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少爺,吃點東西吧?!?br/>
面前的人點了點頭,卻絲毫沒有做出相應(yīng)的動作,手指在琴鍵上彈起落下,泄出優(yōu)美的旋律。
距離阿言昏迷,已經(jīng)足足過去一個星期了,該醒的人卻依舊沒有醒……
自那次暗殺事件之后,augus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與阿言同房,將電腦和辦公用的桌椅等設(shè)備都直接搬進了阿言的病房,并且固執(zhí)地讓阿慎將他送給阿言的鋼琴也一同搬了進來,使得原本寬敞明亮的vip豪華病房一下子變成了一個移動式書房。
而這之后,augus幾乎就不怎么進食和休息,暗的建議也毫不理會,整日整夜地守在床邊,有時候祈逍或是遲念進去送飯還能看到augus一個人兀自彈著琴。
優(yōu)美動聽的旋律,全是augus自己創(chuàng)作的。
那個時候的augus,披著即將落下的夕陽,橘黃色的光暈籠罩下,半邊臉隱在陰影里,額前的發(fā)垂下來遮擋了那雙看破人心的雙眸,背影充斥了濃濃的寂寞和哀傷……
暗照例是搖了搖頭將餐盤放在一旁然后輕輕退了出來,輕輕闔上門后,轉(zhuǎn)身卻意外地看到站在門外的阿慎。
“……一直都有錯覺呢,沒想到真的是……爸爸?!?br/>
阿慎微低著頭,謙恭地喚道。
暗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阿慎的肩膀。
“孩子,辛苦你了……”
“對不起,沒有照顧好少爺……是我的失職……”
阿慎的表情帶著深深的自責(zé)和愧疚,對著暗深深鞠了一躬。
暗的眸子瞇了瞇,重重嘆息一聲。
“不怪你……天意啊……這就是他們兩個的命……”
夕陽西下,又一天過去了,桌邊擺放著原封未動的飯菜,靠在琴鍵上小憩的人因未關(guān)嚴(yán)實的窗戶里漏進來的一絲寒風(fēng)而打了個哆嗦,慢慢睜開了眼睛。
augus慢慢站起身,因僵硬的手腳而蹙了一下眉,待身體漸漸回暖之后才起身將窗戶關(guān)嚴(yán)實,然后轉(zhuǎn)身查看一下阿言的情況。
呼吸機規(guī)律地運作著,心電圖也顯示著規(guī)律的心跳,一切都和以往任何一天的情況一樣。
真怕你習(xí)慣了這樣一直閉著眼睡下去……
慢慢探過去握住阿言的手,察覺到那手略顯冰涼的溫度,然后轉(zhuǎn)身去盥洗室拿出臉盆,從暖壺倒出已燒好的熱水,將毛巾連同盛滿熱水的臉盆一起端至床邊,輕輕掀開覆在阿言身上的薄被,解開病號服,開始動作小心輕柔地擦拭阿言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待擦拭完全身后將病號服重新扣上,接著開始對略顯僵硬的手腳進行按摩,直到兩手兩腳全部都回暖后將薄被重新蓋上,掖好被角,確認(rèn)沒有任何異樣后才直起腰板將臉盆拿回了盥洗室。
這些原本應(yīng)該是看護人員做的事情這些天來全部都是由augus親自來干。
在盥洗室用冷水洗了個臉,augus走出來,一眼看到攤在琴鍵上寫滿音符的曲子。
剛剛完成的,都還沒有取名字呢……
augus拿起這份樂譜,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兒,然后動筆寫下了下面的文字:
“你所珍惜的藍(lán)色記事本,會如何記錄我倆共度的時光
情感總是太容易扭曲,越是真實的心情越容易消失在謊言中
stay withtonight,倘若我們一直只是朋友
你的心就不用受到傷害,somethingyour mind
失去了傳達給你的勇氣,只因為我也害怕受傷害
渴望的一切雖然都已握在手中,然而在你的面前卻失去了言語
因為你太耀眼才令我閉上雙眼,somethingyour eyes
若是現(xiàn)在即將開始的故事,隱藏的信息但愿你能察覺
……”
《stay withtonight》,今夜與我一起……
真是首有意境的曲子……
augus扔掉筆兀自對著新出爐的詞苦笑一下,扭頭看向身后病床上的人。
阿言,究竟什么時候會醒呢,真的已經(jīng)討厭我討厭到這個程度了么,就連睜開眼看我一次都覺得沒那個必要?
你知不知道,那一次其實我并沒有睡著,那些在你生命里發(fā)生的不堪回首的經(jīng)歷,由你自己說出來,語氣是那么的坦然,那么的平靜,我實在沒有勇氣回頭去看你當(dāng)時臉上的表情。
當(dāng)年是我親手送你離開的,日本,和t城就隔了一條海,卻仿佛隔了一條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溝渠,有著對于我而言幾乎永遠(yuǎn)無法到達的距離。
你那時候的倔強、不舍還有恐懼,我其實都一一看在眼里。
那個命運般邂逅的的雨天,我們的第一次相遇真的只是上帝一次無心的安排嗎?
為什么當(dāng)初會毅然上臺用自己的命做賭注救下你?
這些問題,我曾千百次地問過我自己。
遇到你以前,我從來都不相信宿命論,自己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自己才是主宰,未來的路是自己走出來的,而不是經(jīng)由誰安排好的,我一直都是那么堅持并且相信著。
可是,遇到你,就像我說的,你是奇跡,那樣突然地從天而降,一下子攫住了我所有的注意,把我一絲不茍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把我所有的教條戒律全部打破重組,甚至于,那樣令人無措和強勢地占據(jù)了我整個內(nèi)心,讓我開始偏離我一直以來遵循的軌道。
過去,我不需要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不施舍無謂的情感也不放縱該有的理智。這個世上,沒有什么是可以真正永遠(yuǎn)的,陪伴什么的終究只是空話,最終走到盡頭的人始終只有自己。親人也好朋友也好愛人也好,充其量不過是相互利用來達到自己目的的手段和工具,在我的世界里,感情對我而言是奢侈品,更是危險品。
我一度以為,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冷酷無情,腥風(fēng)血雨的生活。
一個人會覺得寂寞,只有弱者才會有這種天真無聊的想法。
我是augus,“迷迭香”至高無上的少爺,t城獨一無二的首領(lǐng)。
自然界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
做最強的人,這是我內(nèi)心屹立不倒的信念。
阿言,你的童年是在孤兒院里度過的,可是我呢?
背負(fù)著私生子的身份,仿佛是一個燙人的烙印,出生就遭到家族遺棄的我,不被承認(rèn)穆家血統(tǒng)的我,連唯一的母親也守護不了的我,差點葬身狼腹的我,又何曾有過幸福的童年……
augus在床邊坐下,再度握住了阿言的手,兩枚月光戒指相互碰在一起發(fā)出淡淡的青色光芒,明亮動人。
“阿言……不要跟媽媽一樣……不要離開我……”
昏迷的人靜靜地躺著,隱在陰影處的眼角慢慢有透明的液體滑落。
augus卻沒注意到,低垂著眼簾,只是自言自語地接著說道:
“阿言……我之前做了個夢……夢里面,我們一起去了你期待已久的游樂場,去看了你一直向往的摩天輪,我還答應(yīng)你要帶你去放世上最好看的煙花,但是你卻跟我說對不起……你說你累了……你說你厭倦了在我身后追隨我的腳步傻傻等待了……你說你要放棄了……你說你要放我自由……你還說……說我親手殺死了最愛我的你……”
手掌中的手溫溫的,不再似之前那般冰涼,連日的注射而顯得越發(fā)白皙至透明的皮膚上有大大小小清晰的針孔,那些沒有溫度的營養(yǎng)液就透過那一根根細(xì)小的管子流遍阿言的全身,然后慢慢帶走他的溫度。
“真的是這樣嗎?……阿言,這么久不醒來,是對我徹底失望了嗎?……真的想放手了……是這樣想的嗎?喜歡我……真的讓你那么痛苦嗎?……阿言……我……”
接下來的話就這樣哽在了喉嚨里,聲音都開始變得嘶啞和低沉。
該說什么?
暗說過,或許阿言根本不愿意醒來,而自己,就是那個讓阿言不想正視的存在。是自己強行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是自己一直故意忽視阿言的心情,也是自己讓阿言到了如今這樣無路可退的境地……
這樣的自己,即使阿言能夠?qū)捤∧軌蛟?,那么自己呢?br/>
原來,最愛我的人,卻是我傷得最深的人……
“該怎么做呢?阿言,告訴我,我到底該怎么做……為什么現(xiàn)在我正視了自己的感情,卻是你在逃避呢?難道一定要有一個人妥協(xié)和犧牲,才能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嗎?”
阿言,你放我自由,可我卻已經(jīng)放不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