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所有的事情都安定下來。
沈筠也開始潛心復習功課,每天不過是讀書、吃飯和陪田季瑤。
田季瑤再一次看著沈筠吃完飯去了書房,終于壓不住心里的擔憂。沈筠這樣每天只是讀書讀書讀書,真的沒事嗎?
她總是怕沈筠魔怔了,又怕他死讀書,沒有實務,不由得嘆氣起來。
沈筠是不知道田季瑤所想的,只是想著多讀會兒書,好好彌補之前的耽誤的功課。
府試在即,他必須拿下名次,想到瑤瑤每天都早出晚歸,辛苦持家,心里更是過意不去。
“沈筠!”田季瑤忽然推門而入,露出一個小腦袋,眼巴巴看著沈筠。
“怎么了?”沈筠一挑眉,有些不太明白田季瑤怎么了,這個表情還莫名有些……可愛。
“我?guī)愠鋈マD轉怎么樣?”依舊是一副眼巴巴的樣子,頗有幾分可憐的意味。
沈筠看著田季瑤的樣子,低聲笑了一下,瑤瑤這是想帶自己去散心?心里不由的有些感動,瑤瑤總是會關心自己,相反自己這些一直復習功課倒是疏忽瑤瑤了。
他勾勾唇,“好。”
田季瑤得到首肯,趕緊竄進來,伸手去拉沈筠,沈筠也不躲閃,將手放在田季瑤手上,任由她拉著自己走。
可是田季瑤卻帶著沈筠去了南街。
南街是普通百姓匯集的地方,但是除卻有需要的人出門去,整個坊間的街道都是冷冷清清的。
“你看,這里分為好多坊,你有什么感想嗎?”田季瑤忽然問道,梨渦輕陷,星眸炯炯看著沈筠,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
她其實很想想知道沈筠是什么想法,又怕他真的是死讀書了。
“坊不是為了便于管理百姓嗎?”沈筠頓了一下,略一沉思,“但是總覺得這樣少了些人情味?!?br/>
“bingo!”田季瑤打了一個響指,對沈筠的回答有些意外以至于自己都有些小激動,看著沈筠有些懵的樣子,也沒在意,只是繼續(xù)說:“所以這個制度其實是不合理的?!?br/>
沈筠眨眨眼,看著田季瑤說出這句自己沒想過的話,一時間反應不過。
“你都看出來了,這樣少了人情味,一個坊只見的人互相熟悉,但是坊與坊之間卻少了很多聯系,這樣即便是方便管理,百姓之間卻少了共情,并不是很好。”
沈筠深以為然,點點頭,只是還在想著什么,沒有開口。
他心里是很驚訝的,沒想到瑤瑤從不關注這些事,卻還是能發(fā)現這種制度的弊端,自己讀著書卻一直沒有仔細想過這件事。
田季瑤見沈筠在想事情,自己也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又似是無意地開口,“既然我們說到了坊,我們再去東市看看吧!”
東市,是賣一些日常用品的店鋪的匯集地,所以百姓依舊很多,到處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這里好熱鬧。”田季瑤感嘆一句,看了一眼沈筠,沈筠卻皺著眉頭,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微微側頭,“我好像知道你為什么要帶我來東市了,是不是想讓我知道這兩個之間的區(qū)別?”
田季瑤倒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雙目含笑看著沈筠,“那你看出來什么了?”
“坊之間冷冷清清,但是東市卻熱鬧無比,這之間的差距很大,”沈筠一本正經說道,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田季瑤,問道,“對嗎?”
這語氣倒是逗笑了田季瑤,她掩嘴笑了一下,然后才說:“對啊,你看這種熱鬧不才該是百姓們想要的生活嗎?把坊市區(qū)分開,除了便于管理,真的是很不方便生活?!?br/>
“為政客,是不是應該以百姓為主?卻鮮有人去真正關注百姓的生活,以至于這種制度一直延續(xù),卻沒有人改變?!?br/>
沈筠聽了這句話,心中不免驚嘆,眼睛也微微瞪大,他是一臉驚喜,“瑤瑤你說得,真的是一針見血!”
他想了想又疑惑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平日里田季瑤忙于生計,一點都沒有關注過這些事,也不曾聽瑤瑤問過。
田季瑤只是聳聳肩,“我就是個百姓,只不過從商了,又叫商人,我身為百姓,接觸百姓,自然會注意到這些,也會想寫不合理的地方。”
沈筠這才知道田季瑤這句話有什么題外音,或者說這次的散心有什么特殊意義。
“是我疏忽了,”沈筠低頭淺淺笑著,這一趟出來真是獲益匪淺,他又抬眼看著田季瑤,眼里帶著感激,“從政自然要關注百姓才對,而不是書本上那些死知識,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br/>
田季瑤笑得越發(fā)燦爛,一瞬間晃了沈筠的眼睛。
“我倒是還有個想法,”田季瑤故意賣關子,見沈筠有些著急想知道,才說道,“我還有個算是臆想吧,我覺得既然讀書能改變人生,為什么不能普及教育呢?讓適齡的孩子都讀書,完成基本的學業(yè),可以提高百姓普遍的文化程度?!?br/>
沈筠這次倒是沒有點頭,只是皺著眉想了想,“雖然這樣確實好,但是讀書到底是個花銷大的事情,很多百姓怕是根本負擔不起?!?br/>
“那就不能由國庫出錢嗎?”田季瑤撇嘴,沈筠卻笑著摸摸她的頭,“這件事確實是好事,但是即使由國庫出錢,有些百姓的溫飽都解決不了,怎么會放手孩子去上學,而不在家干活呢?”
田季瑤這才意識到自己光想著現代的九年義務好,卻忘了這個時代有著他自己的問題,他們缺的首要的不是教育,而是更切實際的東西。
不過沈筠的回答還是叫她滿意,沈筠不是死讀書就好,她已經很開心這一遭出來了。
“那倒是我考慮不周了。”田季瑤沒有半點扭捏,很快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沈筠看著田季瑤,心里卻很是敬佩。男子尚不能都是知錯認錯,自己的小娘子卻能做到這樣,真是難得。
而且聽了剛剛田季瑤的話,他好像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小娘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