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點,海城中山路步行街東段擠滿了圍觀的群眾,趙均寧在這里進行以“克隆·數(shù)字”為主題的人體模型制作過程展示,吸引了眾多市民和游客的眼球。我是被蕭瑟硬拉過來的,趙均寧自己有打電話邀請我,我想周六多些時間和蕭瑟單獨相處,推托舞團要排練,當時趙均寧的語氣很失望。
趙均寧其人,最初在葉家村遇見的時候,我對他是有些反感的。后來聽蕭瑟說了趙均寧在拆遷的老城區(qū)撿拾被遺棄文化的故事,覺得他是個有人文情懷的藝術(shù)家,對他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觀。蕭瑟出國后,趙均寧每次辦展覽或者做行為藝術(shù)都會邀請我到場參觀,因著他是蕭瑟的朋友,也因著他們在“收集垃圾”方面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共同經(jīng)歷過一次次的“文化逃亡”,我愛屋及烏,每次只要是周末時間,我都盡量抽空前去為他捧場。
雖然趙均寧看我的眼神似乎越來越帶有侵略性,甚至讓我感覺他在用眼光剝我的衣服,渾身不舒服,但他見到別的漂亮姑娘也是兩眼放光,我便沒有多心,也許他作為一個比較另類的藝術(shù)家,看待女人的眼光也和常人不一樣。接觸的次數(shù)多了,我開始慢慢接受了他的藝術(shù)思想,對他的一些行為藝術(shù)理念表示認同,也會有自己的解讀。畢竟藝術(shù)都是相通的,只要用心,再另類的藝術(shù),也能體會琢磨出其中的奧妙。
我沒想到趙均寧已經(jīng)知道蕭瑟回來了,也邀請了他,他自然不好推卻,便要我陪同。
我只好和蕭瑟一起去了步行街,趙均寧見到我,那對閃爍著異樣光彩的眼睛看起來是奇怪的?!斑€是蕭瑟有面子,我親自邀請童忻,她說要排練沒空,你一來,她就跟過來了?!?br/>
“她是要排練沒錯,但是下午提前結(jié)束了,剛好還趕得上?!笔捝嫖医忉?。
趙均寧瞅了我兩眼,就到一旁忙去了。
我看到,七個玻璃樹脂材質(zhì)的人體模型呈一字在街邊排列開來,每個模型都是趙均寧的翻版。趙均寧請了兩名工人和四五名助手現(xiàn)場作業(yè)?,F(xiàn)場有一個硅膠磨具,是按照他的身體復(fù)制的。
這次的行為藝術(shù),其實就是幾年前他對自己那次恐怖“克隆”的延續(xù),據(jù)說他因為覺得上回自己的身材有欠缺,“克隆”出的作品不完美,之后就堅持到健身房練肌肉腹肌,今年在那棟小平房的院子里,他又一次全身上下連同臉部都涂滿硅膠,再打上石膏,完成了“克隆”自己的磨具。
趙均寧把新完成的磨具帶到中山路步行街上,在工人和助手的配合下,將調(diào)成人的膚色的樹脂倒在硅膠磨具里面,然后整個磨具在現(xiàn)場進行翻滾制作,讓所有的樹脂能夠流遍身體所有的部位,形成一個整體的模型,最后打開硅膠磨具,取出模型,排列在步行街上。大概一個多小時能夠“造”出一個“趙均寧”來。
街上已經(jīng)擺了一排的“趙均寧”,我參觀了一下,身材還是很一般嘛,到健身房練了幾年,感覺也沒練出什么來,先天不足,后天再彌補也發(fā)揮不了太大的作用。
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大多數(shù)人既好奇又疑惑,不明白趙均寧到底在做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做。有人猜測他是要為自己的身材做一個紀念,有人請他幫自己也復(fù)制一個,還有人問他是否要出售這些模型。也有較為保守的人建議,最好把模型下身的私處遮蓋一下,這樣太過暴露了。甚至有人笑話,下面那東西那么小,也好意思拿出來給大家看。
“我計劃復(fù)制一個星期,接下去會在我的工作室繼續(xù)巨量復(fù)制,完成由三四十個‘我’組成的一件作品?!壁w均寧自顧著介紹他的杰作,之所以要把制作過程展現(xiàn)在公眾面前,是因為不斷被復(fù)制的“人”,代表了在這個人類所有方式將產(chǎn)生革命性改變的時代,私密成為公開,不可復(fù)制被復(fù)制?!艾F(xiàn)在這個時代,所有的速度都不斷加快,已經(jīng)把我們所能界定的時間扭曲。人類開始喪失屬于自己的秘密,在掌握世界的同時被世界牢牢控制,喪失權(quán)力的同時也可能獲得更大的權(quán)力。人的生活方式將徹底被改變。”
“現(xiàn)在這個時代,人類開始喪失屬于自己的秘密?!笔捝獙Υ松钣懈杏|,“公眾人物的被肆意消費,公共空間擠壓了私人空間,僭越了公眾人物作為‘公民’的正當權(quán)利?!?br/>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斑@么大的感慨,是為你自己,還是為熊芊羽?”
他微微抬起眉頭,神色中有三分不滿,七分戲謔?!澳氵@樣的舉動,很可能已經(jīng)被人偷拍,搞不好明天娛樂新聞的頭條就是,巴黎國際芭蕾舞比賽金獎得主童忻,當街勾引富豪之子?!?br/>
“哪有這么夸張,是你自己想多了?!蔽易焐戏瘩g,心里卻有些發(fā)虛,四處張望。還好,沒有看到陳揚翊和張哲宇,正暗松了口氣,心卻又懸了起來,我看到了一個更不愿意看到的人——林恩墨!
這么多年不見了,她還是行動處似弱柳扶風(fēng),到了我和蕭瑟面前,她美麗的大眼睛閃爍著,森冷的掃了我和蕭瑟一眼,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望著蕭瑟,她淡淡地說:“是趙均寧請我
來的,我沒有跟蹤你們。”
“我知道。”蕭瑟溫和應(yīng)聲。
林恩墨轉(zhuǎn)向我,她不再似以前那樣裝柔弱扮可憐,而是像個用冰雕塑出來的美人,美則美矣,毫無暖氣!“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再對你怎么樣?!?br/>
“我什么時候怕你了?!蔽矣蟹N痙攣的感覺,勉強否認。
林恩墨的長睫毛閃動了一下,黑幽幽的眼珠若有所思的停駐在我的臉上。
她沒有說話,但那安靜的模樣更讓我恐懼,如果她是一個正常人,我不會怕她,但她有精神疾病,而且很可能還沒有治好,如果我和蕭瑟在一起再度刺激到她,她會不會又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來?這個念頭令我神經(jīng)緊張,全身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栗。
蕭瑟將他的手壓在我的肩膀上,那是只多么溫暖的手,我的顫栗停止了。他望著林恩墨,沉靜地說:“童忻沒有那么小心眼,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大家都不要放在心上了?!?br/>
林恩墨看了我一眼,神態(tài)是冷冰冰的?!拔胰フ亿w均寧,不打擾你們了?!?br/>
她說完便走開了。我微怔了一下,她說不打擾我們了,意思是,她已經(jīng)接受了我和蕭瑟在一起的事實?
“林恩墨的抑郁癥已經(jīng)基本治愈了。”蕭瑟那誠摯的眼睛和煦的凝視著我,“我回來后,林恩墨主動和我長談了一次,她說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她自己想通了,積極配合醫(yī)生治療?,F(xiàn)在她雖然還是無法徹底放下我,但是已經(jīng)懂得自我調(diào)節(jié),不會像以前那么偏激了?!?br/>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剛才看到我和蕭瑟的時候,眼神確實不似以前那樣狂亂而怪異了,但是那種森冷的感覺還是讓我心里發(fā)毛。我噘著嘴說:“她本來就放不下你,現(xiàn)在你一回來,她又該舊情復(fù)燃了?!?br/>
他托著頭注視我,揚了揚眉毛?!八^庸人自擾,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哼,竟敢說我是庸人?!蔽疑焓窒霐Q他,他笑著跳開了。
“唉呦,公然在大街上打情罵俏,也不怕明天又上娛樂頭條新聞?!奔饧毜呐晜鱽怼?br/>
我和蕭瑟都轉(zhuǎn)過頭,見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藍婧予。
“好久不見了?!蔽抑鲃訂柡颍澳阍趺磿竭@兒來?”
她微微的笑了一下,一種淡漠的,帶著些輕蔑意味的笑?!霸趺?,你們能來,我就不能來?趙大藝術(shù)家給我發(fā)了邀請函,我當然要來捧場。再說了,我又不怕被狗仔隊跟蹤偷拍,當然敢光明正大出現(xiàn)在大街上?!?br/>
藍婧予明顯是在暗諷蕭瑟被人偷拍,這讓我十分不悅。她還有跟人車震的照片在蕭瑟手上,她出賣討好賈星和賈思恒父子,到頭來兩人都死了,電視劇《亂世紅顏》的拍攝也擱淺,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們沒有笑話她,她倒有臉嘲諷別人。
“藍小姐現(xiàn)在是公眾人物,怎么會不怕被跟蹤偷拍呢。我前段時間看到新聞,你要在一部電視劇里面擔任女二號,成功轉(zhuǎn)型,真是恭喜啊?!笔捝孕Φ?br/>
藍婧予那張善變的臉倏然變色,又倏然回復(fù)了原狀?!拔也铧c忘了,那部電視劇的女一號,可是你的緋聞女友呢。你真是艷福不淺,在北京和熊芊羽逛街約會,回到海城又和童忻再續(xù)舊情,盡享齊人之福。
蕭瑟無所謂的笑了笑?!澳闾e我了,我哪里有那樣的福氣,我沒有藍小姐你那么旺盛的精力,可以同時應(yīng)付不同的男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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