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伙原本是齊人，在下都是知道的，請各位不妨一想，到底是大秦一統(tǒng)后的日子好過，還是之前的日子好過？”

    “小娃娃，別扯沒用的，這些跟眼下有什么關(guān)系么？”

    “當(dāng)然有了，因為在下并非秦人，想想看，陛下此次東巡都干了些什么？拆散宗族株連橫行就是一道桎梏，馳道之下的累累白骨全是諸位鄉(xiāng)里，更不要提我們這次的荒唐之旅，若是無功而返秦皇震怒會有什么后果？”

    “還有臉說，這不全是你的功勞么！我等戍守城池本來無事，全都怪你蠱惑陛下！”

    虞周清了清喉嚨，繼續(xù)說道：“因為在下要保命逃離，徐大夫也是這樣的想的，須知伴君如伴虎，且問這位軍士，你有爵位幾何軍功幾可？沒有吧，老秦人有！

    所以一旦獲罪，秦人軍士大可降爵處置，你們呢？除了一顆項上人頭能出得起盾甲么？現(xiàn)在天下已然大定，要想獲得軍功除非南征北戰(zhàn)，就像秦皇出征百越，是相信秦人多一些還是你們多一些？”

    隨著慢慢言說，本來一肚子火氣的軍士全都思索起來，他們當(dāng)中許多人臉上尚有黥印，一場亡國劇變剛過兩年，對于大秦那是驚懼交加，可要說歸屬感并沒多少。

    “再退一步說，就算不從軍就有好日子過了么？什么役夫苦徭咱先不提，看看住在船底的那些孩子！他們的父兄也許就是你們的鄉(xiāng)親，卻被秦皇一朝令下全都奪去性命。

    各位不想自己的妻兒老小也淪落到這種下場吧？兄弟慘死稚子無家可歸，更可怕的是秦皇欲以童子祭海求藥，難道要自己的兒孫被活生生淹死么！”

    “慫娃子這是叛逆！陛下要族誅的??！”

    不待虞周示意，一支利箭已然射出，從口穿入透腦而出，叫囂的軍士頓時死透了氣兒。

    “看看，這就是秦人，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在下方才所說不為自己，只想讓大伙看清楚前路，至于如何選擇，全憑諸位決斷！”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那些奮力搏殺的大秦軍士便是如此，他們爭得功名只為自己的家人能過得好一些，有良田大宅得以傳家，在場的這些人又何嘗不是不作此念。

    可他們沒有老秦人的堅韌，更沒有上戰(zhàn)場的機會，多年從軍只是戍守修繕，這跟役夫也僅半步之遙，自己都不能安身立命，哪兒能給家人掙下前途？

    還是那名老辣的屯長反應(yīng)最快，率先開口道：“那你說咋辦，俺們都被逼到這份兒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可……總不能起兵造反吧？！”

    徐福聽完之后立馬如同擱淺的魚一樣掙扎起來，天殺的，還是小看這小子了！老子只敢騙點錢財糧草，這小奸賊倒好，兩片嘴唇一碰蠱惑的眾軍連大逆不道之言都說出口了！

    跟隨秦王數(shù)年他也略知軍力，起兵？開什么玩笑！那更是絕路一條！差別只是怎么死而已，要是陛下聽說尋仙的軍士干戈一轉(zhuǎn)鬧出這等禍?zhǔn)?，自己連具全尸都別想留下了！

    剛才聽小奸賊所言出海是為了逃離陛下，又把祭海一事也扣到皇帝的腦門上，徐福還以為自己有希望能活，現(xiàn)在好了，還不如立馬去死，要是等到兵敗被俘之日，活剮都算輕的！

    只見虞周跟身旁的司徒羿耳語幾句，繼續(xù)道：“當(dāng)然不會，不瞞眾位，在下打算到江南暫避幾日，愿意一起的，我們絕不會虧待，不愿留下的任憑各自決斷！”

    “小君子仁義，俺們可以應(yīng)下，只是……”

    “但說無妨！”

    說到此處，那名老軍臉色兇狠：“為了大伙的安生日子，一人都不可放離！不知小君子有沒有什么手段，老實說，俺們這些人也不是同郡同縣而來，所以……”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去留自便本就是一句安慰的屁話，實話說出來有點傷人心，還想鈍刀子拉肉慢慢來的，誰知這么快就有人站到自己這方立場了。

    “各位屯長都是如此想的么？”

    那名率先進船艙的年輕軍頭立刻應(yīng)承道：“俺也沒意見，反正到哪都是這日子，能活就不錯了！”

    他之所以反應(yīng)這么快，那是因為幾人之中，艙內(nèi)情形只有他看的一清二楚。

    乖乖，沒見到陛下派來的護衛(wèi)啊，只是四個人就把百余名軍士收拾了，現(xiàn)在老愚頭又臨陣倒戈，后果更不用想了，幾百手無寸鐵的家伙肯定不頂用。

    天平逐漸傾斜，剩下的也沒有愣頭青，全都點頭應(yīng)諾。

    “好！既然如此咱們還需甄別一番，請諸位屯長各帶本隊分別隔開，容在下找找其中的秦人細(xì)作如何？”

    既然放開了防備，眾人無不應(yīng)諾，五人一伍、兩伍一什，很快隊列全部站開。

    軍隊中自有盤查細(xì)作的手段，大秦連坐一行，這種辦法更加方便，每人必須得到其余四人聯(lián)保，什伍之間更是要經(jīng)過其他同袍上官點頭相認(rèn)。

    虞周把這過程進一步細(xì)化了，他不只詢問每人的從軍經(jīng)歷，甚至按照作證人數(shù)的多少分別評定可信等級，才問到第三隊人，就有幾個家伙打算奪門而逃，司徒羿的箭矢向來精準(zhǔn)，項籍掌下更是不留情面，再者說了，茫茫大海想跑也沒地兒去啊。

    處理完小插曲，大伙繼續(xù)排查，只看的項梁連連點頭：“借用束伍之法，此行大善！羽兒，你可要多加學(xué)習(xí)，日后的大楚全靠你來復(fù)興了！”

    項籍撇了撇嘴：“些許瑣事我也知道，師父早就教導(dǎo)過伍制、勒卒之法，現(xiàn)在有子期操持，我盡可放心！”

    “范老連這都已傳授？天助我大楚??！”

    見得多了，項籍早已不是那個孤傲的少年，兵法一道確實大有裨益，卻比不上跟虞周共處之時漲見識，范老頭之乎者也半天的東西，頂多就是沙盤上推演幾局的道理。

    更何況……那話怎么說來著，哦對了，子期說過：書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想到這里，項籍開始認(rèn)真甄別熟悉眼前的小小隊伍，只是總有異樣的目光盯著他雙眼讓人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