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歌聲，仿佛寂靜宇宙枯萎的嘆息聲，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星辰碎裂的回響。

    聲音穿越了無盡時空，吞噬沿途的一切，散發(fā)著死寂的光芒和熾烈的寒冷，而后降臨。

    窸窸窣窣，宏大而微弱。

    仿佛在贊美沉眠，贊美末日，贊美比死亡更古老的存在。

    攝人心魄的魔力，讓李小川產(chǎn)生了一種靈魂被拉扯的感覺。

    “感受到了嗎？古老統(tǒng)治者的力量！”

    街道上涌起一股灰色的風，枯葉卷上天空，星月黯淡。

    虎煞忽然停了下來，神情陶醉，恐怖的身軀此刻竟如孩童，回歸到慈母的懷抱。

    “凡覺性之人，皆可沐浴神恩。奉獻出信仰，追隨或者毀滅！”

    在他狂熱的呼喚中，狂風也會靜默，萬物都將呼應(yīng)星空深處的回響。

    “瘋子！”

    李小川看得毛骨悚然，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扭曲人性給他帶來的慌亂。

    這就好比世界上有一部分人，他們會有這樣一種想法：

    我不敬畏鬼神，因為它們只存于想象的虛空。

    但我畏懼屠夫，因為他們就潛伏在你我身邊。

    虎煞的眼睛里，幽幽地暈著蠱惑的紅色厲芒，此刻恍惚化為鬼神和屠夫。

    喉嚨里滾動著機械的聲音，并非是人類的低語。

    而像是有某種莫名的力量，在借助他的身體發(fā)出：“決定了嗎？”

    仿佛有比傾瀉欲望更重要的事情。

    虎煞的那名同伴，也扔下懷中的女子，張開懷抱，呼吁李小川加入到他們行列：“請與神同行！”

    “好像和以前沒什么區(qū)別?。　?br/>
    身子突然松弛下來，李小川放肆地大笑起來，肩膀亂顫。

    聲音回蕩在空曠而寒冷的街，在這樣肅殺的季節(jié)，連蟲鳴也會熄滅。

    “真是傷腦筋！打又打不過，如果帶著人的話，也逃不掉吧！”

    無助與失落，如野草一般，在心頭瘋長。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是落寞與悲劇的底色。

    又要再一次成為懦夫嗎？

    李小川握緊拳頭，勇氣像是熔爐中，未曾熄滅的烈火。

    他決定放手一搏。

    滾燙的血液，游走于四肢百骸，胸腔里醞釀著奇異的呼吸。

    咚！咚！咚！

    隆隆的心跳聲，是神明敲響的戰(zhàn)鼓。

    無禮的悸動，如風暴，如潮汐，橫越過人類花園的凜冬。

    在永恒的黑夜里，總該有人覺醒。

    李小川的眼底，升騰起混沌的色彩。

    灰蒙蒙的，卻并非愚昧，而是一種原始的，最初的起源力量。

    冥冥之中，精神仿佛宇宙連接在一起，心靈深處，一尊造物主的偉大洪爐，冉冉升起。

    心中陡然生出一種天地陰陽，萬物造化，皆可為我所用的超然氣度。

    兩人面面相覷，這是即便擁有古老者的庇佑，也會露出的忌憚神色。

    “令人不安的氣息，褻瀆神靈的不詳之物！”

    虎煞龐大的身軀顫栗起來，喉嚨里發(fā)出如同地殼崩裂的空洞吼叫。

    眼里的光芒，像是墜落在深淵的孤魂。

    在鐵青皮膚上，長出鋼鐵一般的鱗片，閃爍著寒冷的鋒銳。

    脊柱像是被拆分重組，露出彎曲著的的尖利骨刃。

    巨大的身軀，匍匐在地，仿佛地獄歸來的鷹犬。

    這種徹底的、不可逆的變化，給虎煞帶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與瘋狂。

    他狂奔著，利爪撕碎大地，跳躍在高樓大廈之間，又從天而降，切斷沿途的一切。

    大街上，布滿了裸露著、火花四射的電線與破碎的、水花四濺的消防栓。

    這頭野獸咆哮著，為彰顯古老神明的威嚴，誓要用鐵鑄的身軀，貫穿這鋼筋水泥的叢林。

    它死死的盯住李小川，也許下一秒就將毀滅他的身軀。

    這是李小川第一次直面如此恐怖的存在。

    所有的信心與斗志，此刻都化為求生的沉著與冷靜。

    這已經(jīng)不是人力能抗衡的東西。

    同時，李小川注意到，那名和虎煞同行的男子，竟然在黑暗中悄悄隱去了身形。

    有些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李小川忽然有些同情虎煞。

    這頭獨自盤踞撕裂街道上的巨獸，孤零零地，何嘗不是一枚棄子？

    即便是再魁偉的身軀，與這城市相比如何，與這天地相比又如何？

    它動了，像是一團黑色的風暴，瞬間將李小川撲倒在地。

    李小川拼命掙扎著，但那由不可名狀之物組成的獸軀里，充沛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虎煞用它巨大頭顱湊近李小川，腥臭的呼吸里，有巨石滾動般的低鳴。

    利爪比李小川的胸膛還要大，將他死死按住，摁進水泥的路面。

    并在他身上劃開恐怖的傷口，鮮血淋漓。

    “完了！”

    在絕境之中，依然抱有希望，這讓李小川稍稍有些慰藉。

    “這也算是成長吧……”

    緩緩閉上眼睛，李小川的安詳之下，似乎還有不甘。

    “可是……這還遠遠不夠！”

    他怒吼起來，仿佛大量的化學物質(zhì)，在他的身體里碰撞、燃燒。

    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暴起的血管如蚯蚓一般。

    李小川竭盡全力，想要搬開虎煞的利爪。

    不遠處，一輛大貨車打著耀眼的遠光燈，晃晃悠悠地開來。

    當司機開始注意到這頭龐然大物之時，似乎只有那尖銳的鳴笛以及刺耳的剎車聲，才能媲美這巨獸的咆哮。

    猛烈的碰撞，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響。

    大貨車緩緩?fù)Ｏ?，車頭嚴重變形，輪胎上冒出刺鼻的濃煙。

    貨車司機慌慌張張地下車，四處查探之后，才發(fā)現(xiàn)深坑與血泊之中，奄奄一息的李小川。

    “喂……喂……”

    司機雙手顫抖著，撥通了120的急救電話。

    “嘿！別喂了！”

    李小川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凝視著遠方的黑暗，又看向貨車慘烈的車頭。

    他嘿嘿一笑，看的貨車司機一頭霧水。

    看來，古老力量與人類文明的第一次交鋒，似乎并沒有占到多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