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玉居內(nèi),孟染將問楚茗借來的棋盤擺上了宋璽的茶桌。
宋璽問道:“你這是做什么?”
孟染將黑白兩盒棋子在兩人手邊放好,解說道:“王師難尋,咱們慢慢來。但天下大事,無非連、橫、合、縱四字,弈棋者同。是以,師姐可先以此為悟。”
“連、橫、合、縱。”宋璽的手指在棋盤的橫縱線上描繪了一小段,已經(jīng)是有所悟。
孟染便道:“今日先與師姐說些基礎(chǔ),改日我再將我知道的棋譜謄抄出來。”
“至于練習(xí)嘛,我猜,楚先生在師姐手下,最多撐足前半個月?!泵先拘α诵Γ值溃骸暗故切橇_宗,門下弟子以棋入道,謝掌門風(fēng)度上佳,師姐或許可以考慮考慮?!?br/>
目前的宋璽雖然對棋道不通,但宋璽慮事一貫條理清晰,孟染毫不懷疑這位師姐的天分。
至于楚茗,借棋之時他試了一回,楚茗學(xué)識確實豐富,卻是個臭棋簍子。
宋璽就問了:“怎得不是你陪我練習(xí)?那位謝掌門不也是輸在你的手下了么?”
孟染應(yīng)道:“我呢,勝在棋譜豐厚,但這個優(yōu)勢自然是要分享給師姐的,那我在這棋道上,大概也就只能給師姐陪練前三個月?”
宋璽捏著白子就笑了:“三個月后兩儀前輩就回來了,你怕是就沒空了吧?”
“師姐~!”孟染倒希望自己真能撐足三個月才好。
宋璽這次干脆大大方方的笑了。
“還是阿染有本事,使得師姐笑開顏?!毙β曃葱瑸蹰L柳和白秋云從爾玉居外進來了。
“師兄,師弟?!泵先拘χc兩人打招呼。
烏長柳和白秋云在茶桌的另外兩側(cè)坐了,看向茶桌上的棋盤,道:“師姐今日怎么會有這樣好興致?”
“執(zhí)事堂那邊處理完了?”宋璽問道。
白秋云應(yīng)道:“能交待的便交待過了,有幾位掌事客卿是有經(jīng)驗的,我便讓他們自便了。門下事情多起來,有些情況大概反而是我們沒處理過得,屆時就只能隨機應(yīng)變了。”
宋璽點頭道:“正是如此。今日這弈棋之事,也是由此而來。”
三兩句說明了前情,烏長柳道:“如此說來,我們竟也到了該募尋門客的時候?!?br/>
孟染頗有些驚奇,這仙門之中,竟然也有門客一說?
白秋云道:“掌事客卿倒也罷了,終究不過是事務(wù)。門客之事倒著實需要鄭重些,畢竟有時候,他們一句諫言,決定的便是一門的命運?!?br/>
烏長柳則道:“至于王師……?或許可以通過子期,問一問中洲?”
“中洲?”孟染聞言,也覺得這是個好的提議。
烏長柳點頭,繼而說道:“中洲一地,與我們確西洲還是不同。雖然接觸的不多,卻也從那些只言片語中知道,鐘離山境內(nèi),世家割據(jù),大派霸閥,對門下有功之人,也是封賞城池或靈脈。便連我們這些外洲的仙境,也是他們爭奪的一部分資源。既然子期與澹臺世家有血脈之牽,何妨善用這段關(guān)系呢?”
宋璽與孟染對視一眼,而后宋璽便道:“那,此事便等子期和宛晚從納新會上歸來,與他商議過后,再做決定?!?br/>
幾人說完,便又看向了面前的棋盤。宋璽這一輩的弟子,修行之余,在書樓也讀了不少書。但與門下弟子比起來,也大不了幾歲。要說優(yōu)勢便是承擔(dān)的多,處理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能總結(jié)出一些經(jīng)驗。而相對的,對于培養(yǎng)愛好這種事,也就沒了空余,并不愿在“旁道”上浪費時間。
如今聽聞弈棋于處世有益,也就一起湊過來聽孟染講解規(guī)則。
接下來的時間里,果然一如孟染所想,楚茗在宋璽手下,連十日都沒走足,便再沒有贏棋的機會。
反而是烏長柳和白秋云,與宋璽一同學(xué)習(xí)一同進步,有輸有贏,師姐弟幾個還真多了個愛好。
孟染便干脆也不陪練棋了,抽了時間出來,將前界所見過的棋譜一一回憶起來,謄抄成冊,供三人研習(xí)。
這種時候孟染便會忍不住感嘆了,若是滄源陸的基礎(chǔ)心法能隨便帶一本到前界,這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事,該成就多少天才。
孟染甚至忍不住暢想了一下,若是滄源陸能有互聯(lián)網(wǎng),各派功法還能互通有無,該是怎樣盛世。
只是這么設(shè)想一下,孟染就覺得要不得了。上有中洲出竅期的那些大能,近萬年積存,下有各境不知多少的各路修者,而且以后也還能活很久,該是多么嚇人。
姑蘇觀的那些功法,也不用因為尋不到傳承之人,而壓箱底這么多年。
其實真說起來,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兩儀山境如今正在用的這些掌門令牌,以及仙盟塔里的那些指示線,甚至包括在仙盟花費靈石,可以往各派掌門令直接傳令之事,說明這個事情其實還是有可能的。
只不過現(xiàn)在的這一套,更像兩儀山境的一個局域網(wǎng),而且是單向的,不具備反饋這一功能。
手上還繪著棋譜,心神已經(jīng)發(fā)起呆的孟染,壓根兒都沒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走神了。
白秋云從爾玉居的窗外經(jīng)過時,朝著自家三師兄瞥了一眼,然后就笑了出來:“三師兄,你干嘛呢?”
孟染回神,還有點愣,看向白秋云:“?。俊?br/>
“嗯?”白秋云拿下巴示意孟染看他繪的棋譜。
孟染低頭一瞅,頓時尷尬:“……”該寫步數(shù)的位置,被他不小心涂成了一個黑,而且不是涂了一個,是一整排。
白秋云撐著窗臺,托著腮就湊了過來:“怎么,三師兄這是想兩儀前輩了?”
孟染就很無語:“我就不能想想別的,就只能想他?”
我回北天境的這段時間,只準(zhǔn)想我一個人。
腦袋里忽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孟染面上一紅。
白秋云看他的樣子,就忍不住笑出來了:“既然不是,師兄你臉紅什么?”
心中想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孟染只好頗為無奈的應(yīng)道:“是是是,我想他了,怎么滴吧?”
孟染應(yīng)得這么爽快,白秋云確實不能怎么滴,偏他還笑得風(fēng)清月朗的應(yīng):“那我就不打攪了,師兄你慢慢想?!?br/>
孟染心道,秋云你就不該姓白,姓個墨什么的,更加合適。
棋譜都畫壞了,孟染干脆將棋譜扔到一邊,與那邊正和白秋云準(zhǔn)備弈棋的宋璽招呼了一聲,往吾思居回去了。
哼,既然你們都說我想他,我就專心致志的去想人了。
——
北天境,是滄源陸之上,一塊凡人絕對無法踏足的仙境。
從通洲的通辰海峽開始,北辰海的海面上就已經(jīng)全是或整或零的冰面,冰面下方的水流,卻并未因此就緩和半分。一旦落海,寒酷的海水、湍急的暗流和這些冰面,以及冰面上凜冽的靈氣罡風(fēng),便足夠令元嬰期的修者,也喪失抵抗的能力。更不要說這冰冷的深海之中,還蟄伏著巨獸。
也就只有到了出竅期,修者才有可能抵抗著這樣惡劣的氣候,抵達北天境。
這樣的惡劣,對于寧司元如今化虛期的修為來說,自然不值一提。
但即便如此,行走在北天境之上的寧司元,依然并不顯得輕松。
修者最能忍耐的便是空寂,但如果是天地之大卻只剩一人的空寂,就很可怕了。甚至在這樣滿目雪白的天地間,感受到的靈氣,都沒有半分生氣。
寧司元要在這樣的空寂中,一直穿過整個北天境,抵達北天境的天極之地。
浩天軸以北天境為始,將整個滄源陸與山海陸一切為二。仙盟的數(shù)位化虛修者,都鎮(zhèn)守在浩天軸的軸心所在。在北天境這樣一個惡劣的地方鎮(zhèn)守浩天軸,多年虛耗。寧司元就算不去見這些化虛修者,從北天境的情況就能看出,這些化虛修者只怕神念已愈發(fā)強大,生機卻損耗甚重,再過三千年,號稱壽元無窮盡的這些化虛修者,還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指數(shù),更不要說與八彌妖獸一戰(zhàn)了。
浩天軸初立之時,只需吸納天地之靈氣,即可鎮(zhèn)守天地。
幾千年的時間過去,作為提案者的寧司元,也不知道這浩天軸究竟是哪里發(fā)生了變故,除了靈氣之外,竟然開始吸納北天境一地的生氣。
三千年的時間過去,北天境一地除了這些化虛期修為的修者,可謂真正成為了一方死地。
浩天軸雖名為天,其所在卻并不是在北天境的天境之中,恰好相反,這根浩天軸深埋在北天境的地底。
浩天軸之所在,因為靈力匯聚的太過強大,讓浩天軸所在上空的境極山,浮到了北天境的上空。
境極山周圍罡風(fēng)之猛烈,化虛修者也無法輕易穿透,久而久之,境極山便口耳相傳成了如今的天極山。
星見天能以一脈單傳,傳承至今,自有其特別之處。
星見天幾千年來都未現(xiàn)于人前,以慕容芙蕖為首的仙盟,這么多年也一直在尋找星凌子的下落。
若仙盟之人能稍微賭一賭,耗費點修為到這天極頂上去看一看,便會知道星見天之所在,就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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