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內(nèi)，岑家人罕見的聚在一起。
岑老爺子坐在床邊，看著岑淵額頭上的毛巾熱了又涼，伸手探了探體溫，發(fā)出一聲嘆息。
門外，莊女士面色嚴肅，正在同醫(yī)生了解情況。
“若是再這么燒下去，對身體有極大的損傷，搞不好會燒壞這。”醫(yī)生隱晦地指了指頭。
莊女士皺眉：“沒有辦法喚醒他嗎？”
醫(yī)生無奈搖頭：“現(xiàn)在只有家屬試試，看看能不能喚醒他?！?br/>
岑董不急不慢地上樓，冷著臉道：“還沒醒？”
醫(yī)生識趣離開，莊女士雙眉一豎：“阿淵現(xiàn)在這樣，你擺什么臉色?！?br/>
“我又不是醫(yī)生，我能怎么辦？”岑董頗有些不虞。
“別吵了。”岑老爺子從房內(nèi)出來，拐杖杵了杵地，“沒聽到醫(yī)生的話？你們誰能讓阿淵恢復(fù)健康，我把岑氏百分之一的股份給他?！?br/>
在場人臉色皆一變，岑老爺子將眾人神情皆收眼底，心中嘆息。
岑董和莊女士輪流進去，將小時候的事說了個遍，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yīng)。
岑睿岑箐面帶興奮進去，亦無果。
眼看著又過了一日，岑淵已經(jīng)燒得嘴唇起皮。岑老爺子將別墅的傭人、公司的秘書全招來，以股份誘惑他們?nèi)ピ囍鴨拘厌瘻Y。
房門外排起了長隊，每個人帶著自信而來，又失落離去。
明月高掛，李特助將最后來的施浦和送出大門。
即將離去之時，身上還帶著酒味的施浦和叫住他。
“解鈴還須系鈴人，救援隊有消息嗎？”
李特助搖頭，這時候沒消息也算是一種好事。
施浦和嘆息一聲，玩笑般說道：“要是現(xiàn)在把那只小雀兒叫來，岑淵怕是會馬上從病床上站起身?！?br/>
恍惚之間，靈光一閃。李特助連道別都沒來得及說，轉(zhuǎn)身跑回別墅。
上樓，卻見岑老爺子打開門，醫(yī)生拿著營養(yǎng)液準(zhǔn)備進去。
“岑老，我想再去試試?！?br/>
作為岑淵身邊的人，李特助最早一批試著喚醒他的，當(dāng)時周圍人眾多，他只提了迫在眉睫的公司急事。
委婉將所有人拒在門外，李特助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喬雀沒有死，她只是逃了。岑總，您若是再醒不過來，就只能看著她嫁給別的男人。”
說完，李特助緊張地看著病床上的人，眼睛不敢眨一下。
片刻后，岑淵睜開眼，聲音沙啞且弱，但李特助仍然聽清了。
“她在哪？”
醫(yī)生診斷后宣布，岑淵已無大恙，只需好好修養(yǎng)便可恢復(fù)。
莊女士快遞抹去淚水，俯身抱了抱岑淵。
人群之外，李特助低頭避開岑淵的目光。
沒過幾分鐘，岑淵又閉上眼，令眾人嚇了一跳。好在醫(yī)生未離開，簡單檢查后指出，是先前高燒傷身，如今陷入睡眠休息罷了。
岑老爺子將所有人叫到門外，雙手撐著拐杖。
“這幾日你們來看阿淵可以，但不能提那些糟心的事，若有人嘴巴多亂說，就別怪我心狠了。”
眾人默默垂首，不敢反駁。
次日，李特助剛進門，便見岑淵有幾分踉蹌地從樓梯上下來，發(fā)絲耷拉在額頭上，不復(fù)往日氣場。
“岑總！”李特助連忙上前扶住，待岑淵在沙發(fā)上坐定后又端來一杯溫水。
“我睡了幾日？”岑淵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
李特助一邊將醫(yī)生留下的藥取出，一邊回道：“您已經(jīng)燒了五日。”
“這幾日岑老每日都來看您，莊女士方才說晚上也來看您?！?br/>
“那邊有消息了嗎？”
李特助悄悄抬頭，順著岑淵目光看向窗外的院子。園丁雖略知曉主人家的事，但院子卻修剪養(yǎng)護得如往常一般。
猶豫片刻后，他道：“岑總，您還記得我們上西山時遇見那輛皮卡嗎？現(xiàn)在我想起來，那車上似乎印著類似救援的字樣?！?br/>
“喬小姐可能沒有死。”
岑淵手一抖，杯中水潑在褲腿上，洇出一片濕痕。
“你確定？”
在那目光之下，李特助不敢抬頭，繼續(xù)將猜想說出：“救援隊的人在上下游打撈許久未有消息，或許是我們的方向錯了，不如派人去探探懸崖上是否有什么痕跡?！?br/>
“去查?！?br/>
岑淵喉結(jié)微動：“把路上的監(jiān)控調(diào)來，我親自看?！?br/>
夜里，莊女士離開后，施浦和來了。
這次他倒是沒提著一打酒，反而帶著大包小包的補品。
“諾，這些都是我爸媽讓我提來的?！笔┢趾蛯⒕b的人參鹿茸掏出來擺在岑淵面前，“死里逃生，多補補身體吧?！?br/>
岑淵瞥他一眼，從酒柜中拎出一瓶酒。
“可別！”施浦和連忙將酒抱在懷里，“要是讓他們知道我來跟你喝酒……”
“喝一杯。”岑淵拿出兩個杯子，“就當(dāng)回報我之前陪你喝的那次?！?br/>
瓶中酒見底，岑淵像設(shè)置好程序的機器人一般，倒酒、喝酒。
施浦和試探著喚他，沒反應(yīng)。又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我現(xiàn)在能體會你那時的感覺了。”
岑淵垂眸看著只剩一個底的酒液，嗓音沙啞，不知是高燒的后遺癥還是被酒侵蝕。
“要是那日沒去西山，沒懷疑趙銘，她或許已經(jīng)在這世上的某個地方逍遙自在。不論在哪，都不可能會在冰冷刺骨的河水，或是骯臟的淤泥里。”
“她那么嬌氣，她還怕黑……”
施浦和拍拍好友的肩膀：“不是說還沒消息嗎？指不定你那只雀兒是個運籌帷幄的，用障眼法假死了一回，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某個安全的地方了。”
岑淵苦笑：“希望吧。”
“如果，她真的沒死，你還會將她逮回來嗎？”
岑淵沉默許久，仰頭飲盡最后的酒。
“我只希望她好好的?！?br/>
施浦和離開后，岑淵躺了沒兩個小時，便收到消息，探查懸崖的人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正準(zhǔn)備出發(fā)。
岑淵不顧李特助的勸導(dǎo)，堅持跟隊伍一起出發(fā)。
帶隊的是西山附近的村民，對這一片十分熟悉，上了西山公路后沒有沿著道路一直往上，而是拐進了一條泥濘、只夠一輛車通行的小路。
村民用著帶幾分口音的話解釋：“這條路一般人不知道，但可以直接到懸崖，更方便些?！?br/>
岑淵看著窗外，試圖找出泥路上殘留的痕跡，但幾日的大雨將路刷得坑坑洼洼，一條車輪的印記都沒有。
到了路的盡頭，剩下的一段需要走過去。
天蒙蒙亮，霧氣在山間蘊繞，水汽極重身上仿佛被打濕了一般。
走到半路，帶路村民停下腳步朝山上某個方向拜了拜，見岑淵也看過去，便解釋。
“山腰上有間小廟，據(jù)說靈驗得很，咱們干這種活的，難免在意些。”
周圍隊伍里的人聽了，也跟著拜拜。
村民將雨靴從泥水里拔出，往前走兩步，卻發(fā)現(xiàn)岑淵還停留在原地。
“那間廟、遠嗎？”
“遠是不遠?！贝迕裰钢铰?，“但卻不好走，尤其昨天才剛下過雨?！?br/>
“我想去看看?！贬瘻Y目光未曾挪開，“那邊的事就麻煩你了?！?br/>
說完，便邁步走去，身后李特助艱難跟上。
山路的確不好走，還未行至一半，雨衣上便沾滿了泥漿，泛著一股土腥味。
岑淵自己也說不上為何要來，許是害怕一到懸崖，便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什么痕跡，所有的希望都只是幻想。
他最清楚自己，向來不信神鬼，但途中遇見的這座廟，卻又有種冥冥之中的緣分。
萬一呢。
萬一真的靈驗。
廟的確很小，門敞開著，不見人影。廟內(nèi)只有一座殿，容著一尊像。
不像其他生意人，岑淵從未去過寺廟，亦不知這位是誰。
但他還是脫下雨衣，屈膝跪在看不清顏色的蒲團上。
他沒什么愿望，只希望喬雀可以平平安安的，永遠順心遂意。
若喬雀真能活著，他愿意從此行善積德。哪怕之后與她一月一會，一季一面。
甚至如她所愿，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亦并非不可。
岑淵起身，久久凝視佛像。
再轉(zhuǎn)身時，金光乍破，烏云退散。仿佛永遠也下不盡的雨停了，只有屋檐上的水珠緩緩滴落。
李特助激動地跑到檐下：“岑總，他們找到了滑輪和繩索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