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過后,王府又恢復(fù)了平靜,楚玚給云縈安排了京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教習嬤嬤,據(jù)說名門貴女或是妃嬪入宮之前,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個陳嬤嬤的名字了。
卓風一事總算是解決了,云縈讓李叔出面安葬了卓風父母。卓風為感念王妃大恩,甘愿留在王府為奴。云縈見卓風武藝不凡,又是忠勇之士,便答應(yīng)了,只是沒有收賣身契約,并以護衛(wèi)之禮代之。為了讓卓風的妹妹卓玲留在府上,云縈讓李氏夫婦收了卓玲做義女,月清齋里更是和樂融融。當然,這不能算陳嬤嬤來府中教習規(guī)矩的時候。
至于,白珀行依然每逢初一十五前來授課,而每次來時,王爺都會拿著一本書坐在旁邊聽著。云縈十分敬佩白珀行的博學廣知。從秀美山川,到兵家戰(zhàn)略,從施政綱領(lǐng),到民間奇聞,白珀行總能將枯燥乏味的書本知識說得聲情并茂。在排兵布陣的方面,云縈和云煢為了容易演示,也將吳越國周邊的軍事重地制成沙盤,常常在院子里進行演練。楚玚和白珀行無一不對這個好學的小丫頭高看一眼。
陳嬤嬤以王妃未及笄前不得見外男之禮為由,讓云縈每次和王爺、白珀行上課時都要以屏風相隔;若是探討棋藝,還要以黑紗覆面。所以,除了月清齋的李氏夫婦、卓風兄妹、云煢,還有偷偷相見的尚家兄妹,這幾年間幾乎沒人知道現(xiàn)在云縈的樣子了。時間如水流失,六年過后,云縈十四歲了,也快到了及笄之年,同時打開第三副讖語的時間也終將要來臨了。只是年歲越大,云縈也就越不得自由??扇送侨绱耍绞遣坏米杂?,那向往自由的種子就越是會快速發(fā)芽,占據(jù)了云縈整個內(nèi)心。
這些年,云縈心頭一直縈繞著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讖語一出,云府會怎么樣,自己和弟弟會不會受到牽連,皇帝一定會打壓云家、也一定會大肆搜捕許家;二是,及笄之后,她無法再避免和王爺接觸了,這是她自己選的路,也是她躲避不開的命運。只是這些年的相處下來,她被白珀行口中的萬里風光所吸引,她真的很想,在躲過讖語這一風波之后,能歸于江湖,遠離這個權(quán)力傾軋的京城。對于王爺,云縈覺得他更像是家人、朋友,和尚家兄妹一樣、和白珀行一樣。
云縈一邊想著,一邊在院子中跳起秦夫人教的《盤鼓舞》。云縈不善樂器,所以盤鼓舞自帶聲響,每到心里煩悶的時候,她就會在院子里一遍遍地練習,聲音不大,但是她沉浸其中,總是聽不到旁人在說什么。這一日,王爺為傳達圣旨,并沒有提前通知,突然來到了月清齋。因往日來訪均有白珀行陪同,今日也不例外,所以二人都看到了這一幕。楚玚和白珀行站在亭廊內(nèi),看著云縈一人獨舞,節(jié)奏時而急迫、時而輕柔,能看出舞者心事雜亂,有衷腸難訴之感??稍褐袃扇?,看到的也不僅僅只有這些。云縈平日練舞穿的是民間常服,比王妃服飾更顯身材之婀娜、舞姿之柔美。
直到舞畢,方看到亭廊中站著的王爺和白珀行。二人看到云縈目光落在自己這邊,方才回過神,避開了云縈的目光,二人卻四目相視了,輕輕咳了咳,避免感概。
云縈先行一禮,讓卓玲取了件披風,搭在了身上,方才走進。楚玚這才看清,自己的王妃竟然褪去了八歲的稚嫩,長得如此脫俗。眉如弱柳輕擺,眼若秋水靈動,膚色白皙,皓齒紅唇,在云縈走近時,楚玚和白珀行不經(jīng)意又失了神。
云縈走到廊下,接了李嫂手中的黑紗,戴上后,方才開口。“云縈見過王爺,見過白先生?!痹瓶M一直以師生之禮待白珀行,所以總是先行禮。
“見過王妃。”白珀行回了神,行了禮。
“免禮?!蓖鯛旑D了頓,收了眼神,想是一直將云縈當成小姑娘,一時間,他竟語塞了。
“王爺找云縈有何事?”云縈一如往常。
“哦?本王府邸,無事就不能來嗎?”怕是楚玚被這個一直當作小女孩的人的美色驚到了,已經(jīng)開始語無倫次了。
“王爺說笑?!标悑邒邘啄甑慕虒?dǎo)下來,云縈早沒有之前的戾氣,再也不逞口舌之快了。
“王爺怕是被王妃的舞姿驚艷到了,竟忘了此行的目的。王妃若怪,只能怪自己舞姿翩然?!卑诅晷幸贿叴蛉ね鯛?,一邊也說出自己的心聲。他明白自己不該有一些不能有的想法。再者,京城美人無數(shù),何必自討苦吃,如此說,也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別再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