乃是一片梅林,后來不知什么緣故,數(shù)十里的梅花全都掉落,梅樹也盡皆枯死,再沒見過了。但許是那些梅樹枯死后,那一方的土地受到了滋潤,不知何時生出了各類樹木,隨后就有無數(shù)的藥材,無數(shù)的妖獸。于修士而言,藥材可以煉丹可以生嚼亦有許多其他用途,妖獸的皮毛血肉膽囊牙齒骨頭也都大有用處,因此許多弟子歷練都選擇進入枯梅林里,來攫取一份機緣。
晏長瀾騎馬跟著幾人來到枯梅林外,還未進去,就聽到了一聲爆炸。
下意識的,所有人都朝那邊瞧去。
只見一名干瘦的修士滿臉憤恨,抓住自己的一個斷臂飛快逃走,在他的后方是一名清秀的少女,手里還捏著另外一張符,緊緊盯著那干瘦修士的去向,直至對方逃得不見蹤影,少女才松了口氣似的,放下了那張符。
剛才那爆炸的聲音,正是來自于一張靈符,而從那靈符爆發(fā)的威力看,確是極強的。尋常的下品靈符,比之相差遠矣。
晏長瀾幾個也沒料到才剛到這里,就能真見到一張符的使用,只可惜那少女將手里其他靈符收得太快又太謹慎,本來就只露出一個角兒的,后來更是干脆不拿出,自然也讓人無法仔細端詳。之后,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圍,沒等晏長瀾幾個過去搭話,就已極快離開了。
少女走了,晏長瀾則對其他幾個同門說道:“我為試符而來,既然天色還早,不如你等就將從前不敢挑釁之處回憶一發(fā),然后先去那些所在與妖獸試一試?!?br/>
王敏等人聽得,自然都是立時贊同了。
接下來,一行數(shù)人就更加小心,慢慢地朝著枯梅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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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長瀾在白霄宗修行,葉殊則是借助他所贈予的凝露丹,一心一意地在房間里苦修。他自己倒不覺得如何,卻不知曉在外頭,那與他做了生意的陸鳴幾個日日到坊市附近等他,想要將他堵住,尋更多的下品靈符……不少弟子之間,已幾乎鬧瘋了。
也不怪葉殊估量不足。
葉殊見識長遠,胸中器量與此間大多數(shù)修行之人都截然不同,自然也不知曉,被他隨手弄出來的兩張攻殺類下品靈符,竟然被此間之人趨之若鶩,莫說是多堅持些時日了,居然總共沒過上兩日,就已賣了個精光。之后那些貴客再來尋陸鳴幾個要符,他們又哪里給得出來?可不就得焦頭爛額,全然不知該如何是好么!
好在葉殊修行了數(shù)日,將三顆凝露丹都煉化之后,便將法力凝聚出兩縷來,而今煉氣一層到了頂,只要找個契機,就可以順利晉入第二層了。
此時葉殊才走出門去,要到坊市上找點其他可用之物。
剛到了坊市,葉殊去他之前擺攤之處瞧了一眼,便見到藍齊光等在附近,時不時就往他的攤位處看一看。他這般躲躲閃閃,卻又似乎十分急切。
——莫非是在找他?
葉殊并未靠近,隨后轉(zhuǎn)到一個拐角,為自己做了個易容。
然后他才走了出來。
藍齊光本在四處張望,一眼見到葉殊,立馬沖過去,趁他不備將他拉到了另外一個拐角,是滿頭大汗。
葉殊掙開他:“何故如此?”
藍齊光深吸一口氣:“葉道友,你可算來了!”
葉殊問道:“藍道友為何這般著急?”
藍齊光苦笑:“葉道友給的符……賣瘋了!早在昨日就沒了存貨,陸師兄急得不行,也不敢自身前來,故而叫我偷偷下山,悄然等著葉道友?!彼税押?,“為免為其他同門發(fā)覺,我不可在此久留,就長話短說。葉道友,你這里可還有符?”
葉殊了然,從袖子里掏出了一疊符來:“我不過是來瞧瞧,只帶了數(shù)十張罷了?!?br/>
藍齊光大喜,急忙取出銀票給他,又將這幾十張符小心接過:“幾十張也好,每過兩日我都來一趟,若是葉道友手里有了多的,便在日落前來此?!闭f罷之后,腳下不停,飛快地便離開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