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蘭使者出使目的未達,好容易得幾日清靜,偏偏宛韶此時又要來插一腳,玉策有些無奈地看著桌上的來使文書,橫掃川西這幾年,宇文錚當(dāng)真是樹敵不少,先是北野蠻族,再是西南小國,都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后快。
聽到宛韶來使這一消息的時候,宇文靖域正在拿著匕首雕刻著一尊木像,梨木的碎屑不時掉落,這一消息顯然沒有引起他太大興趣。
“小侯爺就不擔(dān)憂嗎?”緋雨試探著問道。
宇文靖域頭也不抬,漫不經(jīng)心回道:“區(qū)區(qū)兵力不足十萬的小國,有何畏懼?即便宛韶傾國力一戰(zhàn),怕還不抵鈞天騎五萬精銳?!币淮的拘迹趺凑障赫f的練習(xí)了那么久,他雕得還是不如惜兒雕的好看?
對于宇文靖域的自信,緋雨并不奇怪,宛韶確實貧弱,五萬鈞天騎只怕都是多的,“可如今形勢不同,若玉王聯(lián)合金蘭,三國夾擊,西原可就腹背受敵了。”
“玉王天縱英明,不會聯(lián)合金蘭,即便他再恨我父王,也不會與外族聯(lián)合奪這個天下。”
“小侯爺似乎很了解玉王?”
宇文靖域抬起了頭,尊貴桀驁的面龐露出笑意,“本王不是了解玉王,只是了解我父親,他二人能于這亂世相持許久平分秋色,靠的不僅是才智,更是處世心胸。自前朝立國,蠻族就屢犯我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國子民死于其手的更是不計其數(shù)。遠的且先不說,就說近的仁康帝在位之時,金蘭與忝盧兩部落聯(lián)手南犯,毫不留情將邊境榴、慶、泰三城的居民屠殺殆盡,慘絕之況時至今日仍歷歷在目,這些惡行不只烙在邊境人民心上,更為一國國民所痛恨。玉王為天下少有的熱血男兒,表面雖對赫魯奇等人禮數(shù)周到,內(nèi)心想必早已是厭惡之極。正如我父親不會聯(lián)合忝盧對付東原一樣,玉王也絕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犧牲一身傲骨來聯(lián)合外族!”
說至亢奮處,宇文靖域一手將匕首往幾案插去,雪玉鑲鏤的短劍鋒利非常,再加不輕的力道,生生將幾案刺穿。
緋雨莞爾一笑點點頭,對宇文靖域所說深信不疑,雖不喜歡這原氏江山,但庶民無辜,她也不想這片山河故土遭蠻族鐵騎踐踏。
殿外,玉子衿猶疑道:“父親可還要進去?”
心思被一一猜中,玉策倒也不驚訝,畢竟這個孩子從未讓他低估過,英雄惜英雄,雖有幾分不容之心,但不得不說,玉策對這父子倆是非常欣賞的。
“為父就不去了,金蘭素來與西原為死敵,前幾日的事只怕不會善罷甘休,為父讓你二弟多加人手暗中守在了鳳藻宮周圍,這些日子會好好保護浩清侯的安危,以防不測?!?br/>
“什么?”玉子衿臉色一白,赫魯奇心狠手辣,那麟兒豈不是危險萬分,“這里是東原大內(nèi),豈可容他們胡來?”
玉策有些意外玉子衿的反應(yīng),“衿兒似乎很是擔(dān)心浩清侯?”
“我”玉子衿語頓,連忙解釋道:“沒有,女兒只是覺得浩清侯還是個孩子,金蘭六王子這般未免太心狠手辣。”
“放心吧,有為父在,決不會給金蘭人鉆了空子。”玉策沒再多想轉(zhuǎn)而回道,后便與玉子衿告辭離開了鳳藻宮,宛韶使者不日即將抵達顯陽,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送父親離開,玉子衿向殿內(nèi)走去,對于她的到來,宇文靖域令人驚喜的并沒有像前段日子的排斥,不冷不熱行了禮依舊自顧自地雕著手中的木像。
“浩清侯這是雕給誰的?”看一眼那未成型的木像,玉子衿小心翼翼問道。
宇文靖域不咸不淡道:“沒什么,前些日子看玉小姐送給太子的木馬甚好,便偷閑學(xué)了學(xué),隨手雕著玩兒的罷了?!?br/>
玉子衿嘴角一抽,有些尷尬地問道:“小侯爺所說的玉小姐是?”
“惜兒啊?!碧岬接駬P翕,宇文靖域終于抬起了頭,“她的全名叫什么?”
其實他可以問本人的,但他有些抹不開面兒,玉家孩子太多宮人們怕也弄不太清她的閨名,只得來玉子衿這里旁敲側(cè)擊。
玉子衿剛開始臉色只是尷尬,此刻可以說整張臉都黑掉了,修養(yǎng)極好的她此刻只想對著兒子大叫:“翕兒是男孩!不是女孩!”聰明通透如他,怎么連性別都搞不清楚,難道小小年紀就被美色迷昏了頭不成?
其實這真的不怨宇文靖域,莫說只是孩提時代的玉揚翕,即便是成年之后的玉揚翕已經(jīng)馳騁沙場睥睨千軍萬馬,成了聞名天下的一代戰(zhàn)神之后,仍有不少人在面對著那張容顏之時將他當(dāng)做女子。
過了好久,她終于忍無可忍地忍住了,表面端起一張笑臉對上兒子期待的目光,心里卻在暗暗決定以后少讓兩個孩子見面,“翕兒的名字叫揚翕?!?br/>
“陽曦?”宇文靖域一愣,“可是‘陽曦萬金涌,月宵千玉奏’的陽曦”竟不是憐惜的‘惜’
玉子衿無比的想哭,她怎么沒在事發(fā)一開始就讓兒子認清事實,看著宇文靖域神而往之的神情,她只后悔沒有早早說出來,若兒子也像阿錚那般心如覆水不回收,那她豈非太對不起阿錚與宇文家的列祖列宗。
見對方不說話,宇文靖域就只當(dāng)默認了,低頭繼續(xù)雕著手中的木像。玉子衿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說了深怕兒子初次情動會受心傷,不說這般誤會下去只怕也是不好,只得給了身旁的緋雨一個眼神出了寢殿。
后花園中的涼亭,聽了玉子衿所說,緋雨有些哭笑不得,她一個侍女是來服侍人的,現(xiàn)在竟還要為一個孩子的情感波折傷神,“娘娘,依奴婢之見,這事還是別說了?!?br/>
玉子衿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只聽緋雨解釋道:“小侯爺畢竟還小,才有的微妙心思興許也長不了多久,是三公子抑或別的女孩兒又有什么不同?況且最遲不過后年,小侯爺勢必是要返回西原的,到那時他還能將三公子帶走不成?即便三公子為女兒身,玉家與宇文家娘娘想必也知,聯(lián)姻之事只怕不太可能,等小侯爺回到西原,時日漸長,該忘的自會忘了。小侯爺其心其志非是等閑,成大業(yè)者,胸懷天下,只怕他也不是那等只會放一人在心之人?!?br/>
“是我關(guān)心則亂了,”玉子衿眉目一展,輕笑點頭,“如此,以后叫兩個孩子少見面便是了?!碑吘棍雰哼€小,她也是怕因此事對他將來的身心成長有什么壞的影響,畢竟阿錚就只有這一個兒子。
這方玉揚翕倒不知因自己的容貌竟還牽扯出這許多事,一日與幾兄弟出游偶遇蘭颯,玉揚翕對這位有“傲南神射”之名的表叔早有耳聞,自小就很是敬佩,便與二哥玉揚瑜纏著蘭颯教習(xí)騎射,幾天下來竟癡迷于武學(xué),不能自已。這日趁著蘭颯進公主府與玉天議事,便甩掉乳娘侍女偷偷跑來。
玉天與蘭颯在花園中并肩而行,兩個男子俱是豐神偉岸,英資非凡,比肩而立非一般的賞心悅目。
看到猶豫著走過來的小雪團,玉天笑問:“翕兒怎么來了花園,可是聽聞表叔過府特來請安?”
玉揚翕忐忑地點點頭,對著玉天與蘭颯抱拳請安,有些沒有自信地將自己的來歷說明。
聽了玉揚翕的來意,蘭颯微微一笑,“翕兒想要隨我習(xí)武,他日從軍?”
看一眼不太認可的玉天,玉揚翕鼓起勇氣重重點頭,繼而提起衣擺下跪,目光中是玉天從未見過的堅定,“翕兒敬佩表叔與六叔,他日也想習(xí)得一身武藝上陣殺敵,請父親成全。”
對于此請,蘭颯無可無不可,玉天卻不認同,他的兒子即便是庶子,也可榮華富貴安然一生。在玉天看來,玉揚翕只要習(xí)好文墨,掌好治國之道就可保仕途順暢,小小年紀跑去吃些不必要的苦頭實在不必要,畢竟不是每個玉家男兒都如他的六弟玉亓那般有天生的武學(xué)根骨。
對于玉天的意思,蘭颯不是看不出,走上前去,蘭颯對著玉揚翕溫和一笑,忽然雙手齊出握住了他的雙臂。玉揚翕瞪著大眼睛看著蘭颯在自己身上捏來捏去,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依舊老老實實站著。
玉天問道:“怎么樣?翕兒可是練武之材?”
片刻后,蘭颯停手,滿意笑道:“雖比尋常孩子瘦小了些,但確是根骨極佳,待得他日,未必比亓弟差,我竟眼拙,今日才看出?!?br/>
對于蘭颯的評判,玉天也很是吃驚,從未想過家里這個長相最為出挑的老三還是個練武之才,此刻再不愿意將玉揚翕送去吃苦也只得答應(yīng)了。畢竟對玉家來說,多一個玉亓那般能征善戰(zhàn)的將軍有益無害。
于此,后世戰(zhàn)神玉揚翕終于走上了習(xí)武之路,看到父親點頭應(yīng)許的目光,心內(nèi)不禁樂開了花。
蘭颯雖答應(yīng)收玉揚翕為徒,但畢竟孩子還太小,他又遠在戰(zhàn)場,暫時還教不了玉揚翕什么東西,恰巧今年蘭家所掌瑛山書院開設(shè)了武學(xué),無論刀槍劍戟或上兵伐謀均有教授,索性提議玉天將玉揚翕送往瑛山書院,修習(xí)個三年五載,再入軍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