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過一個女人，她鐘靈毓秀，溫婉嫻淑。我愛她，這一愛，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的歲月，我永遠(yuǎn)都是旁觀者。我看著陰謀詭計在這座豪華的莊園里上演；我看著魑魅魍魎犯下滔天罪惡；我看著玉蘭樹花開花落，孤山楓葉凋落又初生；我看著主人從年少意氣風(fēng)發(fā)，淪為白發(fā)柱棍的老者；看著心愛的女子嫁作他人婦，看著她為他生兒育女；我看著她重病臥床，看著她死去，直到成為一抔黃土在地下與腥泥蛇蟲跳舞......

    我一個人，在漫長又短暫的歲月里，孤零零地守護(hù)著她的靈魂。我希望，我死去，我的靈魂，依舊會守候著她。

    六十年，我看著顧家發(fā)生的一切。我思考著，我沉默著，我也悲哀著。

    你問我這六十年里面有沒有什么遺憾事？

    我有。

    我后悔在三十八年前，沒有開口向我心愛的女子告白，我后悔在主人帶另一個女人回家的時候，沒有對著他的臉打上一拳。

    ——永遠(yuǎn)的執(zhí)事，王德。

    ...

    顧諾賢坐在車?yán)?，車剛開到顧家主宅門前，顧諾賢就看見顧星云在王德的陪同下，正拄著拐杖站在厚重古樸，隱隱透露出森嚴(yán)冷肅的鐵門邊上。

    藍(lán)厥將車停到莊園右側(cè)的停車場上，夏天楓樹林是一片碧綠，看一眼，身心舒暢。秋天，楓葉林變成血滴子般的紅色，浪漫多情。到了冬天，整個孤山都有些孤寂，紅葉變成黃色，有些老了的樹葉都已凋零。樹葉跟隨狂風(fēng)飛落而下，整個冬天，顧家主宅都被黃色落葉包圍著。

    黑色小皮鞋踩在厚厚的樹葉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響動。顧諾賢頭戴一頂黑色鴨舌帽，帽檐正前方用白色絲線繡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壁虎。大冬天的，他也應(yīng)景穿著一件黑白相間的橫紋毛衣，外套一件黑色小皮衣，黑色牛仔褲的褲腳扎進(jìn)卡其色短靴中，一條灰色圍巾在將他脖子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

    看著，就很暖和。

    小人兒背著書包朝顧星云走來，顧老拄著黑色拐杖的手緊了緊，他似乎看了小時候放學(xué)回來的顧探了。顧探跟顧諾賢模樣并不是十分酷似，但他們淡漠冷冽的眉宇卻是一個樣子。

    永遠(yuǎn)倨傲不屑。

    “爺爺。”小人兒伸手抱住顧星云黑色大衣里面的大腿，顧星云呵呵笑笑，彎腰將顧諾賢抱在懷中。王德小心翼翼在一旁守著，生怕顧星云不小心將顧諾賢從懷里摔了下來。

    “打架了，是贏了還是輸了？”

    顧諾賢扯扯嘴皮子，小聲答道：“輸了。”

    “哼！丟人！”老頭子嘴上說著丟人，摟著小人兒的力道更用力了些。試著將顧諾賢舉到頭頂，顧星云剛放開拐杖，腳下卻是一軟，蒼邁的身軀差點跌倒在地，還是王德準(zhǔn)時扶住他，顧星云這才沒有摔倒。

    將顧諾賢放下，顧星云惆悵嘆了口氣了。

    “老咯！”

    “爺爺老了，抱不動你咯！”扶著拐杖，顧星云一只手靠著墻壁，一點點朝屋內(nèi)走去。年輕時候，他輕而易舉便可將顧探托過頭頂。王德眼一紅，趕緊替顧星云改口，“不是老爺老了，是小少爺長大了！”王德小跑著扶住顧星云，嘴唇跟抹了蜜一般甜膩。

    “呵呵，還是你這老東西最會說話！”

    兩個老人背逆陽光，朝屋子里走去。

    顧諾賢看著顧星云蒼老的模樣，心里一陣酸楚。爺爺是真的老了。

    “老爺，不坐專車進(jìn)屋？”

    “不了！諾諾，你先進(jìn)屋去，陳立會給你處理傷口?！?br/>
    “...好?！鳖欀Z賢乖乖應(yīng)好，小身子獨自坐上專車回屋。顧星云目送載著顧諾賢的專車駛遠(yuǎn)，他這才拄著拐杖，在王德的陪同下，慢悠悠顫巍巍的漫步在馬路邊上。

    當(dāng)年親手為安云種下成排的玉蘭樹，三十幾年過去，它們都長大了。滿是皺紋的老手撫摸上玉蘭樹的軀干，顧星云右臉頰俯在樹干上，眼睛有些潤澀。王德看到顧星云這副模樣，猶豫問道：“老子，可是想夫人呢？”王德口中的夫人，不是指穆念，而是指顧星云的原配，安云。

    顧星云輕嘆一口氣，“王德，你還記得，小云的樣子嗎？”看著遠(yuǎn)方，顧星云眼里盡是迷茫。

    王德點點頭，“怎么會不記得？夫人笑起來，最是溫柔好看，我想當(dāng)年老爺之所以愿意答應(yīng)娶夫人，就是因為夫人那明媚迷人的笑容吧？”安云當(dāng)年算是C市最有名氣的女子，她不僅長得美，家世好，在才藝方面，她更是樣樣精通。

    安云性格溫和，又體貼人心，當(dāng)時C市想娶她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了。

    只是可惜了，紅顏薄命。

    顧星云看著王德滿是不舍惆悵的臉，又想起安云日記上記載的那些事情來。外界看來安云跟顧星云相敬如賓，然而事實是如何，沒有人知道。

    安云喜歡的，并不是他。

    娶安云的是時候，顧星云已經(jīng)四十歲了，而那時候的安云不過二十三四，正是芳華年紀(jì)，他們結(jié)婚第九個年頭生下顧爵，而第十一年，安云便因為先天性心臟病去世了。

    顧星云四十歲的時候，王德不過二十**，他那時候?qū)Π苍埔彩怯袔追謨A穆之心的，只是因為安云選擇了他，王德這才認(rèn)命作罷。王德這輩子沒有娶妻生子，他不說，顧星云也是知道原因的。

    他的心里，裝著安云，容不下別的女子。王德專情于一人一輩子，而顧星云卻沒他這般情深。有時候恍惚想起年輕時那些事，顧星云總會在心里質(zhì)問，王德就不恨自己嗎？

    他喜歡的女人嫁給了他，安云死后不到一年他又找了個女人，還跟穆念生下了孩子。他這般對待他深深傾慕的女人，王德就不恨自己嗎？看著王德那張并不年輕的臉，顧星云第一次在內(nèi)心對王德升起了一股愧疚之意。

    小云愛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德??！

    “有時候，我在夜里失眠的時候，睜著雙眼，仔細(xì)思索試圖回想起小云的樣子，可是我發(fā)現(xiàn)，我不記得她的模樣了?！鳖櫺窃茡u搖頭，心里很奇怪，為何，他會不記得跟自己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女人的樣子？

    偶爾出現(xiàn)在他夢里的倩影，也不是安云，而是穆念。他有時候看著花園里的花，總覺得那是穆念笑靨如花的模樣，看著孤山紅彤彤的楓葉，他仿佛間又看到了穆念穿著紅裙，在酒會山巧笑嫣然的模樣。

    王德抬起頭來，那雙恭順的老眼第一次變得銳利又精明?！坝洸坏梅蛉说哪?，那說明了一件事?！?br/>
    “什么事？”顧星云看著王德，心里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他還未說完的后半句話。

    “老爺這輩子，根本就沒愛過夫人?！彼麗鄣呐舆b不可及，得到她的人，在她死后竟然不記得她的模樣！夫人，你這輩子，過得真是不值得啊！

    王德閉上眼睛，不愿去深想，想得越深，他的心就越痛。心中對那女人的愧疚，也就越深?！袄蠣?，這輩子跟你在一起生活過，被你以愛之名對待的女人，全都是可憐人...”而那個一直在他身邊伺候他，做牛做馬鞍前馬后的自己，更是可憐人！

    對于顧星云這一生，王德永遠(yuǎn)都只是一個旁觀者，因為是旁觀者，所以他更痛苦。

    旁觀者，才能將所有事情看的清清白白。

    看著心愛的女人嫁給自己這輩子死都要尊敬愛護(hù)的人，王德心里雖然悲痛，卻還能安慰自己，也許主子會給安云幸福！看著心愛之人為顧星云生兒育女，王德還能在一旁傻呵呵笑，他會在心里告訴自己，你看，她很快樂。孩兒在膝下承歡，她會很幸福！

    看著她心臟病發(fā)躺在床上，而她的丈夫卻忙于公司無暇顧及她，那一刻，王德心痛如刀絞。她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來，紅潤細(xì)膩的臉蛋變得蠟黃無生機，看著她夜夜呻吟身邊卻沒有那人的身影，王德萬分后悔當(dāng)年懦弱沒有開口告白。是不是告訴她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她跟了自己，就不會落得這么個結(jié)果？

    安云病入膏肓的那幾天，忙碌中的顧星云終于停下了腳步，將他奢侈寶貴的時間分給了安云幾天。下葬的那一天，顧家兩個小公子哇哇大哭，王德來不及悲傷，他要照顧兩位少爺。安云死了，顧星云還有個理由去悲痛，而他，連個悲傷放縱的理由都沒有。

    在此生唯一一段感情里，王德悲哀如塵埃。

    不到一年，新的女主人進(jìn)了顧家大門，王德在一旁看著，態(tài)度恭敬，只是他的心里，再也沒有了往日里真正的尊敬。顧星云，身份上你比我高貴，感情上，也是如此！

    有時候，王德也會很不甘心。

    看著王德不太好的臉色，顧星云了然冷哼?！肮?，你喜歡她?！鳖櫺窃普f不出心里此時此刻是什么感受，但是絕對不好受。

    他總有一種被人背叛的感覺。

    王德雖是他家的管家，但就個人情誼來說，他就是自己的兄弟。顧星云知道王德是不會背叛自己的，只是心中很久以前就有了的猜疑真正得到確定答案，他很不爽。“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小云的？”強壓下心中五味雜陳，顧星云有些不解問道。

    “第一眼?！蓖醯禄卮鸬馈５谝谎?，她的模樣，就已深深刻在自己的心上，再也不能痊愈了。

    顧星云用一種果然的眼神看著王德，“一直待在我身邊服侍我，還真是難為你了！”顧星云這話語氣并不算和善，王德恭順低下頭去，“老爺，王德對您的忠心，容不得質(zhì)疑。”王德對顧星云忠心耿耿，這一點，王德不容許顧星云質(zhì)疑。

    顧星云瞇瞇老眼，看似渾濁的雙眼深深盯著王德看了許久。

    “哼！這是以前我跟安云住的那房間的鑰匙，那里面有些東西，你還是自己去看看的好！”隨意將那鑰匙拋向空中，顧星云轉(zhuǎn)身，年邁蒼老的人影，一點點從王德眼里消失。

    王德，你以為我勝過了你，其實在那段感情上，我才是敗者！

    王德?lián)炱鸬厣夏敲惰€匙，老爺這話是什么意思？

    ——

    *

    ——

    顧三少跟蘇小姐玩了半個月，終于回來了！他們回來的那一天，天空下著鵝毛大雪，機場大廳，顧諾賢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小臉上盡是期待。

    今兒，他里面穿了件白色襯衫，外套一件淡藍(lán)色毛衣，機場有暖氣，他酒紅色羊毛小西裝搭在另一張椅子上，小男子牛仔褲上配一條古馳棕色皮帶，他坐在那里，秀麗的黑發(fā)貼在他玉般精雕細(xì)琢的臉蛋上，很是好看可愛。

    不少母性泛濫的女孩子路過他，都是忍不住從包里掏出手機悄悄拍幾張照片，然后發(fā)到自己的微博，說自己在機場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正太。

    大雪越下越大，中午十二點四十分，播音員甜膩的聲音在整個大廳傳徹。

    “由澳大利亞堪培拉的開往C國C市的航班馬上就要到了?！?br/>
    顧諾賢小身板猛地起身，他提起椅子上的外套朝出口跑去。航班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出口處走出，他們拖著行李，臉上都是意猶未盡的興奮神色。

    顧諾賢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尋找著他思念已久的兩道身影。一個身穿米色裙裝，腳踩白色平底靴的妙齡女子出現(xiàn)在顧諾賢的視線，女子身上披了一件大大的黑色羽絨服。她的身邊，男人黑白相間的風(fēng)衣長及膝蓋，擁著女子，男人英俊冰冷的臉蛋正湊在女子身旁說著什么，時不時的，女子臉上都會浮現(xiàn)出幾抹嬌羞。

    “媽咪！”

    小奶包揮揮手中的衣服，那張精致瓷白的小臉因為激動，變得有些紅。

    正滿臉難為情聽著顧三少說葷話的蘇小姐聽到小男孩這聲叫喊，精致絕美的臉蛋上，綻開一個瑰麗燦爛的笑容?！皟鹤樱^來，給媽咪玩玩！”蘇小姐粗心大意丟到行李不管，直朝小人兒奔去。顧三少握住屬于蘇希的那份行李，滿臉無奈。

    有了兒子，這丫頭就不要他了是吧！

    顧諾賢嘿嘿一笑，跟蘇希來了個火山撞地球一般激烈的大擁抱。“媽咪，半個月不見，你黑了！澳大利亞此時正是夏季，陽光毒辣，饒是蘇希涂了厚厚一層防曬霜，也無濟于事?！笆菃幔繈屵湔娴挠凶兒?？”

    顧諾賢點點頭，“真的！”

    “那，寶貝還愛媽咪嗎？”蘇希佯裝生氣，小奶包臉色一變，話鋒一轉(zhuǎn)，鄭重道：“媽咪可美了！即使被曬黑了，也是美美噠！”小奶包捂著心臟，滿臉認(rèn)真嚴(yán)肅。

    蘇希破涕為笑，兩母子抱在一起說個不停，顧三少沉著臉，一把將顧諾賢從蘇希懷里踢了出來。“沒看到老子在這？”顧諾賢摸摸頭發(fā)，不好意思笑笑。

    “爹地在上，請受寶貝一拜！”顧諾賢說著，還真就恭敬拜了拜。蘇希忍俊不禁，這兩活寶！顧探滿意點點頭，“這還差不多?！?br/>
    “好了！該回去了！”

    蘇小姐主動牽起顧諾賢的小手，兩母子率先朝大廳外走去。顧三少看看旁邊兩三個大箱子，氣了。這是要他一個人提行李么？

    靠！

    顧三少將最大的箱子扛在右肩膀，雙手兩邊各提這一口箱子，這才認(rèn)命朝那兩母子追上。機場外，藍(lán)厥靠在車頭，正跟前來護(hù)駕的雷鷹湊在一起說這些什么。顧探啪地一下將箱子扔進(jìn)后備箱，走到雷鷹兩人身旁，伸手，不打招呼就在兩人腦袋上敲了一榔頭。

    “聊天聊得很爽吧，都不知道來幫我！”

    雷鷹虎臉一橫，抬頭，男人準(zhǔn)備破口大罵，不過在看到動手之人是顧探時，雷鷹頓時萎靡的像被霜打壞了的茄子。

    “門主...你這不也搬出來了嘛...”雷鷹是個不怕死的，他此話一出，又是一榔頭敲在他大腦袋上?！澳氵€有理了！信不信不給你工資了！”

    雷鷹摸摸腦瓜子，不要命的來了句：“說得好像你給我們發(fā)過工資似的！”他那個委屈啊，顧探明明就沒給他們發(fā)過一次工資好嗎？

    藍(lán)厥頗為贊同點點頭，“是啊門主，你從沒給我們發(fā)過工資，何來扣工資這一說法？”

    顧探咬咬牙，目光冷得很。他以前總拿這話來威脅徐天，度蜜月這段時間，徐天隔兩天就要來個電話叫苦，顧探一直講這話掛在嘴前，他這話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斑€敢還嘴！欠打是吧？”顧探揚了揚拳頭，兩男人頓時乖了。

    乖乖做回自己的車，藍(lán)厥彎腰哈背直道歉，顧探看著窗外，完全不鳥他。蘇希看著有些孩子氣的顧探，只是開心笑笑。

    ——

    *

    ——

    少爺跟夫人蜜月回來，顧家上下都有些激動。今日的飯桌上，飯菜都比以往精致了許多，味道雖然還是那個味道，不過看起來，蘇希就覺得心情好。

    吃過飯，顧探上樓去洗了個澡，下來時，他手里捧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大的東西，那東西被盒子四四方方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將那東西遞向藍(lán)誠，顧探示意他打開。藍(lán)誠笑著接過，將那東西小心翼翼放在沙發(fā)上，取出盒子里的東西，盒子里面的東西，被鑲嵌在一堆泡沫中，掀開最上面那層布，藍(lán)誠眼睛忽然就濕了。

    “這禮物，我喜歡的緊！”藍(lán)誠摸了摸那張全家福，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蘇希抽出兩張紙擦掉藍(lán)誠的眼淚，“藍(lán)叔，來，您親自給掛上?！鳖櫶饺〕鋈腋＃{(lán)誠狠狠點頭，藍(lán)厥搬來樓梯，雷鷹扶住樓梯，示意顧探?jīng)]事。

    “藍(lán)叔，你來吧。”

    藍(lán)誠又抹了抹眼睛，爬上樓梯，親自將那全家福掛上。

    這圖片，是婚禮那天照的，蘇希穿著白色婚紗，顧探一身黑色長衣，顧諾賢穿著白色小西裝，藍(lán)誠當(dāng)天扮演的是蘇希父親的角色，穿的自然很隆重。他是顧探的管家，平日里也很注意穿著打扮，不過那天，他穿的尤為隆重精氣。

    五十幾已經(jīng)有了些皺紋的臉上，干凈的沒有一根胡茬，黑色西裝熨燙的平整無痕，里面白色襯衣整理的工工整整，為了配合氣氛，他那天特意打了條紅色禮帶，胸前帶著一朵紅色禮花。照片上，蘇希跟顧探靠在一起，手拿捧花，藍(lán)誠抱著顧諾賢站在顧探身旁，四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盯著照片看，藍(lán)誠心里是又酸又甜，可謂五味雜陳。

    顧諾賢牽著藍(lán)誠的手，安慰道：“藍(lán)爺爺，你別哭了?！?br/>
    “好！好！”連道兩個好字，藍(lán)誠這才抹干眼淚做回沙發(fā)上。

    蘇希見藍(lán)誠穩(wěn)住情緒，這才將那最大的行李箱放在客廳中央，她打開箱子，里面全是各式各樣的包裝好的禮物。

    “兒子，去把雅若跟籟姨叫來！”

    蘇希這次帶的禮物很多，但凡是她認(rèn)識的，人又在C市的，通通都有份。顧諾賢問話，大跑著朝籟雅若家奔去，一邊跑，他嘴里一邊發(fā)出噢耶噢耶的吆喝聲。他心情顯然很好，大雪也沒能掃了他的興致。

    “雷鷹，這是你的。”

    靠在墻邊嗑著瓜子的雷鷹聽到蘇希這話，嚇得一跳，“夫人，我也有？”指著自己那張虎臉，雷鷹眨眨眼，似是沒有反應(yīng)過來。蘇希笑笑，她這一笑，顧探頓時不開心了。“雷鷹，給你就拿著?！鳖櫶秸Z氣冷冽，雷鷹跟蘇希都不知道他為何忽然動了怒，雷鷹嘿嘿一笑，雙手捧起拿東西，打開，頓時就不樂意了。

    “夫人，你這是什么意思！”

    雷鷹手里提著那淡黃色看上去像皮膚的東西，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盒子里，還有一個USB插頭。蘇希愣了愣，走到雷鷹身旁看一眼，將他手里那東西鋪平，蘇希頓時就懵了?！斑@...這不是我給你準(zhǔn)備的...”蘇希猛地扔掉手里那東西，抬頭看向顧探，她無語極了。

    “門主，是不是你搞的鬼！”

    雷鷹委屈看著顧探，聲音悶悶說道：“門主，我不要充氣娃娃...”他兩米大漢，怎能抱著一個充氣娃娃過日子！門主，你太邪惡了！

    見到雷鷹這委屈的樣子，又看看顧探淡定的神色，所有人都是哈哈大笑出聲，這種缺德事，一看就是顧探干的。顧探雙手抱胸靠在沙發(fā)上，看著地的臉上，噙著些許笑意。

    蘇希無奈嘆了口氣，又蹲回箱子里翻了半天，這才找到另一個寫著雷鷹的盒子?！爸Z，雷鷹，這個是真的?！崩椝菩欧切糯蜷_，這一看，頓時喜悅了?！斑@手表我喜歡！”

    “還是夫人有心，不像有些人，你給他賣命，他給你充氣娃娃！”滿心歡喜捧著卡地亞手表，雷鷹跑到一旁嘚瑟去了。顧探冷哼一聲，沉默不語。雷鷹收到了個好寶貝，藍(lán)厥搓搓手，走到蘇希身邊，問道：“夫人，你給我?guī)У氖裁矗俊?br/>
    蘇希揚揚手，朝藍(lán)厥手里扔去一個小盒子，“杜蕾斯TT，意在囑咐你，以后交女朋友沒結(jié)婚前不要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還有，注意衛(wèi)生，不要患上什么傳染病?！碧K希滿臉認(rèn)真，藍(lán)厥苦逼聳下肩來，捧著那盒子，悶悶不樂出門。果然，門主跟夫人是絕配，一樣邪惡。

    雷鷹見到藍(lán)厥那慫樣，嘿嘿一笑，跟在他的身后，忙著炫耀打擊他。

    “林媽，這是你的?！?br/>
    被蘇希點到名，負(fù)責(zé)做飯的林媽笑呵呵的臉一僵，“我也有？”蘇希點點頭，起身將手里的盒子遞到她手上，“都說了，全家人都有份，林媽自然也是有的?！?br/>
    林媽心一暖，夫人想的真周到。

    “諾，我知道林媽女兒明年就要高考了，這里面是一條項鏈，你送給孩子，送給她當(dāng)高考禮物吧?！绷謰屧陬櫦邑?fù)責(zé)做飯，一個月八千多塊，八千塊一個月對于做飯阿姨來說已經(jīng)很多了。但這林媽是單親媽媽，家里有兩個孩子，還有一個老母親要養(yǎng)活，日子過得也緊。

    林媽眼一紅，顫抖著手接過那條項鏈，打開，是一條鉑金項鏈。“夫人，這...這太貴重了吧？”蘇希來這個家許久了，大家多少都了解蘇希的性子。她自己錢不少，嫁的男人更是不缺錢，但這夫人很節(jié)約，有一次跟夫人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夫人還要跟攤主砍價。

    “夫人的心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這項鏈太貴重，我不收?！绷謰寣㈨楁溚肆嘶貋恚K希皺皺眉頭，十幾歲的女孩子都愛漂亮，有時候，適當(dāng)?shù)莫剟顣膭詈⒆痈玫膶W(xué)習(xí)?！傲謰?，收下吧，你如果覺得受之有愧，那以后你每天都拿出一百分的心態(tài)來做飯就好了，你做的飯，我們都愛吃。”蘇希溫聲勸說，顧探看著溫柔的蘇希，心里一陣感嘆。媳婦對誰都好，就是對他不好。

    傷心。

    將項鏈強塞進(jìn)林媽手里，蘇希轉(zhuǎn)身坐回沙發(fā)，靜靜等著未來兒媳婦跟親家母的到來。

    顧諾賢來敲門的時候，籟雅若母子穿戴整齊，正準(zhǔn)備去未央湖滑雪。難得下起大雪，未央湖湖面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冰，想到能滑雪，母子倆興致都很高。見到顧諾賢，得知蘇希兩人回來，籟媽媽想了想，還是決定取消原有的計劃，帶著女兒去了顧探家里。

    兩家隔得很近，不需要打傘。

    大雪落在籟雅若綠色尖帽子上，堆出一層細(xì)細(xì)的雪花?；[雅若媽媽是個對時尚很有獨到見解的女人，她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將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雅若今天，穿著一件綠色加絨連衣裙，上面套著一件牛仔加厚衣，下身是花色打底褲，枚紅色的短靴既防止了打濕腳，又起了時尚裝扮作用。

    倒是很好看。

    藍(lán)厥每天除了練習(xí)設(shè)計書搏擊術(shù)之外，就只有開車洗車這兩件事，此刻，他正跟老搭檔雷鷹坐在車前蓋上，兩人低頭大聲爭執(zhí)這什么。顧探坐在大門外的木頭搖籃上，大長腿翹起，用一種有病的眼神看著兩個男人爭執(zhí)不斷。遠(yuǎn)遠(yuǎn)地，他似乎聽到男孩的笑聲，同時響起的，還有一道溫柔的女人聲音。

    起身，顧探踩著積雪走到大門外，打開門，外面的馬路上，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小人一步步朝他們家走來。雙手抱胸靠在門板，顧探盯著自家未來的兒媳婦不停打量。

    著裝，滿分。長相，滿分。氣質(zhì)，滿分。

    “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br/>
    籟雅若很冷，蘇希不止一次悄悄說過這話。蘇希雖覺著籟雅若有些冷，但還是挺喜歡她的，跟蘇希不同，顧探很欣賞籟雅若這性格。大概是物以類聚，他自己性子冷，所以對同樣冷淡的籟雅若，他是打心底里喜愛她。

    她跟Eic若能一直走下去，倒也不錯。

    “爹地。”瞧見顧探，顧諾賢笑著的臉蛋一僵，可不能讓爹地看到自己這哈巴狗一樣的樣子。

    “顧先生，你們蜜月回來了，玩的開心嗎？”籟媽媽手中提著籃子，顧探看了一眼，也不問，伸手就將籃子接了過來。打開，是一些糕點，真沒想到，親家母這手藝不賴。抓起一塊，顧探張嘴就往嘴里送，籟媽媽微愣，她想象中，顧探應(yīng)該是那種難以接近的男人，卻沒想到，他不僅不難接近，還很平易近人，只是長相有些冷罷了。

    “不錯，籟女士這糕點，味道很棒?！鳖櫶侥ㄗ欤邌萁o了個好評。自己媳婦做個飯都難以下咽...

    籟媽媽受寵若驚點點頭，被顧探夸獎，她慌。

    “雅若，嫦曦姐，你們來了?！甭牭絼屿o，蘇希趕緊迎了出來。顧探緊珉薄唇，親家母原來叫籟嫦曦啊！有嫦娥般絕美容顏，像晨曦般朝氣蓬勃，是個好名字。

    “小希，看你高興的樣子，蜜月一定玩得很開心?！币姷教K希紅潤的模樣，正經(jīng)的籟媽媽也忍不住出聲打趣起來，蘇希臉一紅，趕緊轉(zhuǎn)身進(jìn)屋。顧探聳聳肩，他媳婦臉皮薄。

    “進(jìn)來吧！”

    顧三少牽著兩個孩子進(jìn)屋，籟媽媽笑笑，也跟著進(jìn)了屋。

    ...

    蘇希像曬寶一樣，從箱子里拿出七八個盒子。

    “雅若，這是小希阿姨給你買的裙子！”

    “這是一塊小手表?！?br/>
    “這是一枚胸針?！?br/>
    “這是小希阿姨特意為你跟諾諾買的...”蘇希說到這，幾個人都是掙大耳朵聽著，買的什么？該不會是姻緣符吧！顧諾賢忐忑了，顧三少沒臉了，籟媽媽驚訝了。

    蘇希話鋒一轉(zhuǎn)，笑著道：“平安符，保你們平安的?！闭f著，蘇希取出平安符給他們二人掛上，籟媽媽伸手摸了摸，問道：“這里面怎么是硬的?！?br/>
    蘇希笑笑，“電視里不都那樣演么，有人用槍殺主角，都是因為平安符擋了子彈，這才沒死?！碧K希讀書時可沒少看于里面平安符救人的劇情，她可記得清清楚楚。

    眾人笑笑，籟媽媽手下她的好意。

    晚上，五人圍著餐桌坐下，不知道是蘇希的話起了作用還是怎么的，林媽做的飯，竟比中午那一頓還要好吃。

    “顧先生，你們家廚子真厲害。做出來的東西真好吃?！被[媽媽真心稱贊，籟雅若揚起小臉，也跟著附和。她吃的腮幫子鼓鼓的，說話都有些含糊。

    顧諾賢優(yōu)雅喝了口紅酒，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他可不能沒有吃像。“喜歡，以后常來?！鳖欀Z賢很想說，喜歡，以后就住我家來吧...

    晚飯即將結(jié)束的時候，蘇希忽然問顧諾賢傷好了。

    吃的正香的顧諾賢跟賴雅茹兩人夾菜的動作一頓，籟媽媽看看蘇希，又看看兩個心虛的奶娃娃，好奇問道：“什么傷？”

    “耶？嫦曦姐，你不知道嗎？”蘇希傻了，看兩奶娃的反應(yīng)，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顧三少吃飽喝足抹抹嘴，似是嫌局勢不夠亂，補了一句：“我兒子跟你女兒在學(xué)校把一個叫王智的男孩子打得住進(jìn)了醫(yī)院。對了，我聽我二哥說，雅若打起人來很勁十足?！?br/>
    顧三少目光驚異連連看著籟雅若，很難想象，籟雅若這小丫頭打架時的狠勁模樣。“那王智也是欠教訓(xùn)，嘴巴臟，連個女孩都打不過，還愛裝逼，該打?！鳖櫲龠@一番話說完，籟雅若背后開始冒冷汗了。

    顧諾賢瞪了眼顧三少，氣得不輕?；[媽媽靜默片刻，忽然起身說了句改日再聚，然后拉著籟雅若就出了門。

    蘇希呼了口氣，不敢去看顧諾賢的眼神。顧探則沒她這般沒種，睨著兒子，顧探挑起眉頭?！癊ic，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不怕?！?br/>
    氣呼呼的顧諾賢撅撅嘴，滿臉不高興?！暗?，你故意的！”顧探不是傻子，他怎會看不清情形。在明知籟媽媽不知情的情況下，還一個勁的說，擺明了就是拆他的臺子！

    顧諾賢小手捏成拳，爹地太討厭了。

    顧探喝了口茶，幽幽來了一句差點令顧諾賢暴走的話?！拔矣浀米废眿D的時候，某個人總是從中作梗...”顧探言外之意就是說，你當(dāng)時怎么做的，我現(xiàn)在就怎么還給你。

    蘇希噗嗤笑出口，兒子啊，自作孽，媽咪也沒法幫你！

    顧諾賢氣成牛，那張可愛的臉蛋猛地變成鐵青色。“爹地，你真可惡！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顧諾賢起身，將椅子弄得碰碰作響。顧探盯著茶杯，心情很好，椅子壞了沒事，反正他有的是錢買新的。

    “媽咪，這樣的男人，嫁給他，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小奶包氣沖沖吼完這話，小腳踩在樓梯上咚咚上樓。

    蘇希眨眨眼，兒子這話也沒錯。

    “蘇小姐，你的心里是不是在想，嫁給我，的確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蘇希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還真這么想了？”顧三少雙眸乍然變得冰寒。

    蘇小姐：“......”

    “沒...”蘇希這話回答的很沒有骨氣。

    顧探大大呼出一口氣，倏然輕笑兩聲?！疤K小姐，你再這樣想一次，我們就出去車震一次...”顧三少說完，背影瀟灑上了樓。

    正前來餐廳收拾餐具的林媽聽到這話，噗嗤噗嗤笑個不停。

    蘇希俏臉詫然紅過平安夜誘人香甜的蘋果，扶著餐桌起身，蘇希都沒種上樓去。樓上有只大灰狼，看一眼就會渾身發(fā)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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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大家別忘了二十五號的圣誕節(jié)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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