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的店鋪打烊都很早的,除非是什么燈火節(jié),一般過了戌時路人便會走清,各自歸家。左盼眼看夕陽斜照,拉起文施文武加快了步子。
她另有一個擔心,便是那暗藏深處的高深莫測的仇家。剛剛她一直讓自己處于人群中,便是想隱藏自己,如此即便對方有發(fā)現(xiàn)自己也不敢有什么行動,然而這天暗人少后可就說不準了。
左盼匆匆給文施文武選了兩套暖和舒適的棉衣,也給自己買了一套,便甚是心慌的往回走,她害怕有個萬一會連累到他們。
看來日后就算是過“周末”,也不能往街上跑了,目標太大。
“掌柜的,我來晚了。請將我定下的衣服搬來吧?!?br/>
此聲一響,左盼又是一頓,這下卻不由得回了回頭,腦中驀然出現(xiàn)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br/>
這人正是章瑞。
左盼只見到他一小邊側(cè)臉,然而就是這側(cè)臉亦是秀氣溫柔的讓人不覺想親近。他原本蒼白的臉龐在夕陽的照耀下閃著珍珠般的紅潤,淡然的星眸正專注地望著伙計手上的貨物,有著超越年齡的儒雅氣質(zhì)。
就這么個小男孩,不過還是初中生的可愛模樣,為何言語神態(tài)間卻是大人一般?要說他比如今的左盼年紀也大不了多少,為何她卻覺得他比自己還成熟呢?好歹她十四歲的身體里裝的也是二十六歲的心呢。瞧他連比帶劃得一板一眼,指揮若定的神態(tài)還真是一個少年老成!
章瑞一直望著搬貨的伙計,沒注意到身后的左盼,左盼便趁機仔細打量了下他,心中連連嘆息。
或是她看得太入神,文施搖了搖她的手,文武卻是一個白眼后抱著衣服徑直走了。
左盼慌忙回神,一個箭步向前拉住了文武,低低說了一句:“你給姐慢點兒!”
于是,她和文武各抱著一個大包,文施拉著她的衣角往家走去。
走了兩步,左盼還是忍住不回頭了,見到他身后的一輛平常百姓拉貨的馬車,馬車上一個個的布包已經(jīng)堆成了一座小山,成衣店的伙計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里面扔著。
那是什么衣服?怎么會有這么多?應(yīng)該不是章府里的吧?不然那些伙計哪敢隨便亂丟?
然而縱是心頭有疑問,左盼仍是帶著文施文武快步回到家中。到家后天已黑,文武點亮了油燈左盼便去做飯。
只是熬了一點大米粥就著她自己腌的小菜,三人吃得不亦樂乎。吃罷晚飯,左盼安頓了文施文武,便端著一個碗走向門外。大狗也該吃點東西了。因大狗對文施文武的態(tài)度極是不好,左盼又將它鎖在門柱上。
文武曾嚷著要將大狗丟掉。左盼將大狗幾次救過他們的“恩情”講出,他才略微罷休。只是此后大狗見了文武便像見了仇人似的,齜牙咧嘴的,竟是能感覺出文武對它的敵意。
“狗狗,吃飯羅。”左盼輕輕喚了一聲,將粥碗放在地上,解開鎖鏈,“對不起,這幾日委屈你了,讓你一點自由都沒有,也沒有好好地陪你?!?br/>
左盼蹲著,順著毛輕撫大狗的背。大狗烏亮的眼睛眨了眨,唔唔了兩聲,便低頭舔食起碗里的粥來。一時,院子里只有大狗發(fā)出的咕嚕咕嚕聲,再無其他一絲聲響,顯得越發(fā)的寧靜。
左盼心里想著,明天得買些肉來了。這幾天文施文武均是吃的燒餅饅頭,大狗也有好多天沒有見到葷腥了。只是,這銀子一塊一塊地花出去,典型的坐吃山空啊,日后可怎么辦才是?
待大狗也吃好了,左盼便拉了它進屋?,F(xiàn)在外面已經(jīng)很冷了,可不能讓大狗在外面過夜,屋里一角左盼放了一件以前屋主留下的破衣服暫且當作大狗的狗窩。
只有一間臥房,左盼用木板搭了個床給文武,自己和文施擠在另一張破床上。等她洗漱好后文施已經(jīng)睡著了,呼吸均勻,小臉紅撲撲,很是可愛。
文武那邊卻仍是明顯沒睡意,翻來覆去地把床弄得格吱響??磥硭耦^就是好,今日沒打拳還沒累著呢。
“小武武?”既然睡不著,就聊聊唄。這孩子,平時總別扭,缺少溝通啊。
那邊沒反應(yīng),長大定是酷男一枚!
“給我說說施施的事吧?!?br/>
“……”
“你一定知道的啊……”
“施施是我妹妹。”未來的酷男終于開口了,這一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疑問,像是在強調(diào)什么。
“我……”只是覺得施施太過于單純了,單純得有點不對勁。不過,文武明顯還把她當外人,并不想告訴她,她也只能作罷。
心里,卻有點失落……
忽有些冷場了。左盼無聲地嘆口氣,睡覺!
“她是我和娘親撿的,在城外一處林子里?!蔽奈鋮s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醒文施,“當時我正和娘親撿柴火,見到一棵大樹背后有個,已經(jīng)咽氣,可她懷中的女孩兒卻還活著,只是昏迷了。我和娘親便將葬了,將她帶了回來。她整整昏迷了三天,醒過來后便什么也不記得了,還直嚷嚷頭疼。娘親憐惜她,便誑她說,她是文施。從此,她便真以為自己是文家的女兒,也從未有過一次懷疑。娘親給你的錦袋便是從那懷中取得的,娘親從未用過一分一毫,哪怕是咳血了也不用里面的銀子去請大夫。娘親說,那是施施的,日后要還給施施……”
“你娘親真是好人……”
左盼說了這一句,便沒再說話。當日見到那蝶形玉佩,以及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jīng)隱約有這個懷疑的,文施并不是文家大嫂所生,并且文施可能不簡單,所以她如今一點也不驚訝。
“你也是個好人?!背聊肷?,左盼側(cè)身望著文武,心里為這娘倆的行為而感動,“你小小年紀便如此懂事,真的是長大了,可以保護妹妹,真的是男子漢了!”
“……我也可以保護你的?!眹肃榱税胩?,文武輕輕地說了一句。
“嗯!那是當然,我是你們的姐姐嘛!”左盼笑了笑,“既然你已經(jīng)頂天立地了,我日后再也不叫你小武武了!”
“本來就不應(yīng)該叫!”文武聲音略略提高了點,有點因左盼這話而高興,便翻身面向左盼,兩眼晶亮,“不可再叫小武武了,那你日后叫我什么?”
“叫你小小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