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落日殘陽。
橘紅色的余暉透過山頭斜斜地照落在這片安靜的林地上,叢密的樹林在瑩瑩紅光之中被染得顏色妖艷無比,晚風輕輕地拂過,撩起一絲金色的長發(fā),在半空中悠揚飄舞著。離央端坐在一塊木樁上,不用想也知道這塊木樁又是大力士列威不知道從哪里給她搬來的了,她正撐著下巴看著不遠處的一叢草,草山的蟲子一張一合地活動著翅膀,保證自己隨時有力氣在遇到困難的時候飛起來。離央正在沉思,蟲子的身影并不在她的眼里,她的眼底一陣虛無,腦袋里的思維卻在千變萬化。
現(xiàn)在他們處于危險之中,盡管森林看起來還是很和祥的樣子,但是她的精神力已經微微被某種恐懼揪住了。那是九階魔獸幻音魔豹的煞氣,還有遠處飄來的血腥氣息,她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安全地躲過幻音魔豹的視線,雖然現(xiàn)在他們所在的地方已經被夏凡施了一個保護屏障,只要不越出屏障外,幻音魔豹就不會發(fā)現(xiàn)這個屏障內的人。
離央不確定這樣的堅持能撐到什么時候,畢竟六階對上九階,直直有三個檔次的差距,實力并不是運氣可以彌補的東西,如果魔豹闖進了結界內,那么一切計劃都付諸東流了,所以離央剛才命令傭兵們烤出一堆野獸的肉,遠遠地拋到離他們很遠的方向,這樣子饑餓腸腸的豹子會往他們相反的方向跑,至少就不會那么容易發(fā)現(xiàn)這里有個結界了。
但是傭兵們不理解離央的做法,抱怨她干嘛要把食物扔出去,本來他們辛辛苦苦打獵回來就不容易,結果還沒有上口這食物就給扔了,叫他們怎么服氣。
“你是怎么回事啊?你想死也不能害我們啊?小姐。”傭兵們看到自己的食物被人扔到老遠,終于憋著一肚子的火氣不滿地抗議起來了。
“就是啊,原本我們可以趁早下去的,你卻喊累要休息,知不知道林子里夜晚很可怕啊?!?br/>
“我們是被你雇傭,可是不是給你賣命的啊,我們的命也很珍貴啊?!?br/>
“喂,給句話啊,貴族了不起啊……”
離央半瞇著眼,看著這些摔鍋砸碗表示抗議的傭兵,臉上淡漠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列威去扔食物去了,剛一回來就看到一群人圍著離央吵吵鬧鬧,他怒吼了一聲,“你們在干什么?敢對離央小姐放肆?”
傭兵們被列威一震,由于多年服從的習慣,他們本能地后退了幾步,但是副團長卻沒有害怕,直直指著離央的鼻子,“老大,你當她是小姐,她就只會當我們是奴隸,以為我們都是他家的那些聽話的狗,要干嘛就干嘛,無理取鬧要停隊休頓我們已經忍了,憑什么還要扔了我們的食物?這種嬌生慣養(yǎng)的**大爺我服侍不了!”
“閉嘴!”列威陰冷地低吼著,“不許對她無禮?!?br/>
“老大,你鬼迷心竅啊這么聽她的話?任務我們可以再接,命我們不能丟啊。”副團長嘖嘖直道。
其他人沒有說話,但惜命的人已經默默站在副團長那邊了,有一部分人站在列威這邊,因為他們牢記團長起建這個傭兵團時說過的話:如若要選一種死法,必然要在戰(zhàn)斗中死去,才是真正的武士!
貪生怕死不是馬克拉傭兵團的作風。
列威氣得臉色有點發(fā)青,他知道副團長的性格,口無遮攔,貪財如命又貪生怕死,以前的他不是這樣的人,他想著可能是有什么事打擊了他才會變成這樣,所以列威一直由著他放肆,不過這次他太放肆了!
因為有人站在副團長那邊,他無法說出“不想呆就滾”這樣的狠話,因為現(xiàn)在外面有一頭九階魔獸在晃悠,他知道這么一激,那些人肯定賭氣走出這個圈子,到時候他會損失更多的兄弟,所以他什么話都不能說,只能惡狠狠瞪著始作俑者副團長。
“危機當前起內訌可不是什么好事?!彪x央這時才幽幽地開口說話。
“危機?”副團長嘲笑著看著離央,卻突然對上一雙無比深沉的瞳眸,琥珀色的瞳眸,深沉得像是一個無盡的深淵,他對視上去時氣勢不斷地被消減,被那個深淵吸進去,深淵里埋藏著沉重的黑暗,如同傾城的夜色一般無光。
“傍晚是野獸歸林的時間,你們長期在這里工作,知道有一種野獸胃口很大休眠期很長吧?你們沒有發(fā)現(xiàn)林子里所有的生物都消失了嗎?不是被殺了就是躲起來了?!彪x央緩緩說道,“如果你們想驚動那個怪物,就盡管抱怨大聲點好了?!?br/>
傭兵們面面相覷,離央不理他們,從木樁上站了起來,拍拍列威的肩膀,低聲說道,“您有一個很好的隊伍,但是您不夠狠心清理污垢,作為領導者,善與惡往往要并存?!?br/>
列威愣了愣。
副團長看著離央離去的背影,目光暗晦。
列威看著副團長滿身的煞氣,同樣目光暗晦。要狠心嗎?
把矛盾重重的傭兵團拋在身后,離央悠閑地到林地的其他地方晃蕩,夏凡正在盤膝冥想,靠著微薄的六階力量把魔法結界鞏固住,珞塞特正在一旁幫他輸送魔力,離央覺得不能去打擾他們,又轉身走向其他地方了。
走著走著突然走到林地后面的一條小河邊,離央掬起一把水洗了一把臉,突然想起那個有點神秘的呤游詩人好像一直沒見著他的身影,就在小隊停休下來時,那個一直啃著面包的呤游詩人就不見了。離央站起身,剛想去找找他,殊不知曹操就在眼前。
清瘦的男人穿著一件不倫不類的束縛衣,貼身而做的衣服勾勒出他身體每一根完美的線條,他的身體十分修長,翩躚而立時就像是上帝派下人間的天使一樣,恍惚間讓人覺得他的背后原本有翅膀,他靜靜坐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低頭看著潺潺流水從眼前流淌而過,寶石般碧綠的眼睛無神空洞,仿佛一個浩瀚無邊的宇宙。他的唇瓣一張一合,似乎在低聲吟唱著圣歌。
離央一時間看愣了,等反應過來要過去把他叫回來的時候,離央突然聽清楚了他吟唱的東西,那不是圣歌,那是一句話:
“蟄伏待發(fā)的靈魂……穿越了白色的開始……”
他的聲音空靈好聽,漸漸在離央的腦海里擴張開來,傳來清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