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保安也不認(rèn)識妍月我感到無奈：這還有不認(rèn)識公司領(lǐng)導(dǎo)人物的，一點都不像百通，老張沒事的時候就愛抓住個人說話，有時候都能跟劉啟瑞聊上兩句。在我最無助的那幾年里，最喜歡的就是下班后蹲在門口抽著煙跟老張從黃昏扯到黑夜。
有時候連我都感嘆，要不是老張上了年紀(jì)，公司里每次跟人談價非他莫屬了。
正當(dāng)我不知道怎么辦的時候，一個女人突然走了過來，穿著一身正式的職業(yè)裝，踩著高跟鞋“啪啪”響。
“你好，你是百通公司的人吧？”
我有些疑惑：“對，我叫沐明，請問你是……”
“上次你和另一個人來的時候是我接見你們的，記得嗎？”
我恍然大悟，她說的應(yīng)該是我和齊陽過來送標(biāo)書的時候，只不過當(dāng)時我們倆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到這些視線上：“哦~這樣的啊。就說回去后總覺得忘了點什么的，原來是宇航出名的風(fēng)景沒有來得及看?！?br/>
對方被我說的低頭笑出了聲，卻沒有害羞，而是坦然地接受了我的評價。
我們之間的氣氛一下變得輕松了起來，她轉(zhuǎn)身一甩修長的馬尾：“進來吧……是找妍總么？”
“對！”我揚了揚手上的文件：“妍月……妍總她人在不在？我來送一下重新修改的合同?！?br/>
“那恐怕要你等一會兒了，妍總現(xiàn)在有個會要來。”對方把我?guī)У揭粋€辦公室的門口：“這兒是妍總的辦公室，你先稍等一會兒，等開完會我給她說一下?！?br/>
“周五了還要開會啊，你們這些人跟在他們身邊也挺辛苦的吧?！?br/>
她笑了一下遞給我一杯水，沒有回答，我也識趣的沒有多問，這牽扯到他們的私人問題。
或許是宇航給的工資高，可我也愿意相信，有些事情是物質(zhì)代替不了的。
我想起了剛出來工作的時候，我并沒有像齊陽那樣的運氣，或者實力。剛開始的時候我發(fā)過傳單，去過飯店，也在冷冽的臘月里擺過地攤。
每當(dāng)半夜里再沒有人的時候，我總會把裝飾的閃光燈串全部拿出來，擺出一個個不同的樣子，靜靜的盯著它們一閃一閃，然后渴望了一份安穩(wěn)?；蛟S當(dāng)時我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進入的百通，直到現(xiàn)在劉啟瑞都愿意給我機會讓我上升。
突然莫名的有種感覺，左右看了看，果然發(fā)現(xiàn)妍月就站在我不遠的地方?？礃幼邮嵌颊灸怯幸粫毫?，我急忙清醒過來趕緊站了起來。
她面露嫌棄之色，不著痕跡的后撤一步：“你剛才走神了？”
“沒有的事，我坐著一直等你來著?！?br/>
“可是你流口水了?！?br/>
“……”
我尷尬的別過了頭，鬼知道我為什么會流口水。我使勁一抹嘴角：“不要在意這點細節(jié)，難道你不應(yīng)該問的是我怎么會在這里?！?br/>
妍月平靜的走過了我，打開了辦公室的門：“那你完全可以走了，我不好奇?！?br/>
我被她給噎住了，跟上了她：“我是來給送合同的，你看一下，有什么問題咱們再談?！?br/>
“嗯，放桌子上就行?！?br/>
我把合同放到屬于總經(jīng)理的那張桌子上，妍月坐的端正的一頁頁翻動。我坐在旁邊的客位上，不安分的環(huán)視起房間的整體來，毫不夸張的說這是我見到的最大的辦公室了，比起劉啟瑞的大多了，而且完全是提供給單人使用的。
我沒見過世面的摸了摸座位的真皮扶手，這是我那個硬邦邦的鐵架完全不能比的。
看著妍月，她現(xiàn)在一臉嚴(yán)肅，是個皺起眉頭思索。跟我平時見到的那個她完全就是倆個人，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在公司的樣子也是她真實的一面，冷漠，睿智。
怪不得剛才那個助理提到她時表現(xiàn)出了尊敬。
妍月翻完最后一頁，合上資料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我心里一沉，難道中間有什么沒有談妥的……
“那什么，有什么不對的嗎？”
她撇了我一眼，淡淡的說道：“沒什么，我記得我跟百通談的是原料的價格問題，為什么會有一些附加條約……當(dāng)然，對宇航來說是占了好處?！?br/>
我心里一跳，劉啟瑞給我的時候可沒跟我說過這些，而且都已經(jīng)封袋了，我也就沒有拆開看過。
我在心里打起算盤，表面鎮(zhèn)定的道：“這是我們最后修改的決定，對此你覺得怎么樣？”
妍月頗有深意的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她慢慢的說：“可以，就按照你們的想法吧?！?br/>
她說完站了起來，從別出取了一份資料又忙了起來，也不再搭理我，我知道此時我可以走了。可這明顯跟我原來的計劃不一樣。
妍月看了我一眼：“怎么，還不離開嗎?！?br/>
我往門外看了一眼，整個走廊上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了，只有一兩個保潔員還在打掃著衛(wèi)生，看來是已經(jīng)到了下班時間。
“先別說我了，倒是你……下班了還不走嗎？”
“晚上了我再回去，現(xiàn)在我還要處理點事?！?br/>
“你看你又想說熬夜，我不是跟你說了么，晚一天不耽誤又誰的問題。”
妍月終于抬頭看著我，她冷漠的質(zhì)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沐明，我沒功夫陪你瞎鬧。”
我抓住屁股下的椅子朝她邊上移過去，妍月身體極力朝后靠。
我慢慢的對她講到：“我剛看了你們公司的一些人，大家都期待著快點下班呢，畢竟明天就可以休息了?！?br/>
“不會的，我感覺沒有壓力。”
我有些無語，耐心的說：“那是你，你不要用自己的思維邏輯來代替我們這些普通人。他們跟我一樣，你看看我，你覺得我想都這會兒還陪你們這些邪惡的資本家團團轉(zhuǎn)？”
“我不許你這么詆毀我的員工，他們和你不一樣?！?br/>
“……別轉(zhuǎn)移話題！你是不是沒事不損我倆句心里不舒服，真是白瞎了這么漂亮的臉蛋了……我是說我?guī)汩_溜吧，反正你們這兒也沒有人了?！?br/>
妍月眼睛動了一下，卻遲遲沒有說話，可是她明顯有些意動。
我又湊近過去：“怎么樣怎么樣，你不會是不敢吧？”
妍月卻堅持她的原則：“誰說我不敢的……我還有事兒要忙……去不了?！?br/>
可我沒有給他機會，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直接站起來拿掉了妍月手上的筆，將她拽了起來往外拉著走：“哎呀，別婆婆媽媽的了，有你這功夫我都撒了泡尿了。趕緊的吧，一會兒快趕不上晚會了?！?br/>
出乎意料的是妍月沒有反抗我，任由我拉著她的手走。
就在我即將出公司門的時候，突然撞見了一個人迎面走了過來，是剛才接待我的那個助理。我看著我們倆此時的動作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回過神：“妍……妍總，你們這是……”
我急忙松開妍月的手，才發(fā)現(xiàn)剛才是多么親切的一個舉動。不會我已經(jīng)顧不上這個了，對面正睜大眼睛緊盯著我們倆。面對對方的疑惑，我竟然一時半會慌亂的開不了口，畢竟心虛啊。
“沒事，我去百通商量事情，你去忙吧……記得早點下班?！?br/>
有人在我開口之前解釋了，不是妍月又是誰！
……
等我們兩個人安全的出了門，我才嘖嘖奇怪的打量起來妍月，沒想到最后還是靠她我們才能出來。
“這么看著我做什么?！?br/>
“我只是沒有想到某個人居然會主動開口，我記得你可是十分不情愿啊?！?br/>
“神經(jīng)病！到底走不走了！”
“走，走。坐我車，走吧?！?br/>
妍月一甩包坐在了座位上，而我也不跟她計較這些小事兒。因為我發(fā)現(xiàn)了她的秘密，原來她也和普通的女人一樣期待生活的起伏，至少她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鎮(zhèn)定。我為自己又贏了她一回哼起了小調(diào)。
只是我心里也同時充滿了復(fù)雜，因為在她這樣的年紀(jì)依舊對這種事情有起伏，我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同情。這不能說明好與壞的內(nèi)容，只是當(dāng)脫離現(xiàn)實，不再糾結(jié)細節(jié)的同時。我從整體的高度理解了妍月的所堅持的是什么。
此刻我相信了妍月不是宇航的花瓶，是她丟棄了本該與生俱來的歡樂，而換來的武裝起來的堅強。
這有錯嗎？或許各有各的意義，人們的屬性從來不是能由自己決定的，而是外界事物的變化所賦予的。所以人們看到的，不過是應(yīng)對事物的側(cè)重點罷了，我們所能理解的內(nèi)容，不過是我們看不到每個人的另一面而已。
妍月需要表現(xiàn)出來的，還有需要隱藏起來的，同樣如此。
車頂傳來淅淅瀝瀝的沉悶的聲音，我的視線透過車窗折射在昏迷的空氣中，一絲絲雨絲成斜線直直的朝地面落下，緊接著成千上萬的雨點和風(fēng)片。雨一瞬間大了起來，來的措不及防，車外的鳴笛都蓋不住它傾瀉全力的聲音。
我驚訝的看著突然下起來的雨，一時被世界刷新的寂靜恍惚了心神。妍月手臂蜷抱著身體，頭靠在座位上向外偏看，整個人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此時她安靜的就像是一個鄰家女孩，欣賞起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
仿佛在她眼中，這種天氣更會讓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