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倩女幽魂

    他曾經(jīng)對她說過，這條路上，誰都需要有人相伴。他還那樣緊地抱著她，要她不要背棄他。其實(shí)，他最害怕孤單，最害怕被丟下。

    而她，本來真的是打算，陪著他永遠(yuǎn)走下去的。只是恐怕，此生已無法做到。彥祖，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再見你那一刻。她在黑暗里，幽幽地長嘆了一聲。

    卻忽然聽見一個隱約的聲音在問：“是誰？”

    她愣住，隨即用盡最后一點(diǎn)力氣，死命拍著石壁：“救命啊，救救我……”

    外面卻又靜默了，顏棠再次陷入失望，但仍不肯放棄，繼續(xù)呼喊。終于，感覺一陣響動，頭頂?shù)氖?，被移開，她再次看見了夜空中，晶亮的星。

    可當(dāng)她視線轉(zhuǎn)移，卻嚇得幾乎叫出來，她看到張慘白的臉，發(fā)綠的眼珠，陰森詭異之極。

    “你是誰？”那如同厲鬼般的有問她。

    “我是……我是……小雅。”她說出口的，是那個彥祖給她起的假名字。

    “那你為什么會在這里？”那人又問。

    “我不知道?！鳖佁膿u頭，吶吶答道：“我被人擊昏，醒來時已經(jīng)在這里?！?br/>
    那人盯著她看了半晌，眼神發(fā)直，讓顏棠覺得，她似乎不太對勁。

    “你餓嗎？”她突然問，顏棠不知道怎么回人，遲疑了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被關(guān)了兩天，她現(xiàn)在的確是又餓又渴。

    “那我們?nèi)ネ禆|西吃吧?！彼鋈蝗绾⒆影阈α似饋恚佁你蹲　禆|西吃？

    她卻一把拉起顏棠的胳膊，把她拖出那石棺。

    顏棠一直到這時，才看清旁邊那塊無字碑，更是驚詫莫名。到底是何人，竟將她關(guān)在彥祖母親的墳?zāi)怪校?br/>
    “快走啊。”袖子被扯動，她回頭望著拉她的人，猶豫地問：“你……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蹦侨诵Φ冒V傻：“我餓了，我要吃飯。”

    “可是這里……”顏棠指著那被毀壞的墳?zāi)埂?br/>
    那人似乎皺眉想了想隨后便用空出的手發(fā)力，三兩下便恢復(fù)了那墳?zāi)沟脑瓨?，連一塊多余的石頭都未剩下，天衣無縫。

    顏棠還在驚穎之中，已被她拽住飛跑。本就乏力，再加上那人腳步極快，顏棠逐漸跟不上，腳步踉蹌。

    “怎么這般沒用？”那人不耐煩地皺眉，竟干脆將她夾在腋下，帶著她跑。

    顏棠發(fā)現(xiàn)她的輕功，似乎極好，步法飄逸。而她的身體，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真的如同……鬼。

    心里哆嗦了一下，她安慰自己，這世上根本沒有鬼，何況鬼魂不可能還會覺得餓，要吃飯。

    到了附近的一處農(nóng)莊，她把顏棠丟在地上，躡手躡腳地蹲在地上慢慢爬過去，從木籠中抓雞。

    顏棠不敢出聲，也不敢輕易逃跑，只得在不遠(yuǎn)處等她。大約是那公雞警覺，竟一陣亂啼，屋中立刻響起人聲，狗也開始吠叫。

    那人嚇得轉(zhuǎn)身就跑，跑了兩步想起顏棠還在，又如來時一樣，將她夾起翻墻而逃。

    顏棠被顛簸得差點(diǎn)吐出來，在到了曠野之中，央求她將自己放下。

    她停下來，把顏棠扔到一邊，自己也坐在地上喘息，語氣極可憐沮喪：“沒有東西吃怎么辦呢？我好餓?！?br/>
    顏棠也極無奈，心中轉(zhuǎn)著念頭，哄她：“要不然我們進(jìn)城里去，那里應(yīng)該能找到吃的?！敝慌位亓顺侵校梢韵朕k法去找彥祖。

    刀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能去，城里都是壞人。”

    “不會的，可以去我家?！鳖佁膭裎?。

    “你家在哪？”她眨著眼問。

    顏棠猶豫了一會兒，才下決心說：“太子府?！狈凑龣M豎都是危險，現(xiàn)在只能冒一次險。

    “太子府……太子府……”那人反復(fù)念了好幾遍，似乎極為迷惑地?fù)狭藫项^：“可是南越?jīng)]有太子啊。”

    顏棠一怔，覺得此人也許與世隔絕太久，但又似乎知道些什么?！班拧切陆帕⒌奶印彼囂街忉專骸拔沂歉械难经h(huán)。”

    “那太子叫什么名字？”那人追問。

    顏棠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輕聲回答：“彥祖?！?br/>
    那人忽然再無聲音，身形也靜止不動。

    “你怎么了？”顏棠小心地問。

    她卻如同被人點(diǎn)了笑穴般，咯咯笑個不停，隨后跳起來，轉(zhuǎn)圈瘋跑，一迭聲地喊那個名字：“彥祖，彥祖，彥祖……”

    顏棠只覺得渾身發(fā)涼，悄悄后移，想要趁她不注意逃脫?？刹排艹鋈撞?，后領(lǐng)便被人拎住，回過頭，正對上那雙幽綠的瞳仁，叫人無比驚悸：“你想去哪里？”

    顏棠不敢做聲。

    “想找人抓我殺我，對嗎？”她的聲音凄厲：“那我便先殺了你。”

    “不是，我沒有?！鳖佁幕琶q解：“我只是看見……那邊草叢里似乎有只野兔?！?br/>
    一聽見有野兔，那人又高興了起來，丟下她，拍著手掌，去她指的地方去找。

    顏棠驚魂未定，再不敢輕易起逃跑的念頭，只能慢慢跟過去。就這樣一直折騰了半夜，顏棠已經(jīng)虛弱得幾乎快要昏倒，只希望天亮之后，能有其他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蹤跡。

    那人卻似極害怕天亮，看著黎明快要到來，神情越來越緊張。在遠(yuǎn)處的天邊出現(xiàn)第一道光之時，大叫一聲，再度將顏棠拎起，一路高低飛掠。

    顏棠終于再受不住，暈厥過去。

    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一棵參天大樹頂端的枝椏間，從上而下俯視，頭暈?zāi)垦！?br/>
    心驚膽戰(zhàn)地往旁邊望去，看見帶她到此的的那人，正將身體掩映在茂密的枝葉間熟睡。

    直到這時，顏棠才仔細(xì)看清那人的樣貌：說不清她的年齡，但看得出她五官極為精致妍麗，然而兩道交叉的刀傷，將一張好生生的芙蓉面，劃得極為猙獰。

    不知是何人下這般狠手，毀了這女子的容貌，顏棠心中暗嘆。

    她似乎覺察到顏棠的視線，雙眸猛地睜開，厲聲問道：“看什么？”

    “我只是覺得……你長得很美。‘顏棠囁嚅著回答，她說的，倒也不全是謊話，畢竟這女子若不被毀容，也應(yīng)是天香國色。

    “我美嗎？”那人驚喜，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期盼地問：“我真的美嗎？”

    顏棠心酸地點(diǎn)頭，想必她也很在乎自己的容貌，只可惜……

    她被顏棠的稱贊哄得極高興，笑嘻嘻地說：“我去給你打鳥吃?！?br/>
    顏棠看著她在樹間飛來蕩去地抓鳥，想著自己不知何時能回去，憂慮不安……

    而今日已經(jīng)是她失蹤的第三天，彥祖已慌到了極點(diǎn)。整個都城幾乎被他翻了過來，出城的各條通道也已派人去追，但仍無消息。

    此事甚至驚動了皇帝，他宣彥祖進(jìn)宮。

    彥祖本不想去，卻又思及會不會有所發(fā)現(xiàn)，只得前往。到了春暖殿，出乎意料之外，這次的皇帝身邊，居然沒有女人。

    他見到彥祖，眼神玩味：“嗬，這么憔悴?！?br/>
    彥祖不語。

    “聽說你為了那個女子，居然到處去警告大臣？”皇帝將身體靠入椅背，笑容中帶著嘲諷：“你究竟樹了多少敵，需要這么誠惶誠恐？”

    “父皇找我，究竟想說什么？”彥祖挑眉。

    “朕只是覺得有趣，你為何會對那般平凡的女人，如此上心，丟了死了，再找一個不就行了嗎？”皇帝盯著他，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之上，輕輕地叩。

    “或許我該學(xué)父皇你，所愛的女人沒了，就找跟她想像的來代替，這樣，是不是會快樂一點(diǎn)？”彥祖也毫不示弱。

    皇帝驟然眸色一沉：“你不要太過放肆?！?br/>
    彥祖呵呵一笑，再未言語。

    兩人對峙片刻，皇帝又悠然開口：“朕很想知道，當(dāng)初，你究竟是用何方法讓馮野殺了夜鷲。”

    彥祖對他知曉此事，毫不意外，也不驚慌，只問：“父皇為何此刻提及此事？因?yàn)榇蟾缫稣髁嗣矗俊?br/>
    皇帝嘴角一勾：“朕總不能告訴天下人，你們兄弟相殘，所以自然要為你找個替罪羊?！?br/>
    “多謝父皇為兒臣考慮得如此周全?！睆┳婀斯怼?br/>
    若是外人聽見他們此刻的對話，必定心寒。弒兄之罪，卻為父所包庇，甚至掩蓋。然而，這是皇家，看不見血的修羅場，只為了那一方玉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殺了你二哥，接下來，是輪到你大哥，還是朕？”皇帝悠然又問，似乎他此刻所問的問題，不過是尋?，嵥椋瑹o關(guān)生死。

    “父皇放心，兒臣必定會為你養(yǎng)老送終?！睆┳嬉泊鸬幂p松。

    皇帝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你大哥也活不久了?！?br/>
    彥祖一笑：“難道你在乎嗎？”

    皇帝也是微微一笑：“朕說過，在乎的那個，已經(jīng)死了?！钡莻€人，絕不是已死的夜鷲，二人均心知肚明。

    彥祖也沒心情過多在此糾纏，隨即便告退。

    皇帝在他出門的那一刻，又丟出一句話：“她真的叫琴雅嗎？”

    彥祖背影微微一滯，卻沒有信步……

    剛剛回府，便來了不速之客，夜垣。

    “我是來向三弟辭行的，今日我便將出發(fā)去邊關(guān)?！币乖缡钦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