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又到了,云霞又到了學校。
今天的輔導老師還是楊凌。
經過了一場病,楊凌看起來瘦了一圈,不過胡子都刮掉了,整個人年輕了不少,終于不再老氣橫秋了。
胡子一刮,云霞又想到了那幅畫。
真的很像啊。
沒想到思羽一個學室內設計的,畫真人也能畫得這么像,而且,還是根據(jù)回憶來畫的。
如果不是因為太愛了,怎么可能,這可是來自五年前的記憶。
云霞腦里亂糟糟的,看到了楊凌刮凈胡子后,心里就一直在醞釀著一個沖動。
思羽離開后的這些天里,她表面看起來平靜,心都有些波動。
她本來就是個善解人意的人。
她已經想到,思羽的離開,絕不是她口里所說的那么簡單。
肯定是楊凌的原因。
一個這樣的女孩,在大學四年不談戀愛,如果不是因為心中有楊凌,她不知道還有可能是什么原因——然而,最終,楊凌是出現(xiàn)了,卻似乎已經愛上了別的女孩。
而這個女孩還是云霞也非常敬愛著的老師。
思羽不知道如何解開這個困局,她于是選擇離開。
云霞很掙扎。
她很愿意幫思羽把她的心跡告訴楊凌,但是,小徐老師那天說,如果楊凌不愛她,她可能會死。
她好像是在開玩笑,又好像是認真的。
這給了云霞心理壓力。
幫吧,幫了苦苦的思羽,對不起甜甜的小徐老師。
不幫吧,五年的苦苦堅持,一句話都沒有交代清楚,就直接遠離了,怎么都說不過去。
今天的楊老師,除了更年輕,更帥,也瘦了一點,好像也沒什么……對了,還有一個改變,穿了一身看起來挺一般的衣服,反正跟他以往的穿衣相比,差了好多個檔次的感覺。
他仍然是讓學生自己畫,自己感悟,自己手里拿著一枝筆轉動著,坐在座位上發(fā)呆。
這樣的行為大家早已習以為常。
云霞今天安排的是素描大衛(wèi)的石膏頭像。
一個熱情的學員過來,給她演示了一下如何構圖,如何定位,如何將幾何體的概念應用到這里來……反正說了半天,他說了什么,云霞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倒是有樣照樣,慢慢也找到了一些感覺。
正在認真畫著時,聽到身后有人輕咳了一聲,回頭一看,才知道楊老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后,她急忙說:“楊老師?!?br/>
楊老師說:“不好意思,剛才嗓子有點癢,沒忍住?!?br/>
“沒關系?!痹葡紱]想到他咳個嗽也道歉,也不好意思起來。
楊老師說:“第一次畫這個嗎?”
“是?!?br/>
“我忘了你是第一次畫這個,理解清楚了關系沒有?”
“理解了一些。”
楊老師點了點頭,簡明扼要地再跟她講了一下,他講的很少,云霞反倒聽明白了。
楊老師正要走開,云霞說:“楊老師,今天徐老師什么時候來?”
“今天不來,想她了?”
“當然啦?!?br/>
“她好像還在生病。”
“好像?生不生病你也不確定嗎?”
“這兩天她在她家里,她媽媽接回去的。”
“你不去看一下嗎?”
“你不用擔心她,就一般的病,沒事的,她家里有私人醫(yī)生?!?br/>
“她怎么會生???”
“就是著涼了吧,我也不清楚。”
“那你不問一下嗎?”
“有醫(yī)生和她媽媽照顧著,再說我也不懂這個。”
云霞點點頭,楊老師便走開去輔導別的學員了,轉了一圈,正要坐回座位時,云霞舉手了。
楊老師來到她身邊,問道:“沒掌握嗎?”
云霞說:“楊老師,畫人像是不是很難哪。”
楊老師說:“關系理清楚了就不難?!?br/>
云霞的心猛跳了幾下,說:“我這里,有一張我朋友畫的像……”
楊老師不解地看著她,好像是說,這跟我或者跟你有關系嗎?
云霞把手機拿出來,打開,翻到拍下來的思羽畫的那張水粉畫,輕聲說:“我拍了照,要不,你看看?”
楊老師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一下,呆住了,拿著手機怔怔地看了一會,一句話都沒有說。
云霞說:“楊老師,這個畫,是不是,很像你?”
楊老師說:“她畫的嗎?”他說得很輕很輕,輕得好像怕像片里的人聽到似的,好像怕驚醒了心里的一個影子似的。
云霞不知怎么回答,“她”可以產生出的歧義太大了。
“你,認識她?”楊老師又說,好像他斷定云霞知道他心里的她是誰一樣。
“你說的她,是指誰?”云霞只能自己挑明了。
“劉思羽?!?br/>
“是?!?br/>
楊老師點了點頭,走到一邊,臉朝窗外看了一陣,才回過頭來說:“你是……”
“我是云海緣工作室的云霞?!?br/>
楊老師說:“這么巧?”
“巧嗎?”
楊老師說:“你,是不是聽她說過我的事?”
“是。”
“你這張畫,能轉發(fā)給我嗎?”
“那,在微信上嗎?”繪畫學員建有一個微信群,是前臺老師建的,楊老師也被拉進來,但這個群很少有人說話,楊老師在群里更是從不主動發(fā)言。
楊老師點點頭。
云霞把照片轉發(fā)給了楊老師,楊老師坐回座位,拿起手機默默地看,好像是很輕微地點頭,露出淡淡的微笑,當然也可能只是云霞腦補出來的,因為認真看時,好像這些又都不存在。
中午,云霞看到劉思羽的朋友圈又有了新內容,拍的是一個店鋪,文字是“就它了,合同已簽,準備裝修,美女老板要啟程了?!?br/>
云霞心里很是不舍,但還是立刻點贊加評論:“祝福美女,一切順利?!?br/>
很快她看到唐心海的贊和評論也出現(xiàn)了:“有點不舍,但唯有祝福?!?br/>
云霞心里輕輕的嘆了一下。
其實思羽來到云海緣,也就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卻讓掙扎了一年多的云海緣擺脫了困境,現(xiàn)在的云海緣,設計費已經提高了一倍多,并且一直有單子進來,特別是前幾天的媒體見面會之后,三天內連續(xù)有單進來,都是顧客直接找上門來的,雖然思羽不在,但能把人引進來,就給談單提供了基礎,而唐心海的設計能力也足夠應付。現(xiàn)在除了外包效果圖,工作室又提高工資,急招了兩個繪圖方面的高手。
可以說,云海緣已經獲得了生機,正在有序發(fā)展。
這一切,都是思羽帶來的。
云霞和唐心海都不是忘恩的人,他們都對思羽充滿感激,都為那次不顧一切的挽留劉思羽而慶幸。
其實,這一次思羽說要離開,他們也想盡量挽留的,雖然知道思羽早晚得走,但就是想多留一點時間。
是柏崇林那天晚上跟唐心海說,不用挽留,離開是更好的選擇,所以他們就沒有挽留。
想想那天容家人一副要打砸搶的架勢,云霞認可了柏崇林的看法。地痞流氓,不怕也慌。
當然他們也明白,思羽這一次回去,再返回來時,就不可能再來云海緣工作室了,這讓他們感到了悵然。
還好,這一次的思羽,沒有把前任同事們清空,而是保留了一切,而且她顯然也非常重視他們倆的友情,一直與他們互動。
果然,很快思羽就對兩人的點評作了簡短回復并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