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川加奈子遇見跡部景吾前十六年的人生里,她的生活都十分平靜。
沒有什么特別交好的閨蜜,沒有曖昧對象青梅竹馬,沒有關(guān)系極差的同學(xué),也沒有充滿惡意的家人。
她的家庭圓滿、平和、幸福,也安寧。就連她自己,也稱得上除了偶爾遲鈍一點,其他地方都非常完美的女神級人物。
至少在她的同學(xué)和家人眼中,早川加奈子就是這么個有一點瑕疵,但無可挑剔的小姑娘。
——可跡部景吾并不這么想。
在兩個人初初相識的很長時間,他對她的定義,大抵都是趕都趕不走、令人煩躁,把每件事的分寸都拿捏得極好,只憑這點,看起來既聰明,卻又不聰明的女生。
這樣一想,她也覺得自己的確是高攀了。
……嗷嗷嗷等等啊節(jié)奏不對??!她回來是為了追他不是為了自己挖坑斷絕希望的??!qaq早川加奈子嗷嗷叫著抱頭從床上一躍而起,不要錢的陽光從沒拉好的窗簾射進來,白花花地落了她一身。太陽刺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盡管如此她還是努力從床上翻下來,準備穿鞋出門去隔壁找跡部景吾說個明白。
她回來才不是為了被他虐來虐去虐來虐去的!她回來是為了追他推他再談次戀愛啊混蛋!現(xiàn)在只剩八天了為什么還要在這種地方耽擱時間?!!
早川加奈子忙著滾下來穿鞋,也沒察覺周圍有什么不對,只是感覺手臂略酸軟,似乎有些使不上力。
這種事情對現(xiàn)在的她而言說得上有幾分新奇了,但她并沒工夫管這種小事,把腳塞進毛茸茸的兔子頭拖鞋里,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門一推開,迎面而來的男聲卻叫她在片刻間戛然而止。
“你醒了?!?br/>
站在她身前的是這段時間里她已經(jīng)十分熟悉,可假如是在來的那個地方,卻連見面都沒有過的人。他穿著一件裁剪合宜的白襯衫,袖口綁著的恰恰是她送的那對紐扣,下身是一條合身筆挺的黑色西褲,再往下是一雙和他外表十分不符的灰色絨毛拖鞋。
這個少年一如既往地好看啊。棕色柔軟的短發(fā)讓人想起牛奶巧克力的質(zhì)感,而眼眸更像一汪波光粼粼的藍色湖泊
在看見他似乎心情很好而微微翹起的唇角時,她腦中莫名閃過“跡部景吾似乎看他很不順眼的樣子,怎么會讓他進來而且在這里”的念頭。因為急著去找某人,便也沒太在意,只是抿抿唇笑:“四方怎么在這里,來找我的么?唔,幾點鐘了呢,是不是我睡過頭讓你久等了?很抱歉吶?!?br/>
外面的太陽這么大,時間應(yīng)該還很早吧。這么早就放四方有紀進來,不太像跡部景吾最近的作風啊。
她這樣想著,抬眼望見對方眸中的顏色似乎深了深,面上仍舊是和以往略有不同的淺笑:“嗯,才剛剛九點鐘呢,不多睡一會兒么?”
四方有紀的話好像多了一點兒。
以前問這種事,他不是通常都會回答九點,然后就不說話了么?
早川加奈子體會到一點不同尋常的意思,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又看不出哪里不對。抓抓腦袋,努力讓自己笑得很自然:“不了,都九點了。唔,我是不是又錯過了早餐?跡部已經(jīng)去學(xué)校了么,他沒有怪我吧……”
提及某個名字時,他的眼睫眨了眨,像蝴蝶翩飛的翅膀,輕柔地扇到她心上。
四方有紀如同毫無察覺般彎著唇淡淡地說:“沒有錯過?!?br/>
沒有錯過的意思是……早餐還在,跡部景吾也還在等她?在他說話時,她覺得手心似乎有哪里癢了一下,像只小蟲鉆到心里去,且遲鈍地感覺他的目光亮得有些過分。
早川加奈子不覺吞了口唾沫,自覺自己已經(jīng)拿到正確答案,同時有些無力應(yīng)付四方有紀極具壓迫力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如此,那你先下樓,我梳洗一下,馬上就好。”
“可你剛剛不是打算出門找我么?”
然而她的話卻收到本該會有的回答。對方的反應(yīng)比她還要吃驚和不可思議。撲閃的眸光中甚至有幾分詫異,詫異到簡直讓她生出一種對方的話才是正確的心情。
直到這時,她才漸漸覺得不對勁起來。
爬下床的前后,早川加奈子的注意力就在“找到跡部景吾跟他結(jié)束冷戰(zhàn)和好在一起”這件事上,同時屋子里的擺設(shè)也是她所熟悉的場景,便也沒覺得有哪里不對。
之后打開房門看見四方有紀,她想反正兩個人是親戚,大概是過來做客看她一直沒起,才上樓叫她的吧。
可是……
如果是來做客也就算了,那為什么,除開她的房間以外,越過四方有紀的肩膀所看見屋子其他地方的景象,怎么都變得……不一樣了呢?
她的胸口砰砰跳個不停。驚疑交加的早川加奈子望著身前面色白皙,鼻梁上架著一副斯文的無框眼鏡,然而笑容卻比什么時候都讓她覺得詭異的男生,再回身看了一眼屋內(nèi)的擺設(shè),一時間,幾乎說不出話來。
房間里的擺設(shè)的確是她熟悉的景象呀。
——可除了腳下的兔子拖鞋以外,沒有一件物品是在跡部宅的那個客房里,她所熟悉的東西。
所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
跡部景吾的確沒想到那個家伙真的有那么大的膽量,那天離開以后再也沒有回來。
據(jù)管家說,在他回到書房后不久,她便自己撥打了四方有紀的電話,并且在對方趕到后毫不猶豫地跟在他身邊,同他一起上車離開。
他之前說過不需要限制早川加奈子的行動,而那兩個人離開的速度也十分快。
據(jù)管家說,在四方有紀詢問是否需要告知他一聲時,是她本人搖了搖頭,牽著他的衣角不放開要跟著走的。而之后管家一面努力想聯(lián)系上他,一面希望說服早川加奈子讓她留下。結(jié)果兩邊都沒有成功。
也是因此,跡部景吾才成了最后一個、也是本來最應(yīng)該知道她離開的那個人。
更令人吃驚的是,在離開以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和他有任何通訊了。
一想到這點跡部景吾便覺得心情煩躁。尤其是她口中那個期限牢牢懸在頭頂,而她卻毫不自知地根本不愿自己回來。
他無法再去回想看見她上了那輛車絕塵而去時自己的心情是怎樣,只是最近的情緒反常到忍足侑士的目光一次比一次肯定。
當后者在他面無表情地出神時,再一次詢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不開的情感問題,跡部景吾瞥著面前好友看似誠懇實則好奇的眼神,有半秒鐘時間,真的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了。
……實在是,太不華麗了啊。
他手中捏著偶然從桌上某本書里翻出來,那個家伙不知道何時偷偷摸摸寫了夾進書里的小紙條。在看見上面那個被對方反復(fù)寫了無數(shù)次的熟悉名字那刻,復(fù)雜的情緒像吃太飽撐得厲害一般,幾乎令他也難得地坐立不安起來。
……如果,真的那么喜歡他,為什么還會同別的人走掉?
如果真的放不下,怎么還會在離開以后毫無音訊只通過別人傳來歉意的訊息和準備留住的消息。
明明是她自己說只有八天了。
甚至到了現(xiàn)在,只有六天了而已。
連跡部景吾自己都不自知他早已相信了對方說要離開的話,只是覺得那個期限像一根堅不可摧的線,牢牢束縛捆綁著自己的心臟,幾乎令它有些喘不過氣。
她說自己來自未來,回去自然也是回去未來。在她回去以后,要通過什么辦法,才能夠再見呢?
……他為什么還要見她。
連她本人看起來都那樣不在意地留在其他人家里。
即使是燦爛的陽光明媚的天氣也沒辦法令跡部景吾的心情即刻明朗起來。像個失戀的男女一般坐在房間里胡思亂想心神不寧,這種詭異的變化即使是他也無法輕易左右。
越是希望自己不要亂想越是無法阻止,甚至拿起電話,不知本著一種什么心態(tài),交代下屬把之前查探出來、有關(guān)于早川加奈子的沒看完的資料重新核實,再交給他一次。
那時他對她擺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樣子,實際上關(guān)于對方的*他根本不愿深究,也沒有興趣深究。而現(xiàn)在……大抵的確有什么不一樣了吧。
助理的行動仍舊很快,除開一開始把早川加奈子帶到他書房這件事以外,其他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這次也一樣。
只是電話里的口氣,和帶來的消息,相較平常,都有幾分說不出的猶豫和驚異,簡直就像見鬼了似的。
——而跡部景吾在擰起眉的前一秒,也絕不會想到,他帶來的消息卻是與二十日前,“住在神奈川同樣名叫早川加奈子的女生正在安靜正常地上學(xué),家人也毫無異樣”這樣的句子截然不同的現(xiàn)狀。
幾乎令人覺得,之前發(fā)生的那些事情全都像一場詭秘盛大,再奇異不過的——
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