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屋里的人都笑了起來，周旭東微微挑起眉毛，說道：“劉公子能夠賞光將不勝榮幸之至，哪里能說破費？”

    祚晨不置可否的笑笑，其實只是那么一說，本來就計劃晌午前到慶親王府去。他要和王爺說說，昨天被人追蹤遭到襲殺的事情。

    “估計劉公子有要事待辦，往后的機會多得是?！眲⒊绍幱行┎煅杂^色的本事，含著笑對周旭東說道。

    “可不是不尊重你的邀請，確實是有點事情要辦，周會長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膘癯空f完，放下手里的茶杯，就準(zhǔn)備起身。周旭東若是不肯細(xì)說實質(zhì)性的問題，空座著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好不容易見到了高地位權(quán)貴，周旭東哪里會無功而返？以后要重新談起來恐怕更加艱難。見祚晨要起身慌忙說道：“鄙人考慮清楚了，還請劉公子從中周旋，無論成功與否，浙州商道同仁都將感恩不盡?！?br/>
    祚晨豈能聽不懂周旭東的意思？既然要打開浙州的經(jīng)商之路，有當(dāng)?shù)厣倘藚f(xié)助當(dāng)然會事半功倍，可以節(jié)省很多精力做很多事情。節(jié)省精力，對于目前的祚晨來說，無疑就是添加了一個得力的助手。這，是一個祚晨不容有失的重要環(huán)節(jié)，也是對方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

    “那就需要周會長仔細(xì)說道了，要不然我也是無從著手，不是？”祚晨笑吟吟地說著。

    周旭東一改阿諛的神情，滿臉都是嚴(yán)肅，說道：“劉公子，您也知道，鄙人被眾多商道同仁推為會長，就要為他們維護利益，不光是為了每年從同仁那里抽取的供養(yǎng)，更主要的是作為一位商人的道德和尊嚴(yán)?！?br/>
    祚晨和張有財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對于有良知的人，好感總是“潤物細(xì)無聲”般地，很快就能侵入人的心田。毫無疑問，周旭東的一番說辭打動了祚晨，也在他心里留下了較深的印象。

    “在貨物的運輸過程之中，鄙人可以做主從中抽取部分利潤，填充到地方軍隊。劉公子，您看這樣可好協(xié)商？”周旭東繼續(xù)著說道。

    祚晨沒想到，周旭東想的如此簡單。心想，也許是從沒接觸過官政人物，從而簡單的把朝廷職員等同了平民，交際方式跟著也等同了。

    微微一頓，祚晨說道：“按你這種說法，估計哪個衙門里的要員聽了，也會給你難堪。不打你一頓板子，都算是輕饒你了！”話畢，呵呵地笑出了聲來。

    困惑不已的周旭東，擰起眉頭期期艾艾的眼神望著祚晨。

    劉成軒也疑惑起來，不是要拿出一部分利潤來當(dāng)作談判的籌碼嗎？

    張有財看著倆人疑惑地樣子，心里有些好笑，說道：“按照周會長的說法，那豈不是把朝廷軍隊當(dāng)成了鏢行？你說哪個衙門的官員不會反感于你的說辭？高高在上的父母官，什么時間卑躬屈膝地為商人效力了？”

    “鄙人愚鈍!還請劉公子明示?！敝苄駯|誠懇的說著，發(fā)現(xiàn)祚晨的思緒和處事的慎密，竟然是無可挑剔。不由得越發(fā)敬重，嘴里請教著，手上抱拳行著禮。

    祚晨見狀也不好再打啞謎，說道：“朝廷對地方或是邊關(guān)都有餉銀發(fā)放，你抽取利潤填充到軍隊，豈不是給地方官以屯養(yǎng)軍隊的口實？哪個地方官也不敢于接受這銀子，誰也不敢肯定你和哪位大員親近，一旦事發(fā)丟官事小，身家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還要連累家人?！?br/>
    周旭東和劉成軒對視一眼，愕然地點點頭，心里不由得沉重起來。

    “那就是說，地方衙門根本就做不得主，全憑皇上裁決才有論斷？”周旭東終于明白了，很為自己的言語輕浮著惱，不禁得沮喪起來?；噬系囊庠肛M是尋常百姓，能夠左右得了得？如是想著，竟然長嘆了一口氣。

    祚晨看周旭東的情緒低落，自己預(yù)期的效果達(dá)到了。暗自笑著，很為自己給對方產(chǎn)生的情緒落差，而心滿意足。老爺子從小就教導(dǎo)自己要獲得最大利益，這不？派上大用場了。即便辦不成功，也是很好的鋪墊。

    “周會長，你也不必太過于沮喪。朝廷不是有御商一說嗎？這說明朝廷對于經(jīng)商的生意人，也不是都一棍子打的死死的，還有很大的商定空間。這需要一個可以和皇上對話的人，估計皇上對于增加財政收入會慎重考慮這件事情?！膘癯空f道。

    祚晨的話，無異于扔了一根繩索，正拋在溺水的周旭東手中。周旭東自己都能感覺得到，呼吸也變得急促，雙眼又有了神采。

    “劉公子，您有辦法，是嗎？”周旭東期期艾艾的神情，哪里還有浙州大商賈的尊貴，一副齠年孩童拽著父母要糖吃的感覺。

    張有財斜睨了一眼祚晨，心里思量著，都說生意人精明不好糊弄。他倒好，把個浙州商會的會長，直接給糊弄到了孩童時期了，哪里還有一副大家風(fēng)范？

    祚晨心里卻不是像張有財一樣認(rèn)為，周旭東的表現(xiàn)越加說明，他對來京都尋求庇護事宜的重視程度，同時也說明他所說的經(jīng)商道德和尊嚴(yán)，絕不是對自己的自夸，完全就是一番肺腑之言。這樣有良知的商人，祚晨是很希望能夠長遠(yuǎn)交往。

    “周會長，你可以說一下水路運輸所受騷擾的程度嗎？”祚晨也凝重起來，心想，難道浙州的治安情況很不堪？

    “劉公子，您有所不知，浙州河流寬廣流長且分叉眾多，可以深入內(nèi)陸亦可隨流入海轉(zhuǎn)運它地。諸多原是打魚為生漁家，邊打魚邊為商家運送物資，如此就造就了浙州水路運輸行業(yè)的發(fā)達(dá)。因為所運輸物資具有的價值，漸漸被好逸惡勞之徒惦念，從而就有了水匪。日積月累之下，終成匪患。遇有官府圍剿就一哄而散，風(fēng)聲一過又出來為禍鄉(xiāng)鄰，我等商家苦不堪言?！痹挳?，周旭東神色黯然地?fù)u了搖頭。

    “那為何不走旱路，那豈不很安全？”張有財疑惑地問道。

    “這位兄臺，您不做生意有些事情就有些不明所以。水路可以順風(fēng)順?biāo)?，一些需要趕季節(jié)銷售的物資，可以更快地抵達(dá)，畢竟季節(jié)銷售的物資要保證其新鮮程度。有一些外地商家，需要盡快補充非季節(jié)貨物，也是在時間上有嚴(yán)格的要求，所以旱路往往運輸?shù)牟皇蔷o缺物資，價值也往往低于水路價值?！敝苄駯|不厭其煩地解釋著，唯恐說的不夠詳細(xì)。

    祚晨這才知道，原來安泰國也不是看起來的國泰民安。弱肉強食，也是時有發(fā)生的事。地方官府也是經(jīng)常圍剿，利益的驅(qū)使下總是沒能徹底根治。

    端起茶壺為祚晨斟滿茶水的劉成軒說道：“商會，是從前幾年才成立的民間組織，眾多商家聯(lián)合起來同時雇船、雇保鏢，有商品少的商家可以拼伙，節(jié)省了經(jīng)營的成本，這樣都有利潤可賺，不至于沒有生意可做?！?br/>
    周旭東接過話茬繼續(xù)說道：“一個實質(zhì)性的問題是，所有的貨物并不是運往同一地區(qū)，只要分開船隊就有被水匪劫持的危險，好好的一船貨物連本錢都隨著江水流了。商家為了找回?fù)p失，就為貨物加價，物資價值越高越刺激了水匪搶劫的頻率，這樣就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br/>
    祚晨聽了周旭東的訴說，知道以目前的社會性質(zhì)，想要徹底根治或是令水匪消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老爺子說到的朝廷強加稅賦，惡性循環(huán)到一定程度，就會發(fā)展到民不聊生的地步，鋌而走險謀取不正當(dāng)收入，用以養(yǎng)家糊口或是周濟親朋，也就沒有辦法制止。再被邪惡勢力操控鼓動，殺人越貨的事情更會越演越烈。

    沉思良久的祚晨，苦笑著說道：“事情，我會盡力量去辦，至于成功與否尚且未知。周會長你且放心，我是要走經(jīng)商之路，當(dāng)然不會看著辛苦賺來的銀子打了水漂?！?br/>
    周旭東和劉成軒，又是一番感激之言。對于久尋無門的他們來說，祚晨的一番話，猶如那仙丹靈藥一般，頓時就令他倆渾身舒坦。周旭東想著，這一次總算是沒有白跑一趟京都。他相信，就算朝廷那里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祚晨只要經(jīng)商必定會利用自身的權(quán)勢，為其自家貨物保駕護航，自己一班人到時跟著沾點光，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話已說盡，眼看就要到午時了。在周旭東和劉成軒的恭維之下，祚晨二人走出了商鋪。

    想起答應(yīng)慶親王爺?shù)拿繕右幌湮锛?，祚晨只好吩咐張有財回府去取，自己騎馬先走一步到慶親王府。一路想著怎樣和那老頭細(xì)說浙州商會的事，想著昨天遇到襲殺的事，不知不覺就到得了王府。

    依然要等著門閽傳報，祚晨有些惱火也沒處撒野，心里說，等見了那老頭一定把這事說道說道，這要是到了夏天的季節(jié)，大太陽曬著還不曬得一身臭汗！正胡思亂想著，管事一路緊跑著來領(lǐng)他進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