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暄今年十二歲,因為定北候張喚重女輕男,溫夫人又認為女兒家要嬌養(yǎng),因此她幼時也是個頑劣嬌縱的??删驮谒鍤q那年從樹上跌下來磕了頭,溫夫人那時正懷著張晴,擔驚焦慮之下動了胎氣,未足月就生下了張晴。
溫夫人因而傷了身,養(yǎng)了這幾年才將將把身體調(diào)理得差不多,張晴也因為早產(chǎn)而始終身體贏弱。
自那之后張暄便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僅變得乖巧懂事,還能幫溫夫人照顧張晴,近幾年又開始教張晴認字讀書、襄助溫夫人管家。
在張暄看來,張晴是極有靈性的,她所說的頭緒大概就是那些創(chuàng)作之人所說的靈感,有靈感時被人打斷,當然令人氣惱。
而且張暄一直相信張晴能做到所有她想做到的事。她的執(zhí)拗、她的毅力都不是一般七歲的孩子所能有的,特別是像他們家這樣嬌生慣養(yǎng)出來的孩子。
對于張晴她始終覺得有所虧欠,一直以來她對張晴甚至比溫夫人對張晴還要細致周到,所以在幾個兄姐中,張晴最聽她的話。
姐妹二人依偎著說了會兒話,紅鵑等人也將飯食擺好,張暄便留在張晴處用飯。
因近日天氣炎熱,溫夫人請示了姜老夫人,命幾個孩子晌午都留在各自院子里用飯,免得來回跑中了暑氣。待傍晚天氣涼爽些再到姜老夫人的秋云院一起用晚膳。
姐妹二人吃過飯小憩之后,張暄便帶著張晴練習寫大字。
于學業(yè)上侯府上下對張晴都沒什么約束,反而是張暄一直身體力行的看管著張晴,可以說張暄是張晴的啟蒙老師,而張晴在心情比較好的時候,還是一個比較聽話而且出色的學生的。
心情不好的時候,張晴用于對付張暄這個嚴師的法寶,就是耍賴裝??!
張喚夫婦以及姜老夫人最怕的事情就是張晴生病,不過幾歲的孩子的小伎倆三位長輩還是能看出來的,但也曾經(jīng)有過張晴裝得太像累及張暄受罰的往事,最后的結(jié)果是張晴心疼張暄,更加聽張暄的話,而且減少了與張暄鬧情緒的次數(shù)。
溫夫人也曾就此事跟張暄深談過,想讓她對張晴的管教放松一些,但張暄卻認為讀書識字才能明理啟智,并說她會適當改變教育張晴的方法。
其實溫夫人并不是不懂得張暄所說的道理,但她四十歲才生下張晴,這孩子又自小怯弱嬌貴,她一副慈母心腸只想到怎樣嬌著慣著捧著張晴,生怕她累著病著??杉毾霃埱绮]有因張暄的管教而累著,便任由張暄去管去教了。
張晴近幾年也出息了許多,不但學了《三字經(jīng)》、《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學,認了許多字,而且在她這么大的孩子當中,字也算是寫得非常漂亮的了。
寫了半個時辰的大字,張暄陪張晴下了會兒五子棋,二人結(jié)伴去秋云院。
夕陽曬得人眼暈,張暄命人取了油紙傘來,叫紅蕉和紅鵑給她二人撐著。
張晴嫌和紅鵑擠在一起熱,自己擎著傘擋日頭,邊走邊轉(zhuǎn)著傘把兒,那傘是她春日的時候特意去鋪子里挑的一把青蓮色點白梅的花傘,這么一轉(zhuǎn),那點點白梅便似真的要輕飄飄的落下來般,她只顧仰著頭看著傘下的光景。
“好好走路,”張暄趕忙制止她,“別摔著了!”
話音未落,就有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頭子遠遠的咋咋呼呼的往這邊跑過來,后邊有兩個婆子緊追,原本小丫頭跑得并不急,扭頭發(fā)現(xiàn)有人在追她,便撒開腿狂奔,見快到張氏姐妹跟前了就大聲嚷嚷起來:“不好了大小姐,二小姐,兩位少爺打起來了!”
這聲音尖利刺耳,張晴嚇了一跳,丟了手中的油紙傘轉(zhuǎn)身喊著“姐姐!”去尋求庇護,張暄忙將她拉至自己身邊,紅蕉、紅鵑等丫鬟則擋在兩姐妹身前。
與此同時張暄的乳母肖媽媽忙向前一步喝道:“還不把她按住,看沖撞了小姐們!”
那兩個婆子急急的往這邊來,待她們氣喘吁吁的跑過來,那小丫頭子早被跟隨姐妹二人的婆子堵了嘴按在地上了。
小丫頭至此還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錯,“嗚嗚嗚”的叫著,眼淚也嘩啦啦的流了一臉。
這兩個婆子張暄都認得,一個是管粗使人事的于婆子,另一位是管院子灑掃的王柱兒家的。
于婆子躬身上前央告:“大小姐恕罪,這是新近采買的小丫頭,因見她機靈,奴婢便命她進內(nèi)院掃地,未想她這么冒撞,嚇著兩位小姐,奴婢這就將她打一頓發(fā)賣出去!”
王柱兒家的也連連告饒,邊叨叨邊彎腰拿手狠拍被按在地上的小丫頭,嘴上罵罵咧咧的。
這兩個婆子的舉止張暄看不上,遂蹙眉制止道:“得了吧,二位媽媽有現(xiàn)在發(fā)放的勁頭,不如留著力氣將手底下的人的規(guī)矩教好,免得再有下次。”
相比于遼陽城中胡家和齊家這樣的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定北候張家只算是新貴,根基太淺薄,家中的下人多是近幾年采買來的,因此偶有管教不到或者有失體統(tǒng)的事情發(fā)生。
幸虧有溫夫人娘家金華府溫氏送來的幾位得力的管事嬤嬤相助,這府里上上下下才漸漸有了幾分侯府的體面與作派。
于婆子和王柱兒家的聽見大小姐這樣說,對視之后都噤了聲,還是肖媽媽發(fā)話道:“兩位還是將她帶下去吧,杵在這里忒不像話了。”
一直沒開口的張晴始終盯著被按在地上的小丫頭,看她的眼淚和臉上的泥混在一起,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只覺得怪堵得慌。
見兩個婆子連連應是,正要將那小丫頭子帶走,張晴便開口問道:“你們要將她賣了嗎?”
在侯府里張晴向來是不管這些雜事的,于、王兩位以前只遠遠的望見過這位嬌主,她們這些下人背地里都說這位小姐像個瓷娃娃似的:長得白嫩、還嬌貴,也很少像其他同齡孩子蹦蹦跳跳的,有時候一坐就是小半天兒……
這還是她們第一次聽見這個像瓷娃娃的小姐的聲音,這聲音也像她這個人似的,嬌氣。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