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血樹竟然被毀了!”
虬丁見識過聶傷的戰(zhàn)力,自不會懷疑他能做出這種事來,只是遺憾的嘆道:“唉,可惜了?!?br/>
“那顆溶血樹,乃是母樹原根所生,一定是最古老的一種。不像現(xiàn)今之樹,全都發(fā)生了很大的變異,不復原初模樣。若是能加以研究,定能發(fā)現(xiàn)很多秘密。”
“那玄鳥呢?”
他感慨一句,又急急問道。
“玄鳥……”
大史遲疑了一下,搖頭說道:“玄鳥早在百余年前,就被一個外面闖進來的異人殺死了!那人和玄鳥同歸于盡,侯主所用之真龍血劍,就是那人遺留的武器?!?br/>
“是尋道人吧?”
虬丁表情平靜的說道:“也只有這般瘋狂之人,這樣霸道之武器,才能殺死玄鳥!”
聶傷目光一閃,問道:“虬丁大祭,我只從大史那里聽到一點尋道人的事情,你熟悉尋道人嗎?”
虬丁撇了下嘴,輕蔑的說道:“尋道人,是群沒有理智的瘋子。”
“他們原本是大禹治水時的開路先鋒,一路斬妖除魔,為治水立下了大功。誰想他們功成之后,卻不想身退。為了維持存在,變得異常偏執(zhí),誓要斬除天下神妖,讓世間變成凡人統(tǒng)治的人間?!?br/>
“大禹時的妖神勢力何等強大?他們簡直是癡心妄想!尋道人的態(tài)度激怒了世間所有神靈和妖魔,連大禹都不支持他們的做法。”
“于是他們便脫離了大禹的掌控,成為了一群在暗中行事的隱秘之人,以斬盡世間神妖為己任。每每有神靈隕落,背后一定有尋道人的影子,可是他們自己損失更加慘重。直到夏末商初時,已經(jīng)很少見到蹤跡了,時至今日,再也沒有尋道人的消息了?!?br/>
他冷笑道:“哼哼,尋道人,不過群偏激的莽夫。他們主張的人道倒是不錯,但是方法不對!”
“凡人想要擊敗神妖統(tǒng)治這個世界,就必須使用神妖之力,否則焉能戰(zhàn)勝之?而且妖神之力也會讓凡人強大,誰不向往呢?若是消滅了妖神,世間沒了神力,還要我們這些巫師做什么?人們生活平淡如水,豈不無聊?”
“可笑那尋道人,自己就在利用神妖之力對付神妖,卻誓言要消滅世間一切神異之物。呵呵,簡直自不量力!狂妄至極,荒謬之極!是以沒有任何人支持他們,才致勢衰消亡?!?br/>
聶傷聽著他對尋道人的評價,啞然無語。
看來尋道人處境果真艱難,不但被神妖打擊,還受到了凡人的抵制,能活到今天實在太不容易了。
但無論虬丁怎么詆毀,他還是認同尋道人的理念,堅定不移!
對凡人來說,推動社會發(fā)展才是正途,神靈之力不過是遠古高等文明殘留的特殊基因,早晚會趨于平凡,再無一絲潛力可挖。暫時利用一下也可以,但絕不能當成主要方向。
人類太平凡了,但卻有著高超的智慧。
這個特點決定了人類的道路,追求巫神之力是歪門邪道,不斷提升科技,最終凡人也能成神,甚至比這個時代的神靈還要強大的多!
所以,聶傷對虬丁之言非常不以為然。
他繼續(xù)打問道:“如今世間再也沒有尋道人了嗎?”
虬丁想了想,說道:“那群瘋子行蹤太隱秘,傳承的巫術(shù)、寶物也非常多,不可能那么容易徹底消亡,應(yīng)該還有一些傳人。不過數(shù)量不會太多,我猜也就剩下那么幾個人而已,傳承也應(yīng)該快要丟光了吧。”
“據(jù)說在西方有尋道人的最后的秘地。在妄巫主政時,曾派人大舉搜尋過,還有周國人配合搜索,但沒有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后來先帝武乙留下了一件尋道人的寶物給周人,讓他們用此物繼續(xù)搜尋?!?br/>
說到武乙,他的眼神略一茫然,嘆道:“唉,幾十年過去了,王室早已忘了此事,周人也沒有來回報過,也不知他們最后找到尋道人的秘地沒有?!?br/>
“完了!”
聶傷聽聞此言,心中猛地一沉:“看來尋道人真的落到周人手里了!”
他很是失落,不想再談尋道人之事,轉(zhuǎn)回正題道:“我們還是談蘆夫人之事吧。虬丁大祭,你懷疑蘆夫人可能是用溶血樹卵轉(zhuǎn)生之人?”
虬丁笑道:“我沒見過那蘆夫人,不能確定,只是一個猜想而已。這個猜想很符合她的情況,但是有個疑點,她是如何得到成熟的溶血樹卵的?”
“天底下能生出成熟之卵的溶血樹,也不過三顆,所生成熟之卵數(shù)量也是寥寥。每顆樹卵都被當寶貝一樣看守著,使用條件異??量?,還要經(jīng)過玄鳥的認可才行,不可能給外人使用。”
“哪怕商帝都沒有資格使用溶血樹卵轉(zhuǎn)生,那蘆夫人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物,能數(shù)次使用成熟之溶血樹卵?”
他分別看了看聶傷和大史,搖頭說道:“不可能!世上絕對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人!”
“如此說來,蘆夫人不是利用溶血樹卵轉(zhuǎn)生的?!?br/>
大史思索了一會,望著聶傷說道:“我們是不是想的太復雜了?只是一段記憶而已,說不定是外人藏在蘆夫人腦子里的?!?br/>
聶傷也無從推斷,只能擺手說道:“空口也談不出什么結(jié)果。待我拿著那顆黑心去見蘆夫人,也許就能揭開真相?!?br/>
大史說道:“可惜黑心已經(jīng)死了,恐怕做不得大用?!?br/>
“你們說那顆黑心嗎?”
虬丁笑道:“呵呵,它不過一顆心臟而已,有什么死不死的?”
聶傷二人皆是不解。
虬丁也不解釋,走到洞壁邊拿起一個陶罐,遞給大史道:“里面裝的就是黑心,大史看看它究竟如何?”
大史打開封口看了下,面露驚異之色,叫道:“怎么會變成這樣?”
聶傷急忙接了過去,低頭一看,就見陶罐里裝滿了清水,清水里有蛛網(wǎng)一樣的黑色網(wǎng)絡(luò),網(wǎng)絡(luò)的核心是一個肉色的人心。
如果那顆人心只是恢復了原樣,也不至于讓人吃驚,真正驚人的是,它的表面居然長出了五官!
雖然所謂五官只不過是五個大小不一的孔洞,但是位置布局和人類的臉面一模一樣,還在微微開合。咋一看去,就像一個小小的人頭。
“這是……是它的本來面目嗎?”
聶傷瞅著人面心臟,又看到它還長著五個小小的凸起,就像四肢和尾巴一樣,感覺它好似一個畸形的人類胚胎,便問虬丁:“它到底什么東西?”
虬丁道:“這顆心我仔細檢查過,它早就不是心臟了,它正在進化成一個獨立的個體。我也不知道它會變成什么東西,但假以時日的話,它一定四肢俱全,五臟皆備,能跑能跳,和普通人獸沒什么不同?!?br/>
“人心也能成精?”
聶傷震驚不已,默默蓋上蓋子,笑道:“不如虬丁大祭一直養(yǎng)著它吧,我想看看它到底能變成什么樣子?!?br/>
虬丁搖頭說道:“它還未發(fā)育完全,全賴身上的黑油才能存活。那黑油不但給心臟供給維持生存的特殊物質(zhì),還能攝取外界的水和食物喂養(yǎng)心臟。剝離了絕大部分黑油之后,它便無法再活了。”
大史皺眉道:“我看它還在動彈,分明還活著,你怎么說它死了?”
虬丁道:“原來的它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活著的,不過一團無意識的肉而已?!?br/>
聶傷和大史聽的一頭霧水,不解道:“此話怎講?”
虬丁解釋道:“此心原本是有智慧的,也有一絲主人的靈魂在里面,可以說它是一個生命。剝離黑油之后,剩下的黑油也很快耗盡,它的智慧和靈魂便都消散了,已經(jīng)和原體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了。所以我才說它死了。”
“是這樣??!”
聶傷兩個總算聽懂了。
聶傷又問道:“它會不會繼續(xù)進化,最終找回記憶和靈魂,重新成為智慧之物?”
虬丁道:“進化出智慧,是凡獸化妖最艱難的一步。此心連完整的身體都沒有,將來長成能活動的低智獸類就不錯了,想要擁有原有智慧,基本沒有可能?!?br/>
心臟記載的信息丟失了,聶傷有些失望,對虬丁道:“我要帶此物去見蘆夫人,你要什么要囑咐的?”
虬丁思考了一下,神秘一笑道:“她如果哭的話,聶侯要注意觀察她的眼睛?!?br/>
“嗯,好!”
聶傷沒有多問,打了聲招呼,便抱著陶罐離開了潮濕的蛇穴。
他沒有立刻去找蘆夫人,而是回到了主洞客堂,靠著石壁閉目靜坐。
大史是個急性子,急著要看蘆夫人的秘密,見他不急不緩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侯主,人心已經(jīng)到手,你還在等什么?”
聶傷道:“不用急著和蘆夫人見面,先和貘先知談過再說?!?br/>
大史一下就明白了,也靜坐下來,說道:“讓那貘妖也把我拉進夢里。”
聶傷點點頭,閉目靜待了一會,居然自己睡著了,不知何時才悚然一驚,發(fā)現(xiàn)自己又來到了蘆夫人所在的竹林里。
這次卻是在竹林深處,而不是蘆夫人的小院里,也只有貘先知一個,蘆夫人沒有進來。
“聶侯,找到那物了嗎?”
貘先知開口問了一句,忽然扭頭看向一邊,不悅道:“大史這老小子推你做什么?他想喚醒你嗎?”
聶傷摸著胡子笑道:“把大史也拉進夢里來吧,一些事情他也需要知曉?!?br/>
“他還清醒著,要費很多力氣才行?!?br/>
貘先知把拐杖一晃,就見前方空間劇烈波動,大史的身影漸漸顯了出來。
“侯主,你怎么說入夢就入夢了?還不帶我一起入夢?”
大史不滿的叫道:“要不是我干擾你,你怕會忘了我吧?”
聶傷無語道:“我也剛進來。你自己像個頑童一樣,折騰著不睡覺,怪我作甚?貘先知拉你都費勁。”
“咳咳,我沒想到會這么快?!?br/>
大史尷尬的咳了一聲,看向貘先知,急忙施禮道:“凡巫見過貘先知。”
貘先知不理他,問聶傷:“東西呢?”
聶傷念頭一動,幻化出那顆心臟,漂浮在貘先知眼前。
貘先知圍著心臟觀察了好一會,驚愕道:“就是此物嗎?一顆變異的人心,它和蘆女會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先知也不知道此物和蘆夫人的關(guān)系嗎?”
聶傷問道。
貘先知目不轉(zhuǎn)睛的打量著心臟,口中說道:“若是個人,我自然認得??伤皇且粋€人的心臟,我又不擅長血脈識別之術(shù),哪怕最熟悉的人,我也不可能認出他的心臟??!”
大史被貘先知無視,心中有氣,高聲說道:“喂,老太婆,這還用認嗎?此心一定是蘆夫人夢到的那個英俊男子的?!?br/>
貘先知沒有注意到他的無禮,全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心臟上,喃喃道:“是他的心臟嗎?不像啊,他心臟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br/>
“喂,你沒看到這顆心已經(jīng)變異了嗎?怎么可能還會是原來的模樣?”
大史不客氣的喝道。
“不像就是不像!你不懂。”
貘先知瞅了他一眼,冷聲說道:“老小子,不懂就不要亂吵嚷。再叫一聲,我就把你趕出去!”
大史氣的滿面通紅,郁悶的閉上了嘴。
聶傷對他笑了一下,也沒有出聲,靜靜的等待貘先知想出結(jié)果。
貘先知看了好久,還是沒有看出頭緒來,煩躁的一擺拐杖,把人心的幻影揮散,對聶傷說道:“聶侯,你是如何獲得此物的?”
聶傷沒有把霧沼經(jīng)歷說出來,笑道:“先知不要急著發(fā)問,我先問你一件事。這顆心原本是有些許智慧和靈魂,但在一日前消泯了,你能否挖掘出它的記憶來?”
貘先知目光一亮,驚喜的叫道:“它還有智慧?如此甚好!我可以用夢魘術(shù)將它的記憶引出來?!?br/>
聶傷皺眉道:“先知可聽清了我說的話?此物的智慧已經(jīng)消泯了!”
“你們錯了!”
貘先知挺了挺駝背,語氣中帶著自傲的說道:“除非本體已死,否則智慧和靈魂是不會消失的,只會陷入沉眠。我能喚醒一部分沉眠靈魂,讓它現(xiàn)在夢境中。”
“那顆心是否就在你身邊?”
她問了一句,得到肯定答復后,晃動法杖,很快就有一顆房子那么大的心臟出現(xiàn)在聶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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