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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容看著她,只覺得雙眼一酸,眼里竟是忍不住掉下了淚。
“怎么哭了?可是有誰欺負(fù)你了?”崔李氏也知道自己閨女處境,從未接受過大家閨秀的學(xué)習(xí),她的行為舉止總是令人鄙夷,這不免讓她受到委屈,因此說到最后,她的語氣不禁有些嚴(yán)厲起來。
“沒有,沒誰欺負(fù)我!”崔容伸手拉住崔李氏的手,只說:“只是,只是我有些想娘了!”
她想起自己上輩子纏綿病榻之時,崔李氏伏在她的床頭叫著:“乖囡囡,乖囡囡……”
一想,頓覺心痛不已。
她突然這么親近自己,崔李氏又是驚,又是喜,伸手?jǐn)堊∷?,輕柔說道:“囡囡想我了,娘可真是高興……”
說到這,說到這忍不住覺得心酸,她的囡囡,以前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兩母女竟是抱頭痛哭起來。
母女二人抱著頭痛哭一場,她們母女長得極像,一樣的鵝蛋臉丹鳳眼,面龐細(xì)致清麗,眉目間說不出的艷,其實這樣的樣貌并不討當(dāng)下人的歡喜,現(xiàn)在的人們最喜歡的姑娘的模樣是氣質(zhì)高雅,眉清目秀的,模樣太過好看倒讓人說聲妖氣了。但是這樣好看的模樣哭起來卻格外的惹人憐惜,如梨花一枝春帶雨般,更添幾分楚楚可憐之姿,就連女人見了也要心疼兩分。
“夫人,六姑娘,您們快別哭了!”王嬤嬤絞了帕子過來給母女二人擦臉,看著崔容微紅的眼眶,也是心疼得緊。她原是崔李氏的奶嬤嬤,說句大不敬的話,她是把崔李氏當(dāng)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對崔李氏的親生女兒崔容自然是愛屋及烏了。
崔顏也小步走了過來,拿了帕子給崔容拭淚,秀眉微蹙,道:“六妹妹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如說予母親聽,母親自會與你做主的!”
崔容挑眉看她,別過臉去,絲毫不領(lǐng)情,嗤鼻道:“我如何又與你有什么干系!你不知道我討厭你嗎?你只要離我遠(yuǎn)遠(yuǎn)的,我就什么委屈都沒有了!”
她的性子向來是這樣,直來直往,不愿委屈自己,比不過崔艷圓融。就算再活了一輩子,她也不想讓自己離了性子,變成一個自己也不認(rèn)識的人。
“六妹妹……”崔顏眼眶一紅,她身邊的貼身丫頭寒露有些不平,憤憤道:“六小姐怎么能這么傷五小姐的心了?怎么說她也是您的姐姐……”
“啪!”
她話未說完,崔容一個耳光瓜子就打了過去,崔容原是做豆腐的,那力氣旁人是比不得,瞬間寒露的小臉就高高腫了起來。
“六妹妹!”崔顏大驚失色。
寒露也愣了,捂著臉瞪著眼不可置信。她原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只是老太太疼惜孫女,便把她給了崔顏,就連崔顏,顧著老太太的面子,對她也是頗為客氣??墒?,今日她竟然被打了?還是被她向來看不上的六姑娘!
寒露可不是什么愣頭青,眼里水光閃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委屈道:“奴婢不知是怎么得罪六小姐了,竟讓六小姐生這么大的氣!若是老太太知道了,還不知道怎么處罰奴婢了!”
“主子說話,輪得到你一個丫頭多嘴?”崔容還未語,崔李氏便怒了,她的姑娘她知道,沒有心機,這丫頭說起老太太,這是在說崔容打她也是在打老太太的臉了。
“你提起老太太是要作甚?莫不是因著你是老太太身邊出來的,你就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你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六小姐打了你的臉,也是在打老太太的臉?”
寒露冷汗瞬間就掉了下來,忙辯解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崔李氏卻不聽她分辯,冷冷的道:“我倒是沒想到五小姐身邊竟然有你這么一個心里藏奸的丫頭,這樣的丫頭,我們侯府卻是萬萬留不得的!王嬤嬤,給她五十兩銀子,給我轟出府去!”
“夫人!”寒露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母親!”崔顏也急了,寒露可是她的貼身丫頭,頗得她的信任,若是她走了,自個兒不是斷了一大臂膀?
“母親,寒露雖然做錯了事,可是她卻是祖母贈與我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這么把她趕出府去,祖母怕是會生氣了!”
崔李氏絲毫不動容,崔容是她的女兒,她疼到骨子里,自然是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道:“一個欺主的丫頭,留著作甚?你祖母疼惜容容,若是知曉了這事,也只會更生氣!”
說著,她一雙丹鳳眼帶著鋒利的目光看向崔顏,冷聲道:“容容是你的妹妹,你身邊的丫頭待她無禮,你竟是站在那丫頭那方?”
崔顏臉一白,忙辯道:“母親說的什么話,這真是讓女兒不知如何是好了,女兒自然也是心疼妹妹的,只是母親也知道祖母她向來是······”
她欲言又止,道:“女兒只是怕祖母會更加厭了妹妹!”
崔李氏神色一怔,緩和了神色,道:“我知你的心是好的,只是你也知道你妹妹吃了不少苦,我只希望你能多護(hù)著她幾分!”
崔顏抿唇笑了笑,目光柔和的看了崔容一眼,道:“母親放心便是,我欠妹妹良多,而且我為長,自然會護(hù)著她的!”
她神色真摯而又帶著幾分由心底而出的歉疚,讓人忍不住對她信服。見狀,崔李氏神色見好,崔容心里卻是冷哼,是啦,她這五姐姐向來就會做這面子上的功夫,就連自己當(dāng)初不也被她騙得團團轉(zhuǎn)?她初進(jìn)府對崔顏這個占了自己位置的五姑娘自然沒有什么好態(tài)度,可是她這五姐姐向來會賣乖討巧,就算自己待她再如何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當(dāng)時自己每次事后心里都會覺得有些愧疚,可是誰知道崔顏卻是不懷好意的,往往別人看見的都是自己欺負(fù)她,在人前留了一個囂張跋扈的印象,人人對她避之不及。
可是這輩子,她又怎么會如了她的意,崔容心里這般想著,可是她實在是厭了。也是怕了崔顏的心機,就連表面的功夫,也是不愿做的,只偏了頭去。她崔容,上輩子,雖然得了囂張跋扈的名聲,可是她卻從來沒有讓自己委屈過。
“這是怎么了?”外邊走進(jìn)來一個氣度翩翩,卓爾不群的中年男人,英眉俊眼,濯濯如天上明月,并沒有因為年紀(jì)大而失去魅力,反而多出一種令人心醉的成熟魅力。
他眉目之間與崔容有五分相似,而在他后邊還跟著兩個少年,一人竹青色繡團紋錦袍,大約十四五歲的年紀(jì),身上并無什么飾物,只在腰間掛了一塊白玉,眉目透著一股似秋日水的沁涼之意,雖然俊逸無雙,卻讓人難以接近。而另一少年卻是雍容紫色,頭上戴著一個串東珠的猩紅發(fā)冠,脖子上一個赤金嵌寶瓔珞項圈,眉目間竟與崔容有九分相似,二人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國公爺!”崔李氏面上含笑,突然看見跪在地上的寒露,皺了皺眉,她示意了旁邊的王嬤嬤:“還不將這丫頭拖出去,勿擾了姑娘們清凈!”
王嬤嬤稱是,當(dāng)即就讓兩個丫頭拖著寒露出去了,寒露求饒的聲音讓屋里的丫頭發(fā)寒,更加明白了崔容在崔李氏心里的地位——那就是她的逆鱗,誰都不能碰。
崔垣并不在意一個丫頭,崔李氏是這府上的主母,處理個把丫頭那也是很正常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妻子還帶著淚意的雙目間,忍不住凝眉,而后看向崔容,氣道:“你這孽子,又惹你母親難過了?”
他與崔李氏感情甚篤,最是見不過自家妻子難過的。而打從接了崔容回府,他這妻子便日日表情愁苦,難見歡顏,因而見了她雙眼發(fā)紅,第一反應(yīng)就是崔容又惹她難過了。
崔容有些恍惚的看了一眼這個名為父親的男人,她是他的親生女兒,他的血脈,可是他待崔顏卻比自己還要親昵。
崔李氏秀眉一豎,嗔道:“容容才沒有惹我生氣了,我的容容最是乖巧不過了!倒是你,容容病才剛好,你竟然這么兇她!”
崔垣頓覺訕訕,崔玨走過來,有些冷清的表情對上崔容有些微白的臉頓時柔和了幾分,問:“容容身體可好?”
崔容看著自家大哥,當(dāng)初若不是崔玨看見自己,她怕是要賣豆腐一輩子了,而在進(jìn)府之后,也是他對自己頗為關(guān)照,在這府上,除了母親,便是他待自己最好了。
“我沒事了,哥哥!”崔容忍不住抓了他的袖子在手里,帶著幾分依賴。
崔玨被她突來的親近弄得微微錯愕,他是憐惜自己這個妹妹的,流落在外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而在進(jìn)府之后,她頗有不適應(yīng),性子又直,闔府上下又因為有了崔顏這么一個珠玉在前,待她卻苛刻了幾分,這養(yǎng)成了她一副刺猬的性子,待誰都不親近。
不過崔容的親近,他也是開心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我那兒有一盒碧璽石頭,回頭讓丫頭給你送過來串珠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