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家居
下午的四點三十分，高博在家中剛看完一張DVD，他起身打開門廳柜的抽屜翻了翻，一支煙也沒有找到。“林茜！”他高聲叫道。正在房間里擦地板的林茜很快就應(yīng)聲跑了出來?！案蓡?？”她問?！皼]煙了，你出去買一盒。”高博一屁股又坐回沙發(fā)里。“我地板擦了一半呀，一會兒再去吧?！绷周缯f?！安恍?，我等不了了，你趕快去吧?！闭f完，高博從茶幾上拿了一片餅干放在嘴里嚼著。林茜沒有堅持繼續(xù)擦地，她甩了甩手，換了鞋子，拿起門口的零錢包就出去了。高博看著她的背影也有一點不忍心，這女孩子太溫順了，一方面讓他很享受，另一方面也讓他感覺自己很禽獸。
他們正式交往大概一個月的時間，買煙已然成了林茜的任務(wù)，半個月前，她還在晚上十一點獨自出去為高博買過煙。林佩想起陳玫說的那句話：“對女朋友好點……”“呵呵，”他一笑，自言自語地說，“我對你就挺好，可，有用嗎？”經(jīng)過了那一遭，高博發(fā)誓絕不會再對女人像對陳玫那般好了，他的柔情基本上用完了。事實證明，女人就是很會犯賤，你對她冷淡，她就會對你熱情，你對她不好，她卻會對你體貼入微。
自那次和林茜一起看電影后，他還約過四五個姑娘，有的丑，有的美，還有一個貌似是小姐。看完電影，他直接把那個疑似小姐的帶回了家，他們干掉四瓶啤酒后，很自然地就上了床，為了烘托氣氛，高博特意打開了音響，放著他喜愛的搖滾歌曲。當(dāng)兩個人酣暢淋漓后，那女子趴在床上喘著氣說：“大哥呀，我還跟得上節(jié)奏不？”他被逗樂了，覺得這一夜過得很有喜劇效果。
而就是在那個晚上，他想起了這個叫林茜的女孩兒，她雖然不是很美，但看起來純凈，一臉老婆相。比起她來，陳玫雖然也算比較單純的女孩兒，但是骨子里卻有種非常撩人的悶騷勁兒。高博的一個同學(xué)曾經(jīng)勸過他，說陳玫這樣的女人，男人看了就想上她，蹂躪她，但肯定不想娶她，你還是別和她交往為好，免得戴上一火車皮綠帽子，自己還不知道。想到這里，他嘆了一口氣。分手后，總是有點不放心陳玫，雖然愛已經(jīng)不似從前那般強烈了，他還是不忍心看著一個把最好青春給了他的女人，被別的男人蹂躪或欺騙。這世界上有很多活蹦亂跳的美女，她們不蹂躪男人就不錯了，可是陳玫總有一種楚楚可憐之態(tài)，很讓人擔(dān)心她會被欺負。高博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還是盡量不去想陳玫了，也不要再傷筋動骨地談什么戀愛了，也許林茜這種女孩兒更適合自己，她很會照顧人，而且和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樣的是，她非常喜歡看電影、看書，是個有精神追求的姑娘。
正想著，林茜開門進來了，換好拖鞋后遞給高博一盒“中南?！?。“怎么是點三的？”高博問?！澳氵@兩天老咳嗽，還是注意點吧?！绷周缯f完，欲往臥室繼續(xù)去，收拾屋子。高博一把拉住了她的左手：“過來，坐我身邊?！绷周缬闷婀值难凵窨粗Ｋ掷怂幌?，把她拽到身邊坐下：“休息一下吧，以后打掃衛(wèi)生就找小時工好了?！绷周缈粗卟苷J真地說：“你不知道，小時工通常都會磨洋工的，而且也不會很認真地打掃每一個角落?？扇绻粧吒蓛簦块g里會滋生很多細菌的。”高博一笑，攬住她的手臂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看你還是徹底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省得跑來跑去的?！绷周绲拖铝祟^：“我以什么身份住在你這兒呢？”“女朋友或者未婚妻唄?！备卟┱f?！翱蛇@里到處都是她的影子?！绷周缯f完，高博向四處看了一下，電視柜上放著有陳玫照片的相框，餐桌邊上的墻壁上也掛著陳玫的大照片?！拔颐靼琢耍仡^我收拾一下，把她的照片都收起來，好吧？”林茜點了點頭：“還有，你能換個床嗎？”“可這床好貴的呀！”高博說。林茜語氣溫和，但很堅持：“可是我睡著真的不太舒服，我能聞到她的味道?！薄芭叮呛冒?，我們下周末去家具城看看，好吧？”林茜再次點點頭。
魏欣欣的母愛，只要一和孩子在一起就會被喚醒。晚上十點左右，魏欣欣躺在床上給Tony念故事書，一個故事讀到一半她就困得打了個哈欠，于是她說：“兒子，咱們睡覺好不好，明天一早我們不是還要去游樂場玩嗎？”Tony很懂事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魏欣欣看他就要睡著了，下了床，為他蓋好了被子，準(zhǔn)備離開。
“媽媽！”Tony又睜開了眼睛，低聲喚著魏欣欣?！霸趺戳?？兒子。”魏欣欣坐在床邊溫和地看著他?！皨寢專屑虑槲也幻靼?。”“什么事呀？”魏欣欣耐心地問?！暗貫槭裁粗淮藘商炀妥吡四兀课液芟胨Ｋ@次來，好像沒有以前那么愛我了。只陪我們吃了幾次飯，去了一趟動物園，就回香港了，他是不是不要我和姐姐了，以后是不是都不會來看我們了？”魏欣欣一陣心疼，她本來想說他的老色鬼爸爸孩子太多了，前妻那兒有兩個，新婚妻子那邊沒準(zhǔn)也懷上了，但轉(zhuǎn)念一想，讓孩子仇恨自己的爸爸，可能有點殘忍。于是她摸了摸Tony的頭，微笑著說：“別瞎想了，你是爹地的寶貝兒子，他怎么可能不愛你呢？主要是爹地太忙了，他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呀。”
Tony眨了一下眼睛，接著問：“媽媽，你是不是很討厭爹地呀？你們見面都不怎么說話?！蔽盒佬勒f：“大人的事情你現(xiàn)在是不會明白的，也不用去想。你只要知道你是有爸爸和媽媽的幸福小男生就可以了，我們都愛你?！薄澳菋寢?，你會和那個費臣叔叔結(jié)婚嗎？”“這個……”魏欣欣不知該怎么回答，她反問兒子，“你喜歡費臣叔叔嗎？”“還可以吧?！盩ony笑了一下，說，“他有一次還讓我叫他爸爸來著，我沒叫?！蔽盒佬琅牧伺乃母觳玻骸肮詢鹤樱@些事以后再說，你該睡覺了，聽話，我們明天還要去玩呢!”Tony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魏欣欣坐在他身邊，像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一般地端詳著他，直到他睡熟，才走出房間。
路過母親的臥室，透過門的縫隙，她看見里面的燈光還亮著，于是敲了一下門。“進來?！蹦赣H低聲應(yīng)著，魏欣欣推門走了進去。魏媽媽正在看一本泛黃的影集，魏欣欣輕輕地問：“媽……你在看老照片呀？”魏媽媽并沒有抬頭看她，而是微笑著說：“看你爺爺年輕的時候多帥呀！還有這雙眼睛……他的眾多子孫里，屬你的眼睛最像爺爺了，要不為什么從小大家都夸你漂亮呢！”
魏欣欣走過去，坐在魏媽媽身邊，也去看那些照片，其中有一張是爺爺著西裝，站在自家院子的門前照的，他目光如炬，英姿颯爽，魏欣欣說：“真是有些像呢！我覺得眉毛也挺像的，我也是這種又直又長的……”魏媽媽點點頭，說：“是，所以你小的時候爺爺特別喜歡你，不過他也說過，說你小時候的相貌略帶男人氣，性格剛強，長大或許會婚姻不利，這是他最擔(dān)心的?！蔽盒佬罍\笑了一下，默不做聲。魏媽媽又問：“你和那個有老婆的男人到底斷了沒有？”魏欣欣“嗯”了一聲，她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
魏媽媽摘下眼鏡，合上影集說：“其實，我也知道，你還這么年輕，帶著兩個孩子非常不容易。女人像你這種狀況能找到一個愿意生活在一起的男人也挺難的。”“媽……你就別操我的心了好不好？”魏欣欣最怕老媽講起這種沉重的話題，她試圖打斷她?！翱墒怯屑彝サ哪腥?，你還是不要惹呀！”魏媽媽繼續(xù)說，“要他離婚，不是件容易事兒，況且，他們還有個不大的孩子，男人即使狠得下心不要老婆，也會舍不得孩子的?！薄笆菃?？喬治不是就把他的兩個孩子給舍下了嗎？”魏欣欣提起前夫。“他那是少數(shù)，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就不看好他，可你完全被他百般呵護的假象給欺騙了……”“好了好了，媽……”魏欣欣再次打斷她，“我會活得很好的，這世界沒人能欺負得了我，您就放心吧！”
魏媽媽一看女兒實在不愛聽這些話，只好起身收拾好影集，之后上了床?！安贿^，媽……”魏欣欣想起了女兒，她說，“小雪這周又住在學(xué)校不回來，她是和我越來越敵對了。你找機會好好說說她，您的話她還聽些?！薄靶⊙┦情L大了，心思也多了。她可能覺得你就顧自己談戀愛去了，不關(guān)心她。”魏媽媽邊說邊蓋上被子，魏欣欣起身準(zhǔn)備離開，出去前她說：“反正你找機會說說她，我倒是想關(guān)心她，可她現(xiàn)在就跟個刺兒球似的，我的話她一句也不聽。”魏媽媽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你是她媽媽，你自己的孩子你還是要多費費心，小雪的脾氣有點像你，倔犟得厲害，但還是懂事的?！蔽盒佬篱L嘆了一口氣說：“您睡吧！我會再想辦法……”
她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寫字臺前坐了一會兒，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房間打掃得很干凈，所有的擺設(shè)和她去香港前幾乎是一樣的。她暗自感嘆十幾年的光陰，年華似流水……她看得出能不能再嫁是媽媽的一塊心病，盡管她自己并沒有多大危機感。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怕吵到別人，趕緊接聽，原來是張彬，他激奮的聲音顯示出他很有精氣神：“我們又在酒吧玩兒呢，你把費臣叫上一起來吧?！薄拔医裉烊ゲ涣肆?，在我媽家呢！明天一早還要帶我兒子去歡樂谷玩?！薄芭?，那好吧，我上次和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樣了？我可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你那哥們兒的地址了?！薄芭??！蔽盒佬烙枚虝旱臅r間想了一下，決定把地址給他——早點結(jié)束這段愛情長跑，看來是眾望所歸。“你等一下啊……”魏欣欣翻了一下手包，拿出那張紙條，念給張彬，“你聽好，柳岸服務(wù)公寓B座2601室?！睆埍蛟陔娫捘穷^嘿嘿一笑：“得嘞！你就瞧好吧?！?br/>
奧運會過后的北京逐漸涼爽起來，處處還掛著“北京歡迎你”的旗幟，街頭也經(jīng)常能聽到的歌曲。奧運會的閉幕式如同開幕式一樣，或者也可以說如同一樣，又給大家?guī)砹艘淮我曈X震撼。但繁華之后，生活依然要繼續(xù)，平常的日子里沒有那么多熱鬧可尋。
陳朗是閑不住的人，離職已經(jīng)兩個月了，他天天和一些朋友商量著做新項目的事，迫不及待地尋找著東山再起的機會。朋友中有一個風(fēng)云人物的后代，正策劃一個生產(chǎn)環(huán)保包裝的項目。一方面，他們要找到好的投資公司來投資這個項目，另一方面，他們需要起碼兩千四百多萬的啟動資金來購置廠房、設(shè)備與原料。陳朗加入的時間最晚，現(xiàn)在只剩下四百萬的窟窿需要補。而陳朗自去年買了房子之后，手里只剩下了大約一百萬的存款，剩下的三百萬著實是個難題。
未婚妻周凝倩做過引產(chǎn)手術(shù)后，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太好，身體也比較虛弱。陳朗媽媽來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因為摩擦不斷，老太太在一個清涼的早晨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不辭而別了。于是陳朗只得承擔(dān)了照顧她的任務(wù)。這一年房價迅速增長，他動過把這套房子賣掉來做項目投資的念頭。但看到周凝倩目前的狀態(tài)，是不可能和他一起回到父母家住的，近期只能另做打算。
他盡量以一個新好男人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女朋友面前，每日為她倒水，準(zhǔn)備水果和正餐?？墒侵苣坏钠鈪s越來越大，這一天又因為陳朗不小心將她的一件應(yīng)該干洗的衣服放在洗衣機里水洗了，周凝倩大發(fā)脾氣，罵陳朗就是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陳朗一改常態(tài)，忍耐著沒有反擊，畢竟孩子沒有了，這多少與周凝倩懷孕期間沒有得到他足夠的照顧且心情抑郁有關(guān)。他理虧，也就不好去和周凝倩計較。
晚飯后，陳朗收拾好碗筷。他看到周凝倩在客廳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看著電視的樣子很是不舒服，于是決定出去散散心。開著車閑逛了一會兒，還是去了從前他經(jīng)常去的那個夜總會，本來他想找個新鮮點兒的姑娘，但是看到了坐在吧臺邊抽著煙的曉梵，于是向她走了過去?！案?，你來了？”曉梵每次看到陳朗都笑容燦爛?！班?，今晚帶我去你家好不好？我耽誤不了你太多時間，不過夜?！薄皼]問題呀，哥！咱們現(xiàn)在就走吧?！?br/>
一番**之后，陳朗坐在床頭吐著一個個的煙圈。“怎么？有什么事不愉快嗎？”“呵呵，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你要是問我有什么事情是愉快的，我倒是有答案，那就是‘沒有，諸事不利?！薄芭?，”曉梵一笑，“哥哥，人生有浮也有沉，忍過這一段就海闊天空了?！标惱视X得曉梵這話不簡單，便有意端詳了她一下：“真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么有道理的話。”曉梵揚了一下眉毛：“其實我挺羨慕你們北京人的，從一出生就生活在蜜罐兒里。我很小的時候就為了給家里賺錢到北京來了。那時候我哥哥快結(jié)婚了，卻沒有彩禮錢。人人都說北京遍地黃金，可是我第一天工作就被人給害慘了?！薄芭?？”陳朗聽著新鮮。曉梵接著說：“我的第一份工作是餐廳服務(wù)員，第一天上班，就遇上一桌逃單的，他們吃了大概三千塊錢，借著去洗手間的工夫逃跑了。我被大罵了一頓，又實在拿不出錢來賠，當(dāng)時死的心都有?！薄斑@樣呀，那你可太倒霉了?！标惱史笱苤f不出太多安慰的話，因為他根本沒心情去安慰一個曾經(jīng)的外地打工妹。但一轉(zhuǎn)念，對方畢竟是為了安慰自己才說出往事，于是他嘆了一口氣說：“人人都有難事呀！我現(xiàn)在是急需三百萬來創(chuàng)業(yè)，可惜呀，沒這個積蓄?！?br/>
“我可以給你呀，哥……”陳朗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笑了一笑說：“你就別拿哥哥我開心了。”曉梵卻擺出一臉的真誠：“我真的可以給你呀，哥?！薄澳隳苡腥偃f？”陳朗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有呀，還不止這些呢！”曉梵的語氣平靜而堅定，“你也不想想，我在這個夜總會干了四五年了，收入能少得了嗎？”陳朗暗自嫉妒，自己辛辛苦苦地工作倒不如一個小姐存款多，但同時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你愿意借錢給我？”曉梵嘴角一翹：“不是借給你，哥哥，就當(dāng)我資助你了。”陳朗有點不明白了，問她：“可你為什么這么做呢？你想當(dāng)股東不成？”“呵呵，”曉梵搖了搖頭，“我對做生意不感興趣?！薄澳悄愕臈l件是？”陳朗問?！拔乙愫臀医Y(jié)婚?！睍澡笠蛔忠痪涞卣f，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陳朗的表情僵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看到曉梵的表情分明是在等他的回答，他只能稀里糊涂地應(yīng)著：“你真是頭腦發(fā)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給我這么個男人。做生意是有風(fēng)險的，萬一打了水漂……”“我能落一丈夫就可以了?！睍澡蟮脑捄芄麛?。陳朗“嘿嘿”一笑，沉默了幾秒鐘后問她：“可……怎么會是我呢？”“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睍澡髮㈦p膝彎了起來，用下巴抵住膝蓋。“不一樣？有什么不一樣的？”陳朗的發(fā)問有點像自言自語?！皝碚椅覀兊目腿舜蠖嗍谴蟾贡惚悖丝雌饋砗懿桓蓛舻陌氪罄项^兒。你不一樣，你是正常人，而且你把我當(dāng)人看?！薄扒颇阏f的……肯定有不少人愛你的，你這么漂亮……”陳朗覺得她未免把自己說得太可憐了?！斑@年頭就是不缺漂亮女人，哥哥，我很清楚，即使我價碼不低，可終歸是個玩物。這種日子不正?！标惱拭嗣掳?，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曉梵笑了一下：“你看不起我吧？”陳朗連忙說：“不，不，怎么會呢？”
兩個人靠著床背沉默了一會兒，陳朗起身拿起床頭自己的襯衣開始穿，曉梵很知趣地把褲子也給他遞過來，她看著陳朗一個紐扣一個紐扣地把襯衣穿好，說：“你可能覺得突然，回家好好考慮考慮吧，可是三百萬呢……”陳朗點了點頭，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蛋：“無論我怎么決定，都很感謝你對我的慷慨……我先回去了?！睍澡簏c了點頭，目送他走出大門。
陳朗獨自在街上走了一陣，回顧自己這幾年的工作經(jīng)歷，與其說在打拼事業(yè)，不如說是在做男公關(guān)，取悅客戶的本質(zhì)和一個坐臺小姐也沒多大區(qū)別。想到這兒他不禁嘆了一口氣，半年前的陳朗還是雄心壯志的，要有事業(yè)，要賺很多錢，娶個溫柔的妻子，為什么一轉(zhuǎn)眼就這般妄自菲薄了呢？
他環(huán)顧了一下夜北京，北京真是個不夜城，夜夜歡歌不斷，霓虹當(dāng)空。有多少人在這里醉生夢死過，他陳朗不也曾經(jīng)在三里屯那條誘惑的街紙醉金迷過嗎？像個暴發(fā)戶一樣。什么叫暴發(fā)戶？“暴發(fā)戶就是昨天還賣淫，今天就去嫖娼?！彼肫疬@條天涯上的留言帖笑出了聲。幽默是個好東西，能讓人苦中作樂。陳朗心情舒展了一些，準(zhǔn)備回家了，于是朝著停車場走去。經(jīng)歷了一系列變故的陳朗此時再沒有余力去琢磨風(fēng)月之事，陳玫的影子幾乎在他頭腦中煙消云散了。
陳玫似乎是永遠感知不到男人們所承受的壓力。在她的慣性思維中，一直覺得愛她的男人，就該體貼入微，像寶貝一般地呵護著她。自打和高博分手融入到剩女大軍后，她就再也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了。每當(dāng)她與魏欣欣、武萍萍在夜店里買醉狂歡的時候，都能看到周圍無數(shù)的靚女像等待獵人的兔子一樣，把自己打扮得性感誘人，散發(fā)著強烈的佛羅蒙氣息。她從來沒有預(yù)料到，回歸單身居然會面臨這么激烈的競爭。而男人們似乎也被恨嫁的女人們慣壞了，個個成了“三不”男人，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諾，這讓眾多的單身女人們深感生不易、死不甘……
自那天民俗婚禮后，林佩已經(jīng)有一周沒有任何消息了。陳玫覺得他們這種交往方式有點奇怪，雖然林佩帶陳玫參加朋友飯局的時候會介紹她為女朋友，但是他經(jīng)常幾天不露面，電話也沒有一個。陳玫心里不太爽，覺得他們更像是時下流行的炮友關(guān)系，**來了的時候搞一搞。她不會主動聯(lián)系林佩，一直恪守著自己做女人的原則，堅定地認為，誰主動，誰就會被動。
陳玫好幾天沒看到武萍萍了，這妮子不知道是跟舒志鵬混去了還是怎么的，幾日里無影無蹤。而今天晚上，武萍萍突然打電話說想去夜漫酒吧玩，讓她陪著一起去，陳玫正無所事事，便一口答應(yīng)了。
武萍萍在酒吧樓下的大廈門口一見到陳玫，就說：“最近林佩出差了，你寂寞得夠戧吧!”“出差了？我不知道呀！”陳玫這才知道林佩不露面的原因。武萍萍似乎很吃驚：“不會吧！你們是怎么交往的呀？他都去廣州有五天了。不過具體是什么項目，我就不清楚了?！薄芭丁！标惷祽?yīng)了一下，心里覺得林佩還是沒拿她當(dāng)自己人，一陣失望。武萍萍繼續(xù)感嘆：“你們這過得是什么日子呀？對方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薄捌胀ǖ哪袣g女愛吧。”陳玫嘆了口氣，心中打起結(jié)束這場男歡女愛的主意。
兩個人進了酒吧，說了一會兒話，一個白衣黑褲的年輕男人來到了她們的身邊，他輕輕拍了一下陳玫的肩膀，說：“小姐，我們大哥想請你們過去一下，喝喝酒，聊聊天，可以賞光嗎？”陳玫順著這青年的手勢，看到不遠處的大卡座上，有一個面色陰郁的中年男人正看著這邊。陳玫和武萍萍同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個男人的樣貌讓她們的腦子里浮現(xiàn)出“黑社會”三個字?！拔覀兗s了朋友，一會兒就來，不方便過去?！标惷捣笱芰艘幌?，那個馬仔點點頭離開了。
沒多會兒，他又回來了，這次他笑著在陳玫的耳邊說：“我們大哥說今晚很愿意和您交個朋友，五千塊怎么樣？”陳玫吃了一驚，回道：“你說什么？我們可是良家婦女?！蹦贻p男人點點頭：“這個，我們大哥知道，他是誠心想交個朋友，或者您覺得多少錢可以？”陳玫感覺很生氣，轉(zhuǎn)臉對武萍萍說：“咱們還是離開這兒吧?！蔽淦计键c點頭。她們兩個剛要往門口走，一個魁梧的男人就攔住了去路：“二位小姐別著急，等你們的朋友來了再走也不遲?！眱蓚€女人面對這個場面有點發(fā)憷，又雙雙回到吧臺。
“怎么辦？林佩又沒在北京。”陳玫的眉頭擰了起來。“是呀，舒志鵬肯定也指不上，太文弱了?！蔽淦计家灿悬c著急。陳玫左思右想，覺得除了高博，再沒有什么男人會來幫她們，她猶豫再三，最后撥通了高博的電話。
此時，高博正和林茜在他們新買的大床上睡得香甜。聽到鈴聲，他閉著眼睛在床頭柜上摸索了一陣，才找到手機?！案卟液推计加龅铰闊┝?，你能來一下夜漫酒吧嗎？”“怎么了？你們付不了賬了？”高博笑著說?！安皇?，一伙人老纏著我們，認定我們沒有男伴，還不讓我們出去……”高博聽到這個狀況，一口答應(yīng)了，掛掉電話就起身穿衣服?！岸伎焓c了，你干嗎去呀？”林茜睡眼惺忪地問他?！耙粋€朋友找我有點事，很快就回來了?！绷周甾D(zhuǎn)了一下身，說了聲“快點回來”，便繼續(xù)睡去。
剛進酒吧的門，高博就向吧臺走去，他四處張望著尋找陳玫，不多久就看到了身著肉粉色吊帶裙的陳玫和著黑色低胸小禮服的武萍萍。“你們倆穿得這么性感能沒事嗎？呵呵！”高博湊過去說?！罢l來夜店不是這么打扮的呀！”武萍萍一撇嘴，“不過，下次還是找個男的陪著來比較好?！闭f著，來過兩次的那個白襯衣男人又過來了。這一次他是和高博說話：“先生，這兩個妞兒是你的人？”高博一點頭：“是呀！怎么了？”“哦，沒什么。我們大哥請你過去一下，可以嗎？”“呵呵，行呀，咱會會?！备卟┺D(zhuǎn)身跟著這個男人走，陳玫拉住了他的衣袖：“高博，你別去，我們還是走吧。”“沒事，寶貝兒?！备卟┯盟钍煜さ恼f話方式讓她安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還是跟著那男人去了?！澳悄阈⌒狞c！”陳玫在他身后嚷了一句。
高博在到達那個被珠簾隔絕的大卡座之前，按下了“110”三個數(shù)字，他想萬一發(fā)生什么不可控的局面，他就立即撥通號碼報警。一串串水晶珠，在高博面前被人掀開，他走了進去，面前是一個臉色黑灰的中年男人，他的身邊還坐著兩男一女。珠簾隨即在身后合上，發(fā)出細碎的碰撞聲。高博回頭從串的縫隙中望去，看到陳玫和武萍萍正焦急地向這邊探尋著。
“這兩個女人是你帶著的？”中年男人發(fā)話了，面上基本沒有表情。高博沉默了一秒，他能感覺來自這個人的巨大壓力。這些年來走南闖北，高博深知，即使是法治社會，有些人還是不惹為妙。但是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膽怯，反而很沉著，笑著接應(yīng)：“是呀，她們是我的人，這兩個姑娘年輕不懂事，是不是得罪您了？”“呵呵，那倒沒有?！蹦腥苏f著，向身邊的馬仔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兩杯幾乎滿了的伏特加遞到了高博的面前?！拔铱茨阋彩莻€豪爽人，怎么樣？把這兩杯酒喝了，咱們就算認識了?！彼钢票瓕Ω卟┱f。“呵呵！好呀?！备卟╇m然心中有點犯嘀咕，畢竟這是烈酒，但是他面無難色，先拿起其中的一杯，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沒加任何停頓，他又喝掉了第二杯。在場的人均不做聲，隨著第二杯酒見了底，那男人拍了幾下手，聲如洪鐘：“真是爽快人！你回去吧！后會有期?！备卟┒Y貌地點了一下頭，簾子又被拉開了，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快到吧臺的時候終于松了一口氣，因為沒有發(fā)生他事先想象的一場惡戰(zhàn)。
陳玫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臂：“他們沒怎么你吧？”高博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就是喝了兩杯酒。我都作了報警的準(zhǔn)備了，還好，沒那么嚴(yán)重?！薄笆裁淳蒲?？”“伏特加?！标惷迪肫鹆艘淮嗡确丶舆^量的經(jīng)歷，趕緊向侍者要了一瓶橙汁讓高博喝下去，高博很聽話，將橙汁一飲而盡。她還沒來得及問他好些沒有，沒想到高博一把摟住了她，拍著她的后背說：“你這個傻丫頭，你這樣混著，我怎么能放心呢？”陳玫瞪著眼睛看了武萍萍一眼，武萍萍聳了聳肩。她把高博的臉從肩上推開，說：“我很好呀，我們經(jīng)常到夜店玩，一向都很安全的……”高博點了點頭，忽然感覺有點頭暈惡心，他一手摟住陳玫，一手摟住武萍萍說：“走，回家去吧……”陳玫看他不舒服的樣子有點心疼，她說：“高博，對不起，我本不該叫你來，還讓你無端喝了這么多酒。”高博揮了揮手：“行了，你的事永遠都是我的事，你找我就對了……”
他們?nèi)齻€人走出了酒吧的門，兩個女孩子送高博先上了出租車，看著車遠去，才又打了一輛出租回了東直門的合租房。陳玫心里的滋味有點復(fù)雜，她覺得自己找高博來擋事有點太自私了，同時她又覺得自己很失敗，本以為自己很有魅力，可如今，離開高博快半年了，連個靠譜的下家都沒找到，遇到事還得找前男友解決?！拔疫€能遇到像他這么好的人嗎？”陳玫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武萍萍以為是在問她，她認真琢磨了一下說：“憑我在情感缺失中漂泊了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我想能像高博對你這么實心眼的人真是很少。”陳玫嘆了一口氣：“我是不是錯了？”“我看林佩其實更適合你，只不過今天湊巧沒在北京，如果他在，肯定會找人滅了那老渾蛋?！标惷祿u了搖頭：“未必吧，他和我一起除了做那個事，基本沒別的事可談，他根本不關(guān)心我的家庭，我的教育背景，以至于我的一切……”武萍萍將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每個人愛的形式是不一樣的。他經(jīng)歷過多少？高博經(jīng)歷過多少？別這么比，很無聊的。你到底愛不愛他？”陳玫笑了笑，說：“以前不覺得，相處的時候，他身上有一種霸氣，我挺喜歡的?！?br/>
高博一進家門，終于壓不住胃里的一通翻江倒海，吐了一地。林茜聞聲跑了出來，看到一片狼藉，很是迷惑?！澳闳ツ膬毫耍窟@么一會兒就喝成這樣！”她一邊說一邊去廚房拿拖把，在地上一陣兒擦，又去衛(wèi)生間洗了一遍，再拿出來擦。高博沒有精力去參與收拾殘局，他搖搖擺擺地走到臥室，摸到床就爬了上去，一陣頭痛襲來，他仰天長嘆：“唉！都怪我，沒能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不一會兒他就昏睡過去，而這句話被林茜聽得清清白白，她很自然地想到高博去見的朋友是陳玫，而他居然喝醉了才回家。林茜聯(lián)想到可能發(fā)生的一切，一下沒了力氣，把拖把放到一邊，坐在沙發(fā)上發(fā)起呆來，她實在不明白這個女人有什么魔力，竟然讓高博這么難以割舍。同樣是女人，林茜得到的柔情不足一半。
正糾結(jié)著，高博的手機響了起來，林茜怕他被吵醒，連忙找到了他放在褲袋里的手機，上面顯示的名字是“玫玫”，林茜本能地想到來電應(yīng)是陳玫的，她迅速跑到隔音較好的衛(wèi)生間，關(guān)上門，按下了接聽鍵?！拔?，高博，你到家了嗎？”聽到陳玫溫柔的聲音，林茜心中很不是滋味。“喂……”陳玫聽不到高博的聲音顯然有點著急。“他在睡覺，你有事嗎？”林茜故作平靜地問?！芭丁闶撬笥寻?？”陳玫沒想到高博這么，？剛才他在酒吧喝了一些酒……”“哦，他進門就吐了一地，我正收拾呢！”林茜看著墻上陳玫的照片，心中涌起一陣不快，語氣也跟著急躁起來。陳玫趕緊知趣地結(jié)束對話，說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林茜說：“沒關(guān)系，不過你以后還是少叫他喝酒為好，前幾天檢查身體，他都有輕度脂肪肝了?！标惷祽?yīng)著，隨即收了線。掛掉電話，林茜從牙縫里蹦出兩個字：“**！”
收線后，陳玫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發(fā)呆，悵然若失。她回憶起了高博昔日的種種，覺得他是少有的好男人，可是這個好男人這么快就被另一個女人接手了，以后恐怕連一起坐坐、聊聊天的機會都少了。她又想到了林佩，仿佛他是她的救命稻草，能讓她感覺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個男人要她。她撥通了林佩的號碼，一陣彩鈴音樂后，居然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憑經(jīng)驗，陳玫認為是林佩掛掉了她的電話，她更加失望了。
“你又跟這兒發(fā)什么呆呢？”剛洗過澡的武萍萍拍了一下陳玫的肩膀?！拔艺娑嗍拢遗赂卟┖榷嗔?，回不去家，就給他撥了電話，結(jié)果是他現(xiàn)在的女朋友接的，她似乎怪我讓高博喝多了酒。之后，我給林佩打電話，想知道他在外地怎么樣，何時回來。他卻不接?！薄坝谑悄阌珠_始多愁善感了？”武萍萍笑著說?！半y道我該無所謂嗎？”陳玫一臉幽怨地倒在沙發(fā)上。“林佩應(yīng)該是明天晚上十點到北京，我給他訂的往返機票?！标惷怠芭丁绷艘宦暎杏X自己還真挺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