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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帶必須系的平整；進出球場他只能從門柱的右側(cè)跑過去；上樓梯的第一步一定要先邁左腳；第一次參加一個游戲之前，他一定要讓某個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三下；我們穿在羊毛衫里面的運動衫的白色長袖一定要露出來一點；他總是坐在飛機的最后一排，說那兒更安全……我應(yīng)該繼續(xù)這樣嗎？

    ——illiamkienzle《突然死亡》（1985）

    “d*-iv對于強迫癥的界定是，或者表現(xiàn)出強迫觀念，或者表現(xiàn)出強迫行為。強迫觀念一般指重復(fù)不斷的想法、意向，或在某些時間體驗到不適當(dāng)?shù)?、侵入性的沖動；每天至少投入一小時，而且不僅僅是對真實生活問題的過度反應(yīng)。至于強迫行為，則是一種無法擺脫的重復(fù)模式，即使伴隨著試圖改變這種處境的行為，但通常，我說的是通常，并不會成功……我們這次的客人，看來也是快要被這些東西折磨瘋了。”

    秦風(fēng)隨手翻著薄薄的幾頁資料，隨口向站在他辦公桌前的兩個女人進行基本的科普。當(dāng)然更多的還是在提醒莫箏，畢竟miss王跟隨自己工作的時間已經(jīng)不短了，早就不需要這樣入門程度的介紹。秦風(fēng)瞥了一眼明顯有話要說的莫箏，很配合地問：“有什么地方不清楚嗎？”

    “有！”莫箏捧著一紙杯的熱牛奶，嘴角還殘留一圈奶沫，興沖沖地舉起手，動作和幼稚園里企圖吸引老師注意的小東西并沒有多大區(qū)別。那個行為舉止退化到幼年期的人并沒有注意到秦風(fēng)眼睛里的嘲笑，反而興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問題：“d*-iv是什么東西？”

    ……

    秦風(fēng)沉默著放下文件，眼中的嘲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很不愉快的聲音：“所以，你從第一個字就沒聽明白？上個月我給你整理的基本資料，你看到哪兒了？”

    莫箏萬萬沒想到問題會回到自己身上，手一哆嗦險些打翻了牛奶。她心里怒斥著大魔王的反復(fù)無常，行動上依舊迅速而果敢。王清文只看見莫箏迅速起身、立正、昂頭挺胸氣沉丹田：“報告老板，我、我、我看到最后最后一頁啦！雖然我是跳著看的……是你問我有哪里不清楚的，所以我才不恥下問的??！”

    哦，不。王清文眉毛抽搐得很悲傷：不恥下問不是這樣用的啊小箏！

    “d*-iv，美國精神病學(xué)會的診斷與統(tǒng)計手冊。如果你是跳著看的話，我恐怕你直接跳過了第一頁?；厝ノ乙獧z查功課進度，我現(xiàn)在深深懷疑你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頁?！鼻仫L(fēng)陰沉著臉下達命令，自知理虧的莫箏也不爭辯，重新端好手里的熱牛奶坐回去，繼續(xù)聽“秦老師心理大課堂”。

    “強迫癥患者通常努力去忽略或壓抑他們的強迫觀念，結(jié)果往往是累積了更多痛苦和焦慮。很多人可能接受這種狀況，學(xué)著把他們的強迫行為合并到日程中。然而不幸的是，這種獨特的生活方式常常危害到正常的社會功能。和其他類的神經(jīng)癥患者相比，強迫癥患者往往更聰明，更多地來自較高的社會經(jīng)濟階層?！鼻仫L(fēng)停下來歇歇嗓子，又說：“具體情況還是因人而異，現(xiàn)在不宜多說。我沒有什么多余的要求，唯有一點你們需要記住。絕·對·不要試圖和我們今天的客人握手，如果你們不想自找難堪的話?！?br/>
    王清文點點頭表示了解。通常來說秦風(fēng)的忠告都很準(zhǔn)，而且忠告一般都預(yù)示著談話的結(jié)束。身為前臺招待兼助理，王清文在自己經(jīng)驗的提醒下很快走出了辦公室。d！她還有一厚摞的資料要去背，必須得要爭分奪秒啊。只是在即將走出門口的時候猶豫著停下來，忐忑不安地問：“那個……有時候我出門走到樓下，會忘記自己有沒有關(guān)門，然后就會回去檢查一遍。你說，我是不是有強迫癥?。俊?br/>
    秦風(fēng)單手支在軟椅扶手上。今天他穿的是一件藏青色襯衫，外面照常是他的黑色西裝外套，沒有打領(lǐng)帶，領(lǐng)口的扣子從第二顆開始扣緊。這種悶騷的形象用莫箏的話形容，大概就是“禁欲版衣冠禽獸”？

    “禁欲版衣冠禽獸”秦老板閉了眼睛在休息，語氣淡淡地說：“回去檢查一遍？即使回去檢查三四遍也都勉強算是人之常情。真正的強迫癥患者可遠(yuǎn)不止這點程度，那會是一種不受控制的的痛苦。怎么？你現(xiàn)在很痛苦？”

    莫箏認(rèn)真幻想了一下家里被盜的情形：一片狼藉的地面，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抽屜、現(xiàn)場神秘的符號咒印、扯黃線的警察、還有蒼白瘦削的高個子偵探和他的醫(yī)生……哦，那可真是……

    太棒了！莫箏興高采烈地跑出去，連門都忘記關(guān)上。然后秦風(fēng)清清楚楚地聽見某人瘋癲的聲音：“太好了清文！我們家要被盜了！會有警察來嗎？他們會帶槍嗎？會有神探參與嗎？我好想見見sherlock！我暗戀卷福很久啦！”

    卷福？那是什么東西？秦風(fēng)咬牙切齒地地想著：明明都限制了她的交際范圍又是從哪里認(rèn)識得這些怪怪的人啊？居然還是暗戀對象？那個什么卷福什么來頭居然能避過自己的眼睛？最好別讓他知道什么更奇怪的事情，不然周末的早上可就不是五點半起床跑步這樣簡單了！

    順便，誰來幫他關(guān)個門？

    am9：00。

    時針指到九點鐘的時候，診所的門準(zhǔn)時被敲響。

    進門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服裝時髦整潔，膚白發(fā)黑，氣質(zhì)清新，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意外地很是“charming”。莫箏怎么看她都是一位很小資很現(xiàn)充的女人，真的是診所今天的客人嗎？

    “你好，我是預(yù)約今天來這里的王綺思，請問秦風(fēng)先生現(xiàn)在在這里嗎？”標(biāo)準(zhǔn)白富美發(fā)話了，口氣還很客氣。莫箏掙扎著從“這種人真的是病人嗎”和“這種人會不會給很多小費”的情緒中緩過神來，眉開眼笑地點頭答應(yīng)：“是啊是啊，他現(xiàn)在就在里面！今天的談話正要開始，您真是位守時的女士！”

    說著，居然就往白富美身邊走近一步，完全忘記秦風(fēng)的忠告，伸出了不知死活自找難堪的爪子。

    王清文心里暗罵莫箏不長記性，一邊走過來企圖緩解尷尬。天吶，白富美的臉都要綠了，莫箏到底做了什么??？

    只見漂漂亮亮的白富美本就煞白的臉此時更加沒有血色，嘴唇哆嗦眼神慌亂。王清文注意到白富美手上那副看起來就很貴的白色絲質(zhì)手套，此時此刻，以及即使覆蓋在手套之下也掩蓋不了的手指的顫抖。白富美猶疑著遲遲不肯和莫箏握手，語無倫次地拒絕著：“哦不，那個，我很抱歉，但是，不！很抱歉，no……”

    哦？王清文心下了然，上前一步把尷尬著的莫箏推走，叮囑她去拿一瓶礦泉水送到辦公室。莫箏走的時候還在嘟囔：“為什么是礦泉水？我們不是一向都會給咖啡或者茶的嗎？老板最近越來越小氣了……話說礦泉水在什么地方？”

    白富美如同被拯救了一般向王清文投去感激的目光。王清文對她聳聳肩，說：“請原諒，那是我們的新員工。不太懂事，她小時候腦子被門夾過，現(xiàn)在她的頭都還是扁的?！闭f著還做了個憐憫無比的表情。真希望小箏沒有聽到這些話啊。

    “不，請不用這么說?！卑赘幻肋B忙擺手，看來王清文損人利己的幽默感很好用：“如果我也能像她一樣自然，我倒是情愿也被門夾住?！?br/>
    ……白富美的幽默感都這么奇特嗎？

    王清文剛想再說什么，就聽見辦公室門被拉開的聲音。是秦風(fēng)，她們的大老板居然親自出來了？這可是件好玩的事情。秦風(fēng)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動作，嘖嘖，紳士派頭十足！白富美，不，應(yīng)該叫王思琪，低頭淺笑，順著秦風(fēng)打開的門優(yōu)雅地走進去?？∧忻琅@種場景怎么看都挺和諧的，排除掉秦風(fēng)的原配正在茶水間尋找礦泉水這一因素的話，王清文真是要實打?qū)嵉乜湟痪洌骸疤熳髦??！?br/>
    “清文姐？清文姐？”莫箏手中拎著一瓶味道有點甜的礦泉水一邊招魂：“想什么吶這么投入？剛才那個大美女呢？”

    被人喊成姐的話，可就不能放任不管了啊。王清文堅定一下決心，猛然抓住莫箏的肩膀，一臉嚴(yán)肅地對她說：“小箏，當(dāng)年你們結(jié)婚蓋章的那個小紅本還在嗎？”

    “在啊，秦風(fēng)保管著，有事兒？”莫箏不明所以，白富美和她的小紅本有什么關(guān)系？明明就像奶油蘑菇湯和臭豆腐一樣八竿子打不著吧。

    然而王清文一臉的痛心疾首傷心欲絕：“小箏，你一定要堅強。盡快從老板那里把小紅本拿回來，不然，秦夫人可能就要換人了！”

    “秦夫人……ondeargod！”莫箏驚得連話都說不完整，只能扯兩句不靠譜的英文表達自己的難以置信。無奈當(dāng)年她連六級都沒考過，所以能拿出手的只有不超過五個單詞的超短句：“hathappened清文姐你在說什么？”

    “別管那么多了，清文姐不會害你的?！蓖跚逦乃坪跻呀?jīng)可以預(yù)想到可憐的小莫箏被逐出家門流落街頭的慘狀，眼睛里的淚花花打著轉(zhuǎn)，仿佛這就是新世紀(jì)的回家的誘惑（？）?！靶」~啊，清文姐真的會支持你的！但是……

    別告訴老板我讓你去偷小紅本啊?！?br/>
    王清文跟隨秦風(fēng)工作這么多年，最清楚的法則就是：永遠(yuǎn)不要妄圖干涉老板的私事，哪怕他娶了一個白癡回來，也要夸那是個白癡中的佼佼者。

    這也是當(dāng)年臟兮兮被拎回來的莫箏迅速和王清文打成一片的原因之一。對自己被當(dāng)做佼佼者這種事情一無所知的莫箏手里還拿著礦泉水瓶，王清文在身后推著她讓她快點進去。莫箏表示很奇怪，清文姐這是受了什么刺激？

    可是當(dāng)門打開的瞬間，莫箏就表示受到刺激神智錯亂的應(yīng)該是自己。因為她那個名義上的老公實際上的老板正緊緊抓著白富美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