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山別墅區(qū)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王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等著她們,陶樂樂一直不在狀態(tài),因為她將家里里里外外看了個遍,也沒發(fā)現(xiàn)程習之的蹤跡。
王姨和程俏俏都將她的疑惑收在眼里,但倆人都很有默契的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問。
她們都很清醒,不論陶樂樂有多討程家所有人歡心,有多討程習之歡心,程家女主人的位置都不可能永遠是她,從頭至尾,她只是一個替代品而已。
京都第一醫(yī)院。
頂樓vip病房里。
程習之銳利的眸眼眨也不眨地盯著病床上昏睡著的女人,她還是他上次見她時的樣子,安詳?shù)某了?br/>
醫(yī)生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俊美如斯的男人長腿交疊地坐那里守望著病床上容顏姣好的女人,很和協(xié)養(yǎng)眼的畫面,據(jù)說倆人是相戀了多年的愛人,女人當初被送進來的時候已經(jīng)懷有身孕。
“程先生!”醫(yī)生拿著病歷夾站在他的身后,態(tài)度很尊敬,“我把河小姐所有的檢查數(shù)據(jù)都看了一遍,根據(jù)我多年的臨床經(jīng)驗,她如果要醒來的話,應該也是明年的事了?!?br/>
“……”
半天以后,男人好聽的嗓音才響起來,視線卻沒有從那張睡顏上離開,“那你怎么解釋她早上突然睜開眼睛的事實?”
“這……”醫(y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給出很官方的看法,“或許這是一個征兆,或許上次我們在這里說不如放手時被她聽到了,她潛意識里還是想醒過來,不過是身體狀況不允許,所以才給出這么一個征兆讓我們不要放棄她。”
幾近完美的解釋,程習之唇角泛起了隱隱的笑意,只是那笑怎么都有股陰森森的樣子,“你的意思是說,她很想醒過來?”
“當然!”醫(yī)生很是篤定,“大部分的病人都是想活著的,尤其是河小姐這種還很年輕的病人,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br/>
“……”男人聽了不可置否,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伸手河文意的臉頰上,輕輕地撫了撫,動作很輕,讓人看不出來他是想表達什么樣的情意,半天后,醫(yī)生聽到他呢喃著說了句,“小意,你醒過來是想做什么呢?或是,你是為了什么才那么拼命地想要醒過來呢?如果你想,我不放棄你就是了。”
醫(yī)生聽著怔怔地站在那里,怎么他聽這位程先生的意思,其實并不想河小姐醒過來呢?
聯(lián)想到河文意剛剛被送進來時男人殷勤的態(tài)度,再想想他近來的一些舉動,答案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只是可憐了這位河小姐,她不醒過來還好,如果真的醒過來了,要怎么讓她面對她已經(jīng)不再完整的事實……
醫(yī)生光想想這些就覺得頭大,這一刻,他也忽然理解了這位有錢又情深還如此英俊的男人,不管先前愛得有多深,但真的恐怕沒有一個男人會想娶一個這樣殘缺的女人吧。
。
程習之是凌晨三點回到西山別墅的。
他將車子停在雕花的鐵門前,半趴在方向盤上,別墅里面還有燈光,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暖黃的燈光應該是他的小太太留給他的,她總是這樣,不管他多晚回來,她一定會留一盞燈給他,然后靜靜地半躺在沙發(fā)上等他。
有時已經(jīng)睡著了,有時還在看書,有時正戴著耳機練習法語,聽話她還在網(wǎng)上找了份翻譯的工作。
他的小太太像是一個小太陽一樣的女人,可又沒有太陽那般喜歡展露自己的溫暖,她總是細細碎碎的發(fā)著光,一點一點地照著他,溫暖著他。
夜里的別墅區(qū)靜謐的像是一座城堡,男人保持那個姿勢坐了很久才熄了車子下車。
其實今天晚上陶樂樂并沒有像往事一樣刻意地等程習之,她只是一個翻來覆去睡不著以后才抱著一本書又跑下來的,習慣有時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東西,無聲無息地就改變了你好多事,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才明白原來那些習慣已經(jīng)成了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開門聲響起的那一剎那,她真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或是家里進賊了,直到他高大的身子出現(xiàn)在視線里的那一刻,她才確信是他回來了,很意外地回來了。
她放下手里的書,斜支著下巴看著緩緩走過來的男神,不過是一天沒有見,她也感覺自己并沒有多想念,可直到這一刻,她又不得不承認,原來她竟是那般想他。
想起昨天跟程俏俏說的,男神如果要跟她離婚,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她不由笑了笑自己。
照現(xiàn)在這個樣子看來,如果那一天真的來到了,那她心里的痛一定不比今日的程俏俏少。
她都沒有和鄒昊在一起過都難過成了那樣子,何況她和男神都在一起了那么多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男神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這個憔悴,并不只單單是他的面容,反而更多的是她覺得,那些憔悴是打他的身體深處發(fā)出來的。
他好像很累,很壓抑,又很糾結。
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她從沙發(fā)上爬起來,站到他的面前,眉目明亮的他仿佛不是過去參加了一個應酬晚歸了而已,“叔。”
程習之嗯了一聲,從褲兜里取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怎么還沒睡?”
“唔!”她歪著腦袋看他,笑意盈盈的,雙頰泛紅,“叔不在我身邊,我突然睡不著了?!?br/>
“……”
男人掏出打火機點燃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嗓音低低地提要求,“太太幫我煮碗面好嗎?”
“好啊?!彪m然有些意外,但陶樂樂還是很痛快地答應了,“不過家里好像只有雞蛋了,可以嗎?”
程習之點點頭,彈了彈手里的煙灰,視線移到樓下的客房,“俏俏怎么樣了?”
陶樂樂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已經(jīng)沒事了,醫(yī)生說沒什么大問題,就是這兩天多給她吃點好吃的補補就可以了?!?br/>
男人聽完沖她揚揚手,示意她先去煮面,掐滅手里的煙,長腿邁向客房的方向。
這么晚了,他以為程俏俏已經(jīng)睡下了,卻沒想到他才剛一推開客房的門,屋里的燈就亮起來了,程俏俏的聲音隨之響起,“哥?!?br/>
程習之默了默,走了進去,看到她手腕上的紗布時,深沉的眉眼沉了沉,“還疼嗎?”
“沒事?!背糖吻伪晨康酱差^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程習之瞧,“哥,小意姐真的醒來了嗎?”
“……”
他不說話,程俏俏心里的疑問更大了,索性也就不跟他繞什么彎彎了,“如果她真的醒來了,你打算怎么安排陶子,我看她肚子現(xiàn)在一點動靜也沒有,你不如這時候放她走吧?!?br/>
程習之眸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淡淡的開嗓,“再有兩天就開學回英國了,明天回老宅看看爺爺吧?!?br/>
“……”程俏俏有些惱,“程習之,我在跟你說陶子的問題。請你以嚴肅的態(tài)度對待!”
“這個問題用不著你操心,你少給我惹點事就是對我最好的幫助了。”
“程,習,之!”程俏俏氣得直磨牙,可又不敢太大聲,“你什么意思啊你!小意姐都醒過來了你干嘛還不放陶子走,我告訴你,你要是膽敢傷害她,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的,我會帶她去英國,永遠不再回來了?!?br/>
男人被她稚氣的樣子逗得想笑,“程俏俏,你才跟她認識幾天就這樣護著她,別忘了小意之前怎么對你的。”
“……”程俏俏語塞,表情極不自然地垂下眸,“那不,不一樣的嘛,小意姐對我再好,也比我大十幾歲呢,可陶子不一樣啊,你都娶了她不說,我跟她年齡又差不多大,那共同語言肯定就多一點了嘛?!?br/>
“你還真是沒有良心!!”
“我……”程俏俏想大聲反駁,可對上男人的眉眼時,又有些心虛,“我,我哪有,那要是小意姐還是之前的小意姐,我也不會介意什么啊,可是現(xiàn)在她都……”
余下的話她沒敢說出來,房間里的空氣都因她這一句無心的話降低了好幾個度。
程習之睨了她一眼,“你沒跟她說什么吧?!?br/>
“當然沒有了?!背糖吻瓮χ绷搜鼦U,她也覺得很矛盾,“再怎么著我還是跟小意姐認識的時間長好不好,況且,大家同樣身為女人,我是真的很可憐她的遭遇,可是哥,我也真的覺得陶子好可憐哦,她完全是被你拉下水了好嗎?而且你看不出來嗎?她是真的很喜歡你的?!?br/>
“……”
她定了定又說,“哥,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傷害她,即使真到了那一天,也不要傷害她,陶子,她真的是一心一意地,掏心掏肺的想對你好,這連我都能感覺到,你心里更有感覺吧?!?br/>
程俏俏以為她說了這么多,一定能從程習之嘴里套出來一些什么話,可他仍是什么都不想說的樣子,她也就放棄了。
也對,他要是什么都會跟她講了,那他也就不是程習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