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曦想了許久.最終還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收拾了幾件男子袍服.帶了些銀兩.還有歐陽曜給她的玉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她曾經(jīng)想退了婚之后出去游山玩水幾年.現(xiàn)在看來.直接離家出走是最好的選擇.
一個文人上了戰(zhàn)場.沒有幾分活命的機會.而且無論是生是死.她女子的身份一旦曝光.在這古代社會里將引起滔天巨浪.
既然如此.她還是早早和丞相府斷絕關(guān)系的好.她本就性情涼薄.丞相府又不是一個溫馨的地方.在重生后將近一年的時間里.哪里之于她.從來不是家.但是.那里無疑給憑空重生的她.提供了一個歸處.
謝靈曦懂得無家可歸的可怕.所以分外感謝他們.原本.現(xiàn)在是她該報恩的時候了.她本來希望用方微的身份給丞相府帶來一些好處.現(xiàn)在看來.不帶來麻煩就不錯了.如果她走以后.謝丞相能直接說謝四小姐重病暴斃.就好了.
當然.如何處理這些事情.根本不用她擔心.權(quán)衡利弊.得出最佳解決辦法什么的.她的丞相爹甚至謝玥齊都深諳此道.根本不用她教.
從丞相府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帶上青水.更沒有帶茱萸.在風留居住了三日.這些天.方微隨軍出征的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大街小巷.她不知道謝丞相會不會找她.但是.不告而別是最好的選擇.
雖然那天皇上和莫云驍在一起說的東西她很多都聽不懂.但是.她隱約可以明白事態(tài)的嚴重.畢竟.朝廷內(nèi)部剛剛穩(wěn)定.一個王爺就在邊關(guān)受了重傷.皇上竟在此時派了另一個王爺去主持戰(zhàn)事.對于兩方都會引起不小的動蕩.
可即便如此.皇上還是這樣做了.說明增加兵力、穩(wěn)定軍心刻不容緩.
出征之日.她騎著子夜來到南門.雖然皇上允許她坐馬車.不過她不想還沒出城就成為全軍的笑話.
千軍萬馬之前.子夜與星辰兩匹驕傲的黑馬成雙成對立于陣前.謝靈曦一襲荼白.莫云驍一身墨灰.兩人一白一黑.雖然低調(diào).卻在身著盔甲的眾軍之中尤為顯眼.
“此次遠行.微薇是怎么跟家里人說的.”
“王爺.您是在幸災(zāi)樂禍嗎.”
聽著莫云驍滿含笑意的語言.謝靈曦毫不客氣地皺眉表示不悅.
“我這次離開就不打算回來了.”謝靈曦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玩笑.比她以前在十思樓大堂還要認真嚴肅.仿佛真的帶上了幾分軍人的堅毅.
“什么.”莫云驍裝作沒聽清楚.又問了一次.他語氣中的玩笑意思減少了些.她才提起興趣回答他的問題.
“戰(zhàn)場上九死一生.雖然我會盡力活下來.但就算是那樣.我也不會再回京城了.”
一襲男裝.行遍天下.如果真有那樣的機會.再也不用被逼婚.肯定也不錯.既然無法回頭.那就勇往直前.雖然經(jīng)常陷入矛盾或者沉思.但是真到抉擇的時候.她其實相當果決.
孟澤將軍在前面整軍.莫云驍收起了和她之間調(diào)笑的語氣.正襟危坐在馬上.遠看會以為他是在表現(xiàn)對將士們的尊重.只有謝靈曦能聽見的他低沉的言語.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多謝王爺.”
謝靈曦嗤笑起來.如果不是二人之間關(guān)系尷尬.這句話會有多曖昧.謝靈曦眉眼飛舞.仿佛在嘲笑這個世界.
“請王爺記著你的承諾.等到戰(zhàn)事結(jié)束.我們就再沒一點兒關(guān)系了.”
“我記得我還沒有答應(yīng)你.”
“理由呢.”
兩人都不急.表情不變語氣沉穩(wěn).但字句之間卻有火花在飛濺.
謝靈曦原本以為莫云驍會說出或者冠冕堂皇或者胡攪蠻纏的理由來.卻不想.他就這樣呆愣愣地看著她.什么都沒說.
“等一下.”
城門口一個墨綠色的身影策馬而來.高揚的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著身下的白馬.他說話的聲音是這般熟悉.身后跟著同樣熟悉的騎著朱紅色馬匹的人.那一瞬間.不可否認.謝靈曦感動得快要哭出來了.
她以為她走到哪里都無牽無掛.原來不是的.
“玥齊.”謝靈曦翻身下馬.走到謝玥齊身邊.她突然有揉揉他腦袋的沖動.這個人是她的弟弟啊……
“你行啊.就這么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拍開她的手.謝玥齊擺出一副氣哼哼的模樣.謝靈曦卻只是微笑.她知道.他其實沒有生氣.
“我相信你能處理得很好.”
“你……”謝靈曦平淡的表情和語氣真的把謝玥齊惹火了.但他生生把火壓了下來.一臉的不舍與糾結(jié).“你一路小心.”
“謝五公子放心.本王會照顧好微薇的.”
莫云驍不知道什么時候下馬的.竟然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他走過來攔上她的肩膀.那一瞬間.她心里全是不愉快.
這算什么.宣誓所有權(quán).她可不是莫云驍?shù)?
謝玥齊明顯也很不愉快.在這個年代.女子被男人碰了可是有損名節(jié)的.出乎謝靈曦預(yù)料的是.謝玥齊竟然直接打開莫云驍?shù)氖?畢竟身份有別.一向很有分寸的謝玥齊竟然會這樣做.謝靈曦愣了愣.
謝玥齊將她拽到自己身邊.然后很恭敬地向莫云驍拱手行了一禮.
“王爺.微薇從未出過遠門.下官不放心.望王爺應(yīng)允家奴陪同她隨軍出征.”
青水走上前.雙手抱拳.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恭敬地叫了一聲“公子.”
“謝五公子如此美意.本王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畢竟.本王比任何一人都不希望微薇受到傷害.”
莫云驍著重強調(diào)“任何一人”.謝靈曦不知道他到底吃錯了什么藥.
“王爺、軍師.將士們已清點完畢.請王爺訓示.”
孟將軍翻身下馬.他動作瀟灑利落.他的皮膚被陽光曬得黝黑粗糙.臉上滿是褶皺.因為有一頭濃密的黑發(fā).看起來也就四十來歲.在行軍打仗中的人堆里.歲數(shù)已經(jīng)不小了.但動作和精神頭絲毫不比年輕人差.
謝靈曦打算跟謝玥齊做最后的道別.卻被莫云驍拉住了手.直接拽到子夜跟前.
這樣也好.身旁有出自丞相府的青水.沒有說最后一句再見.這證明.她依舊不是漂泊的浪子.依舊有家可回.
“出征.”
謝靈曦本以為莫云驍會訓話的.卻沒想到.他無意在軍前立威.軍隊的一應(yīng)事務(wù).他全都交給了孟將軍.什么都沒管.只是上了馬之后.他再次拽起她的手.緊得快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