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想說話。

    想和弟弟妹妹交流，想可以開口喊爸爸媽媽。

    他緩慢地轉頭。

    讓自己直視姜曦。

    見他看過來，姜曦又痛哭起來，“小寒，媽媽以前對你不好，都是媽媽的錯，你看在我做了你幾年媽媽的份上，求求你爸爸，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好不好……我求求你了?！?br/>
    “……”

    小寒蹬著腿要從封司夜身上下去。

    封司夜順勢把他放下來。

    小寒鼓起勇氣，一步步靠近姜曦，姜黎怕姜曦傷害他，她走到姜曦身邊，反剪住她的雙手，姜曦沒反抗。

    或者說。

    她沒有力氣反抗。

    她看著小寒來到她身邊，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小寒在她身邊站定。

    “小寒……”

    “啪——”

    小家伙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小孩子力氣小，打得不疼，可姜曦壓根沒想到小家伙會動手，她愣了一下，表情立馬變得兇狠起來。

    對上她的眼神，小家伙驚懼地后退兩步。

    “小野種，你敢打我？”

    “啪——”

    小寒又是一巴掌打過去，憤怒壓住了恐懼，他雙目噴火瞪著姜曦，著火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寫著幾個大字。

    我不是野種！

    姜曦表情都扭曲猙獰了起來。

    她掙扎著要打回去，可她的手臂被姜黎狠狠反剪著，根本沒辦法抽出來，她眼睛血紅一片，“小野種，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小野種?！?br/>
    “啪！”

    “啪啪！”

    “啪啪啪！”

    發(fā)現(xiàn)姜曦對他造不成任何傷害之后，小家伙憤怒地沖過來，像是要把他之前承受的痛苦全都還給姜曦，他扎著馬步，左右開弓，用力在姜曦臉上抽打起來。

    他小小的手掌很快就一片通紅。

    可他沒有停。

    他紅著眼眶，像瘋了一樣繼續(xù)抽打，直到他全身的力氣都用光，他才虛脫般地坐在地上，姜黎心疼地要去扶他。

    封司夜按住她的胳膊，對她搖搖頭。

    姜黎忍著沒動。

    小家伙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然后……他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他無聲地流著眼淚，哭到幾乎喘不上氣。

    姜黎早已淚流滿面。

    等小家伙搖搖晃晃的坐不住的時候，姜黎才把他抱起來，小家伙哭到渾身脫力，他下巴擱在姜黎肩膀，雙目渙散，沒等離開，就沉沉睡了過去。

    封司夜把小家伙從姜黎懷里接過來。

    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家伙哪怕睡著了，也緊緊抱住姜黎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來抱?！?br/>
    姜黎側開身體不讓封司夜碰小家伙，“他累了，你別把他弄醒了。”

    “他太沉……”

    “不沉，我抱得動。”

    封司夜搖搖頭不再說話。

    院長這會兒才找到開口的機會，“封先生，這個姜曦怎么辦？”

    姜曦陡然回神。

    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院長，我要換病房……不不不，我要出院，我沒有精神病，我要離開這里?！?br/>
    “沒有哪個精神病患者說自己有病?！?br/>
    “我真沒病……”

    “行行行，你沒病，你趕緊回屋休息吧?！?br/>
    “……”

    姜曦扭頭。

    中年女子正拿著鼓對她咧著嘴笑。

    她打了個哆嗦。

    “不要，我不要回屋……我認罪，那個精神病的檢查報告是我的律師幫我偽造的，我要回看守所，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不要再待在這種鬼地方了?！?br/>
    院長一愣。

    他下意識地看向封司夜，“封先生，這……”

    “病人說胡話了?！?br/>
    病人！

    院長立馬明白了封司夜的意思。

    他喊來兩個護士，“病人不肯回病房，你們送病人回去，讓病人好好休息。”

    “好的?！?br/>
    兩個護士扶著姜曦，要把她扶進房間。

    姜曦瘋了一樣用力掙扎起來，“我不要……我不要待在這種鬼地方，我要回家，放我出去，你們快放我出去?！?br/>
    人在絕望的時候能生出很大的力氣。

    兩個護士直接被姜曦推開。

    姜曦拔腿就要往外跑。

    “病人發(fā)病了，快攔住她?！?br/>
    “……”

    不用院長喊。

    看到姜曦那情況，護士們就開始攔截了，院子里有頭腦不清醒的病人還以為在做老鷹抓小雞的游戲，也不曬太陽了，歡呼著全沖了過來。

    姜曦被一個病人撲倒在地。

    病人一屁股坐在她身上，拍著手歡呼，“抓到了，我抓到她了?！?br/>
    “真棒。”

    護士夸贊之后，把姜曦又帶了回來。

    姜曦尖叫掙扎。

    院長皺眉，“給她打一針鎮(zhèn)定劑，讓她先安靜下來?！?br/>
    “好的院長?！?br/>
    鎮(zhèn)定劑打進胳膊，姜曦立馬就安靜了下來。

    護士把她扶到床上躺下。

    姜曦絕望地瞪著頭頂?shù)姆苛?，瞪著瞪著，她眼皮就撐不住垂了下來?br/>
    “怎么樣？”

    “睡著了?！?br/>
    院長松口氣，他又看向封司夜，封司夜冷笑一聲，“好好照顧著。”

    “好的?！?br/>
    封司夜帶著姜黎和小寒離開。

    還沒有走出院子。

    姜黎就聽到了熟悉的敲鼓聲，緊接著是姜曦的慘叫，她停下腳步聽了一會兒，果然，不到三十秒，就聽到了姜曦嘶啞到沒法聽的唱歌聲。

    姜黎抱緊了小寒。

    看著他睫毛上還沒干的淚痕，姜黎恨恨道，“活該?！?br/>
    ……

    接下來的幾天，姜黎每天都會帶小寒來精神病院。

    姜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蒼白憔悴了下來。

    起初看到姜黎和小寒，她還會求饒，求饒不成會憤怒，然后破口大罵，又過了幾天，她連這些情緒都沒了。

    她表情麻木，看上去風一吹就倒。

    幾天時間。

    起初小寒和姜曦視線相對，他瞳孔還會收縮，害怕到顫抖，后來再對視，他除了肌肉有些緊繃，已經不抖了，到最后，他看姜曦的眼神，跟看普通人已經沒有區(qū)別了。

    這一天。

    兩人離開精神病院的時候，小寒用手機打了幾個字放到姜黎面前，【媽咪，我們明天不用來了，我已經不怕她了?！?br/>
    姜黎驚喜，“真的？”

    小家伙重重點頭。

    他眼底陰霾散開，整個人看上去少了陰郁，多了些屬于這個年齡的純真。

    姜黎為他感到高興。

    她有些激動地蹲在小家伙身邊，兩只手落在他肩膀，“小寒，你能不能……能不能再試著喊一聲媽媽？來，你看著媽媽的嘴型，跟媽媽學……mama。”

    小家伙張了張嘴。

    姜黎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