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成為別人的假想敵，這個高漢頗為不爽，狠狠瞪了哥舒翰一眼?！岸妓氖畞須q的人了，作事還這么不靠譜兒。”

    哥舒翰連連告罪，隨后說道：“哥舒部招撫已畢，吾將即赴去長安安心持喪，姑父可有信件需由在下轉交親友？”

    “卻無書信，汝只需代我向道元多敬幾柱香，日后得空我必親往憑祭?！?br/>
    哥舒翰長揖及地向高漢深施一禮：“此去長安不知何時乃還。姑父神勇，麾下盡是強兵，若得便，還請對哥舒部多加照應?！?br/>
    “你在擔心莫賀達干那賊？且放心，我會對他多加留意。不過你得留下信物或者聯(lián)絡之人，否則勢危之時空口白話難以取信。”

    “這是自然。”哥舒翰大喜，從身上摘下一枚玉佩交到高漢手上，“以此為信，哥舒無人不識，新任酋長乃我親弟哥舒濤，必見信遵命行事?！?br/>
    高漢不相信一塊玉佩能有這么大的效力，這只不過是證明之物，可借此插手哥舒部事物的由頭，關鍵時刻還得以實力為準。

    收下玉佩，高漢鄭重地向哥舒翰告誡道：“都說你好學卻無志，然夫所以讀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于行耳。茍卿五十游學而成碩儒，公孫弘四十方讀《春秋》仍登丞相，汝知其意否？”

    高漢所說皆是南北朝時大儒顏之推所作《顏氏家訓》中的摘要，自幼精習漢學的哥舒翰立即有所領悟，“丈夫立世當有所為，不可謂晚也?！?br/>
    “此胡可教?！备邼h裝模作樣地夸了一句，隨后又送上了一句警語：“守忠義、勿失節(jié)，人之大焉，切記！”

    “翰受教……”

    兩人秉燭夜談一宿，日出時分哥舒翰帶領部下絕塵而去，當然高漢命人把兵器、坐騎一并奉還，且為其備足了干糧、飲水。

    “老大侄子這一去恐再無歸期矣。”登高遙送，高漢不禁搖頭興嘆。

    哥舒翰此去持喪為實，卻也是代表哥舒部入唐為質，否則讓他直接繼任哥舒部酋長豈不正好？這是大唐控制藩部的慣用手段，以前哥舒部的人質是哥舒道元，現(xiàn)在輪到哥舒翰了。

    不過尉遲勝倒不這么看，對哥舒翰能應召入唐頗為羨慕，引頸遠望，幾欲相從。

    “大唐長安，吾難再去也……”

    與其他部族王子一樣，尉遲勝少時也曾隨于闐使團入京面圣過，并在長安留滯學業(yè)三載方歸，盛世繁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此便成了一個死忠的唐粉。

    高漢能夠理解尉遲勝的這種情感，一如他對原世的留戀。

    “好了，再看也看不見帝都，且顧眼下事吧，日后有大把機會往赴東土。”

    “真的？”尉遲勝驚喜莫名地看向高漢，轉眼又沮喪起來，礙于自己于闐****的身份，無召不得入京，再想赴唐談何容易。

    對此高漢不予解釋，轉身回營，去看維京人訓練。

    轉日，派去打探的人回報，城中百姓并無異樣，只裴羅父子落腳的那家大戶迎來送往的十分熱鬧，據(jù)說前幾天就來了很多部外之人，昨日還傳出祭天禮樂，似乎是在按突厥風俗進行什么莊重的儀式。

    “頓毗咖上位么？”高漢和尉遲勝皆是這般猜測。

    傍晚時分，裴羅差人來通知，讓高漢準備明日拔營出發(fā)。

    “他們倒安逸，真當我是好差遣的？”高漢暗自冷笑。

    第三日清晨，高漢這邊準備完畢，弓月城門大開，數(shù)十人簇擁百余精騎魚貫而出。

    高漢遙相打量，送行之人除了恭敬裴羅父子外還對一人頻頻施禮，卻是骨咄支曾經(jīng)說過的那名護衛(wèi)。

    那護衛(wèi)年歲未過四十，相貌平平，穿著如故，舉止也不逾越，與當初所見一般無二，但已經(jīng)提醒的高漢仍從細節(jié)處看出了些許不同，也隨即認定此人就是頓毗咖。

    告別結束，兩下相會。對于這幾日對高漢的冷落裴羅父子只是一言代過，未曾向高漢細解原由，而且著意讓頓毗咖遠離高漢左右。

    高漢佯作不知，打著哈哈就此揭過。

    一路無話，各安其事。五日后過雙河，附近大小部族盡皆來拜，裴羅命立帳，安停不走，以酬賓客。

    雙河乃指大唐在處木昆部設之雙河都護府，有府無城，現(xiàn)虛名無實。而處木昆部即是原西突厥咄陸五部之一，協(xié)助蓋嘉運剿滅突騎施蘇祿可汗的莫賀達干便是此部尊長。

    “到莫賀達干的地盤了么，怎不見莫賀達干來迎？”

    裴羅宴請賓客仍然未請高漢，高漢不以為許只與尉遲勝談論此間風土。

    “自東、西突厥分立，西突厥便分十部，每部令一人統(tǒng)之，號為十設。每設賜以一箭，故復稱十箭。十箭為左右?guī)?，一箱各置五箭。其左廂號為五咄陸部落，置五大啜，一啜管一箭；右?guī)枮槲邋笫府?，置五大俟斤，一俟斤管一箭?br/>
    無論何部皆雜族而居，百年以后遂以部為姓自成一族爾，如突騎施、處木昆者如是。

    昔日唐將蘇定方大破西突厥，阿史那勢衰，治下五咄陸、五弩失畢雜姓突厥崛起，突騎施、處木昆、車鼻施三姓遂成核心，唐以原領五弩失畢部之阿史那斛瑟羅為竭忠事主可汗﹑蒙池都護。

    斛瑟羅殘暴﹐不為突厥所附。突騎施首領烏質勒本為斛瑟羅之莫賀達干能撫士﹐有威信，胡人順附，由此崛起。后其子娑葛為后突厥擒殺，車鼻施啜蘇祿收拾余眾﹐自立為可汗，仍以突厥施稱雄西域?！?br/>
    “成也倏忽，敗也倏忽，此當為狼性所致，又為游牧不定所累?！备邼h早知西域部族之雜，但仍為突厥內部之紛亂感到頭疼，“這樣說來，莫賀達干是官職非姓名？”

    “對。突厥官職凡二十八種，達干是位列中下之從軍參事而已，不過突騎施現(xiàn)在大亂，莫賀達干以此職稱霸世人皆知，唯愿以此更進一步全掌突騎施，處木昆積弱且歸拔悉密統(tǒng)轄，其更不愿以此示人。概因如此，莫賀達干久滯蒙池整合五駑失畢，不見來迎?！?br/>
    “這倒讓裴羅和頓毗咖穿了空子，否則讓莫賀達干撞上就有好戲看了。”疑惑略解，高漢點頭稱是，“西域失統(tǒng)，拔悉密、突騎施、葛邏祿、回紇各懷鬼胎，都盯上了這塊流金淌蜜之地，但刀俎魚肉，誰是誰的菜，那可不一定都由他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