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他一定是瘋了。
張笑笑滿腦子只有這個想法，“噌”地一下起身，四肢僵硬地就往門口走。
“你要去哪兒？”看笑笑的反應(yīng)，穆朝陽知道他賭對了，張笑笑她根本就是在嘴硬，虛張聲勢罷了。
看見笑笑機械地回頭，欲言又止，他指了指窗外：“天黑了。”
她當(dāng)然知道天黑了！笑笑無意識撫過嘴唇，那里還停留著他剛離開的溫度，眼神閃爍地說：“我……出去吹吹風(fēng)?！?br/>
穆朝陽起身，還不忘帶順手走她放在桌上的外賣盒子，“好好休息，該去吹吹風(fēng)的是我?！?br/>
“我出去散散步就回去了，明天過來找你。”仿佛是怕笑笑受到的驚嚇不夠多，穆朝陽臨出門還不忘加上一句，“我今天說的話是認真的?！?br/>
終于理清了心里的頭緒，穆朝陽他走得輕巧，徒留張笑笑一個人在房間里，慢慢找回她的思維。
什么話？她腦子卡殼了一下，滿腦子都在叫囂：“剛才穆朝陽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對……說要做她男……男朋友？！
若是剛才張笑笑還懷疑穆朝陽是一時興起，那么他剛才的舉動確實足以向笑笑證明他的認真。
他不是這么輕浮的男人，這一點笑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竟然喜歡現(xiàn)在的她了，張笑笑覺得事情的發(fā)展有些諷刺。
這個消息如果放在五年前，該多好啊。她心理想著，一切都是那么剛剛好的錯過，曾經(jīng)那么想要得到的結(jié)果，如今她卻無福消受了。
想著這些，笑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那張紙條上，“齊小凡，我明天帶一個人來看看你？”
她輕聲說，“就算對我大學(xué)時光徹底做個了斷吧?！?br/>
第二天穆朝陽過來的時候，破天荒的張笑笑梳洗完畢，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此時沒有了昨晚的慌亂，這種鎮(zhèn)靜反而讓穆朝陽有些不詳?shù)念A(yù)感。
事實上昨天的做法有些大膽，笑笑對他的心思他能感覺到，應(yīng)該還是有喜歡的，按理來說應(yīng)該順理成章。
可因為在乎答案，連他也有些緊張，昨晚上睡得并不安穩(wěn)。
“來了？”笑笑和他打招呼，好像昨晚的事不曾發(fā)生，“你今天有沒有行程？”
“沒有。”穆朝陽推了所有的原定行程，他好像篤定今天能和張笑笑待在一起。
笑笑點點頭，“你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從進屋開始，他已經(jīng)注意到昨晚被壓在煙灰缸下的紙條不見了蹤影，結(jié)合笑笑的神態(tài)，也猜出了大概。
“公墓有些遠，我先陪你去吃早餐，公交車好像也在那邊。”好像是商量好的，兩人之間有種默契，對答如流。
雖然已經(jīng)做了決定，張笑笑內(nèi)心較為平靜?？墒悄鲁柕牡ㄟ€是有些刺激著笑笑的內(nèi)心。
她開始腹誹著為什么穆朝陽不問她結(jié)果，還能這樣從容地和她談著去給她前男友掃墓。
他不是昨晚才對她表白了嗎？這哪里有點兒等待答案的樣子？
虧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臺詞，昨晚演習(xí)了很多遍，腦子里模擬了無數(shù)他會問的情形。
但是他卻什么也沒有問，一切如常，和她談?wù)撝顼?，談?wù)撝卉嚒?br/>
是太過勝券在握，還是真的是一時興起？
笑笑內(nèi)心知道，絕對不是一時玩笑的話，可面對穆朝陽的反應(yīng)還是有些心里不踏實。
反正你都要拒絕了，有什么好不踏實的？笑笑內(nèi)心鄙夷著自己，眼睛還是忍不住偷偷地瞄著穆朝陽。
她的反應(yīng)穆朝陽其實都看在眼里，他突然發(fā)現(xiàn)逗弄沉不住氣的張笑笑是那么有意思。
如果她拒絕怎么辦？穆朝陽自己回去也想過，但是只要知道笑笑喜歡他，他就能不慌不忙。
即使暫時沒有答應(yīng)，他也有信心自己堅持下去，笑笑一定會同意。
齊小凡是N市人，所以他就葬在了N市城西的一座公墓陵園里。
丁銘天給笑笑的地址十分詳實，仿佛是擔(dān)心她一個人找不到地方。
莫說是丁銘天了，就是笑笑自己也沒有想到，第一次來到齊小凡的墓地，竟然身邊還有一個穆朝陽。
此時清明節(jié)剛過去不久，陵園里十分冷清，門口往常賣祭奠用品的店鋪也只寥寥開了幾家。
笑笑掠過了那些花哨的物品，只買了一束菊花，任店主如何巧舌如簧地介紹祭奠應(yīng)該有的流程，她也不為所動。
“你若不敢放鞭炮我?guī)湍泓c?！蹦鲁栐谂赃呅÷暤貑柫艘痪?，看見笑笑離開的腳步瞬間停住。
“你抽煙？”笑笑好像瞬間抓錯了重點，她認識穆朝陽這么多年，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抽煙的樣子，“我怎么從來不知道?！?br/>
可是不抽煙的話身上怎么會有火機呢？
穆朝陽也沒有想到笑笑竟然在關(guān)注這個，“學(xué)過，不過女生面前我不抽的?！?br/>
是啊，笑笑心里又加了砝碼。她想著：你看，你其實都不是真正了解他，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老板，再買一串鞭炮，三根香和一沓紙錢吧。”老板一聽穆朝陽的話喜笑顏開，殷勤地給兩人包了出來，嘴上說著：“對對，這才是對的嘛?！?br/>
這副嘴臉讓笑笑十分郁悶，她差點兒就任性地堅持不買，撞上穆朝陽的眼神才撇撇嘴，忍了下來。
“就算我給齊小凡的見面禮?！蹦鲁柨此臉幼邮趾眯Γ瑒袼f道：“感謝他那一年來照顧你?！?br/>
你的感謝估計他并不想要。笑笑剛想吐槽，看見穆朝陽戲謔的樣子才知道他在打趣。
齊小凡的墓十分干凈，墓碑上的照片嚴肅地抿著嘴，沒有了笑笑熟悉的陽光。年輕的他和周圍都是耄耋老人的“鄰居”格格不入，好像根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
“喂，我來了?！睆埿π匆娬掌?，鼻子驟然發(fā)酸。上次見面還是活生生的人，怎么這回就成了一張冷冰冰的照片呢？
穆朝陽在山下燃放鞭炮，笑笑將菊花放下，顫抖著手撫摸著齊小凡的遺照，感覺他好像隨時會出現(xiàn)在她身邊和她說話。
“你知道你有個好弟弟還有個好女朋友嗎？”她絮絮叨叨，“不是我這個不稱職的前女友。”
笑笑甚至想過，到了齊小凡的墓地，她會不會還破口大罵，罵他怎么能主動拋棄他?；蛘呤曂纯?，緬懷著他們的過往。
可她什么也沒有，只是這么平靜地和他說話，感受著“齊小凡真的離開了”這個真相的真實感。
好像也沒有那么可怕。
“我?guī)Я艘粋€人來，你別生氣?！彼榻B道：“畢竟，我沒有勇氣一個人來看你?！?br/>
“你沒見過他，是穆朝陽?！毙πp聲地說著，仿佛在呢喃低語，“對，就是你老嚷嚷著的那個‘一生之?dāng)场！?br/>
為了給笑笑空間，穆朝陽站在山下沒有立刻上來，笑笑也趁機和齊小凡多說了兩句。
“他給我表白了，你說這可怎么辦?。俊毙π貞浿R小凡和她說的話，“你當(dāng)初不是說，你贏就贏在喜歡我嗎？這些你沒有優(yōu)勢咯。”
說完這話，笑笑好像就真的在打趣齊小凡一樣，捂嘴輕笑起來。
“不過，你也別生氣，我準備拒絕他了。”說到這兒，她笑意漸漸斂了下去，“別臭美，不是因為你?！?br/>
就像是見了多年好友聊天一樣，笑笑開始說著自己的境遇，“你看，世界多諷刺?！弊詈笏f，“我明明沒有怎么喜歡你，可偏偏你成了我男朋友，而且可能是……唯一一個?！?br/>
笑笑說著，眼里都是落寞：“這下好，真的要帶著‘懷念你’過完一生了?！?br/>
“我……大概不會結(jié)婚了?！焙孟衤裨挂话?，笑笑說：“齊小凡，你看你做的好事，你說害怕我以后不好嫁人，才硬要我離開?！?br/>
“可……說不定我安安靜靜地送走你，還能帶著我的懷念好好嫁人呢?！?br/>
穆朝陽遠遠地走過來，蹲著的笑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拉過穆朝陽。
“來，給你認識，傳說中的‘穆朝陽’?！彼f，“你老是不服氣，這下見到了，他還是很優(yōu)秀吧。”
“笑笑。”穆朝陽喝止她，“哪有掃墓說些這個的，你不應(yīng)該告訴他你一切都好嗎？”
“可我不好啊。”笑笑說得理所當(dāng)然，“我就要讓他知道，他當(dāng)初造的孽?！?br/>
也不顧穆朝陽不認同的眼神，笑笑拿過香，給齊小凡點上，然后隨意地?zé)思堝X。
“好啦，我要走了?！毙πχ哪贡f，“恐怕這輩子我也不會再來看你了。我們之前沒有好好告別，今天正式就此別過了。”
笑笑拉著穆朝陽準備離開，卻發(fā)現(xiàn)他還站在原處，沒有挪步。
她聽見穆朝陽對齊小凡說，“雖然挺生氣，你們把笑笑照顧成這樣，但是……還是謝謝你了。之前在學(xué)校，是我沒照顧好她?！?br/>
還說她呢。笑笑有些無語，這個道謝怎么聽這么這么像宣示主權(quán)呢？
“穆朝陽，我不能答應(yīng)你的表白?！眲偝隽肆陥@，笑笑忽然跑到穆朝陽的面前，一臉正經(jīng)地說。
“你是在拒絕嗎？”被拒絕的人倒是也沒有驚訝，還冷靜地向她求證了一遍。
“是。”張笑笑回答得沒有一點兒猶豫。
“我能知道原因嗎？”只不過要持久戰(zhàn)罷了。穆朝陽內(nèi)心沒有波動，也也沒有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