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總是福禍相依。
殷鶯這邊認主成功,天雷卻愈發(fā)憤怒,噼里啪啦的聲音越來越響,幾乎震耳欲聾。
仲孫白為她接下了第六道天雷。
殷鶯握著尚且?guī)е鄿氐奶搫Γ`力迅速地復(fù)原,她的面色帶起了一點病態(tài)的嫣紅。
“師父!”
殷鶯從靈力迅速恢復(fù)的滿溢感中抽身,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搖搖欲墜的仲孫白,她飛身而上,扶住了他。
仲孫白拒絕了她的手,輕輕咳嗽了一聲:“老了,老了,連天雷都接不住了……”
他笑了一下。
“便宜徒弟,我看你很順眼,反正我就要消散了,就再告訴你一個大秘密吧?!?br/>
沒等殷鶯拒絕,仲孫白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虛弱了,索性直接席地而坐。
就算是席地而坐,仲孫白也依然是尊貴又優(yōu)雅的坐姿。他一邊梳理著衣擺,一邊揚起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你知道嗎,我們所在的世界,并不是孤獨的。”
“破碎虛空之后,還有千千萬萬個大千世界,這些世界運轉(zhuǎn)的本真不同,方式不同,危險也不同。有的世界依托其它世界而生,有的世界和其它世界是平行世界?!?br/>
“我們所在的世界……”
仲孫白說到了關(guān)鍵之處,天雷噼里啪啦地響,像是在警告仲孫白閉嘴,他已經(jīng)涉及了世界最大的秘密。
殷鶯豎起耳朵,抿著唇不說話。
這不就是二元論的另外一種表達方式?
“天道不讓我說,也不讓我們把這個秘密傳遞下去……難道這樣自欺欺人就有意思嗎?”
仲孫白仰天長笑,竟然毫不畏懼天道天雷之力。
“天道啊天道,你也不像依托于別人存在吧?”
“任由來去,進出隨意,按照人家的喜好改變著自己……這樣的感受很不好受吧。”
滾滾天雷像是流星雨一般落下,在殷鶯身邊開出了怒放的雷電之花,仲孫白笑著指了指殷鶯:“這樣一個變數(shù),天道啊,你就一點兒也不心動嗎?”
殷鶯已經(jīng)被仲孫白所說地愣在原地了。她下意識握緊了太虛劍,連指節(jié)都微微泛白,一雙眼睛更是情不自禁地瞪大了。
天道的震驚比她不逞多讓,最大的證明就是那一瞬間比之前濃郁了幾十倍的烏云,云層之間,厚厚威壓的雷霆宛如游龍一般在其中來回擺尾,看樣子是恨不得把他們兩當(dāng)即劈死了。
可殷鶯敏銳地察覺到,天雷滾滾之后的天道似乎……有點兒猶豫了。
不是舍不得劈下來,而是出于對自身利益的考量,仲孫白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他輕輕敲了敲太虛劍,扶了扶自己的衣角。
“天道大人思慮周全,乃是一方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此前沒有變數(shù)無法逃脫便罷了,現(xiàn)如今有了個百年難得一遇的變數(shù),難道一點兒也不心動嗎?”
殷鶯看著仲孫白和天道的談判,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們口口聲聲所說的變數(shù)是什么?
“自然是你了?!敝賹O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難道不知道,若你不是你,我還會花這么大的力氣來保護你么?”
做一縷游魂。哪怕是一縷殘破的游魂,但那可是仲孫白啊!只要他愿意,一整個仲家都會全力供養(yǎng)他。
殷鶯聽到這句話,微微頓了頓。
其實早在仲孫白開口之前,她已經(jīng)隱隱有了預(yù)感。仲孫白之前的態(tài)度和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可是截然不同,沒有第二次試探之前,他對她的態(tài)度最多就是出于現(xiàn)在太虛劍在她手上這一點兒香火情,直到第二次試探,仲孫白明顯知道了什么,才會以自己灰飛煙滅為代價幫著她。
殷鶯抿了抿唇,大腦飛速轉(zhuǎn)動,并不為發(fā)出仲孫白目的不純感到傷心,反而松了一口氣。
有利用價值,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自己的安全。
那,他們需要她做什么?
對于殷鶯這樣的小修士來說,仲孫白告訴她的秘密固然讓人震驚,但就像普通老百姓,他們不會去擔(dān)心今天國家新研究的武器,是不是被其它敵對國家盜走消息一樣,不是不想關(guān)心,而是自身的能力就沒有達到關(guān)心這個的程度。
殷鶯現(xiàn)在失去了關(guān)于系統(tǒng)的記憶,仲孫白談到其它大千世界等等,甚至談到關(guān)于天道被其它力量介入的事情,對于殷鶯來說都不是她該擔(dān)憂的事情——她也沒這本事?。?br/>
擔(dān)憂歸擔(dān)憂,那又有什么用?
可仲孫白卻用一種堪稱憐愛的表情看著她。
“你就是這個變數(shù)啊?!?br/>
“可我……”殷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一個小小筑基會和拯救世界這件事扯上關(guān)系,她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你自然可以?!敝賹O白彈了彈她的腦門,看到小少女吃痛地捂住額頭:“怎么,你忍心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毀于一旦么?”
“自然不會了。這就是我生存的世界啊?!?br/>
對于小少女殷鶯來說,這個世界就是她土生土長的地方,有她的家人朋友乃至于畢生的目標,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它有危險?
“這不就好了?!?br/>
殷鶯咽了咽口水:可是……
被當(dāng)成拯救世界的主角和跟著主角撿肉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好嘛?。。?br/>
仲孫白卻不再征求她的意見,他提起劍來指了指天:“怎么樣?天道大人,我們甚至都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暫時高抬貴手,放過這個變數(shù),如果她成了,您就穩(wěn)賺,如果她敗了,您也不陪。大不了就是再等上幾千萬年,等著下一個變數(shù)來便是?!?br/>
這個激將法一點兒也不委婉,可天道偏偏就吃這一套。
祂沒有回答,但那天雷到底慢慢減弱了聲勢,最終消弭于天際了。
仲孫白的身體已經(jīng)幾乎透明,他的眉眼在重新明亮起來的天色中是那么漂亮,因為生命即將消失,更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殷鶯有很多問題要他解答。
可仲孫白把指頭放在準備吹了吹:“徒兒,為師要消散啦,你的問題回答不了了。”
“為師最后的忠告,就是好好變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