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十一頗為狐疑的瞇了瞇眼,對他的反應有些不信,轉(zhuǎn)念又是了然。
要么就是她電視劇看多了,要么就是這兩年無聊,小說看得有點多,還真是一直以為安沐陽能把一撇一捺整個人字做全,會暗中看著她們母女,會在她們真的遇見問題的時候蹦出來,會……
還好還好,她們母女這么多年,別的雖然都沒了,到底還有足夠多的錢,好吃好喝活得平安知足。
陡然意識到之前的自戀,陸十一再怎么有心里準備也還是有一瞬間的風中凌亂,到底是曾經(jīng)在多個夜晚輾轉(zhuǎn)反側(cè)妥帖思枕得到的答案,如今被直接否定,心理上自然有落差。
落差還多少有點大,讓她一時間張開嘴卻說不出下文,實際上,下文該是點啥,她的大腦不給力的反應不出來。
不過,那么多的打擊都扛下來了,這點小真相算什么啊,她很快回到自己的頻段上,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得清清淡淡,緩緩落座,調(diào)整呼吸,淺笑。
“我跟你離婚的時候已經(jīng)懷孕了,你女兒今年已經(jīng)四歲。”
“你說的……是真的?”安沐陽滿臉震驚,“她……身體怎么樣?”
“什么意思?”陸十一有點聽不明白,正常的套路,安沐陽不是該先追問她隱瞞的事兒嗎?
她真是不懂,卻見他馬上收起臉上的慌張,“沒什么?!?br/>
安沐陽也馬上回到狀態(tài),“你繼續(xù)說?!?br/>
陸十一微微蹙眉,有些不情愿了。
書上說“離經(jīng)多年故人如兮”想來全是作者自顧自的想象,眼前的男人,眉眼間語氣中盡是梳理陌生,哪里還有當年半點體貼溫柔的影子?
她有點難過。
就算早早就想過他當年都是假的,當一點點證據(jù)被擺到眼前的時候,她還是難過了。
心臟,到底是個不能受大腦支配的零件,這真是一件讓大腦十分憂傷的事。
“我閨女把教育局局長的閨女給咬了,他給我使絆子,幼兒園的經(jīng)營許可證一直批不下來。”她心里有氣,再不說是他閨女,反正是不是他閨女,這個男人也不會在意。
只是這一次,她能找的人只能是他。
這本來就是個沒人不好說話的時代,那個什么李剛吃定了她們孤兒寡母,她不想再讓小九不安。
“幼兒園?”安沐陽又冒出一個問號。
他這兩年別說網(wǎng)游,連手游都放棄了,就是怕自己關注的太多看見跟她相關的事兒,五年時間,他以為以她的資質(zhì)悠游絕對會成為國內(nèi)首屈一指的游戲公司。
這幾年他的投資分紅年年看漲,他倒是也沒把那幾個錢放進眼里,純粹就是為了安慰自己:她過得不錯,不用太擔心。
可幼兒園又是個什么鬼?
陸十一翻個白眼,“安沐陽,你需不要我寫份書面報告把我這五年的生活跟你匯報一遍?”
“不用?!卑层尻栠@次答得倒是痛快,“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先回去吧?!?br/>
陸十一起身,也不想多浪費時間,只是想到小九空蕩蕩的眼神,心中不由一通,隨即咬唇,猶豫了,“你……想不想見見女兒?”她攥拳,只一秒,就再沉不住氣,“不想就算了。”
說完大步流星的離開,留下安沐陽一臉懵逼。
他嘴巴還干巴巴的張著,本是想多打聽幾句,顯然已經(jīng)沒機會了。
她走后足有五分鐘,他處在懵逼的狀態(tài)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從前的他,哪里有機會見到這樣的陸十一?曾經(jīng)的她,青春飛揚,連拒絕的話都可以說得那么信心滿滿,全身上下散發(fā)的正能量能讓全世界都跟著歡樂高八度。
可此刻的她,卻是那樣慌張,因為心里沒底氣所以沒耐心等他的回答,是生怕他的回答讓她失望吧?索性自己給出最糟的答案,飲鴆止渴保全卑微的尊嚴。
安沐陽蹙眉,把她變成如此的人,正是自己。
當年,安亞茹在他面前舉起刀刃,簡單一句,你不把陸十一娶進家門,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眼睜睜的看著發(fā)狂冷笑的母親一刀割在手腕上,鮮血噴薄而出,順著他的指縫溢了滿地。
到底是怎樣的執(zhí)念才能讓一個人為達目的不惜傷害自己?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但這個人是他的親媽,他無從選擇。
經(jīng)過縝密的心里測驗,楊雅茹被證明無任何憂郁癥傾向,心情微抑郁,但精神正常。
他在這樣的報告面前失語。
如果她是個病人,自己還能像辦法,但她是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無所謂將兒子推進深淵。
安沐陽可以看著她折騰,但不能看著她去死。
所以當她把一紙離婚協(xié)議扔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也無從選擇。
因為只要他敢有半分的忤逆,她就會和她同歸于盡。
安沐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輩子做了孽,可這輩子就是有這么一個人,讓他守著一堆榮華卻無福消受。
他認了。
原以為父親會幫忙,怎知他也點頭覺得離婚是他最好的選擇,畢竟星雲(yún)和楓嵐的嫌隙在,這么大的砍,要怎么跨?
他也明白,以陸十一的心氣,這么大的虧,不會白吃。這么多年,他一直等著她,向他揮劍下戰(zhàn)書,可她卻消失了,無聲無息,不刻意,根本無從尋覓。
這幾年,他強行克制著不讓自己想她,也曾夜夜笙歌,用酒精和女兒麻痹自己,但無論如何的撻伐,都不過是自我折磨。
長夜漫漫,只有他自己知道,連夢都唏噓的夢有多灼人。
沒想到,再見面,竟然是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中,她對面還坐著個男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他也知道,也沒想過,讓她為自己守身如玉或者耐著寂寞什么什么的,但心知肚明是心里的事兒,眼見為實就是另外一個效果了。
他不僅僅是心疼,可他又能怎么樣?
然而,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會有個女兒,當年陸家瞬間摧枯拉朽,她竟然都能不說一個字!
他小瞧了陸十一,小瞧了她的倔強,小瞧了她的果斷,也小瞧了她的無所謂。
安沐陽深吸口氣,被開門的聲音拉回到現(xiàn)實。
葉霏沖進來,“安總,夫人自殺了?!?br/>
*
陸十一開車回去越想越來氣,年輕時候的沖動勁兒一股腦全涌了出來,拿出手機給安沐陽打電話,那邊接聽的倒是快,結(jié)果只來了一句“我現(xiàn)在有事,回頭再說”,就把電話給她掛了。
簡直是奇恥大辱,陸十一氣絕。
盡管如此,她在辦公室看見顧暝的時候,還是沒能高興起來,因為在三天前,他們吃飯的時候,她堅定且痛快的跟這個男人劃清了關系,簡單的說辭甚至勝過第一次見面對同意的陳述。
顧暝當時只是點頭,微笑,說了句無傷大雅的以后還是朋友。
他們也不是十幾歲的小孩了,能不能做朋友,有幾個朋友,有時候真沒那么重要了,每個人的生活圈子都很有限,有朝夕相處的伴兒足以。
她沒男人,至少……還有個不愿意結(jié)婚的夏晨。
陸十一沒把顧暝的話當回事兒,也不覺得這人是那種死纏爛打型,此刻見到,著實有些吃驚。
顧暝倒是坦然,“我今天休假,實在沒人約,所以來看看你,順便請你和小九吃飯?!?br/>
這話說的,好像他和她們挺熟似的,明明連小九的面都沒見過。
“不用了,我怕小九瞎想。”陸十一把閨女拿出來當擋箭牌。
“那就咱倆吧?!鳖欔酝耆珱]把陸十一的話當成是拒絕。
“那好吧?!标懯豢粗鴮Ψ秸嬲\的小眼神有些不好再說了,人家可憐巴巴一條剛被你甩掉的單身汪,沒有愛情,同情還是可以有一些的。
中午,小九正在吃飯的時候,跟她要好的月月,從廁所回來很歡樂的說:“小九,我看你爸爸了,跟校長走在一起,真的特別帥氣。”
“真的?!”小九放下手上的糖三角,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直接瞪圓了,“在哪?”
“就在外面啊……”月月花沒說完,小九就一陣風從她眼前刮走了。
小九倒不是有意吹噓爸爸光輝偉岸的形象,主要是上回跟李麗干仗的時候,自己故作堅強的玻璃心碎得有點徹底,小公主的驕傲讓她不得不把自己爸爸美言一番。
李麗一類當然是不會相信,但她的小伙伴們都相信,小九是有個爸爸的,小九的爸爸不僅很高很帥,說話的聲音還很好聽,只是太忙了,所以沒來過幼兒園,畢竟小九的媽媽是園長,也用不著爸爸來接她。
是以,今天月月見到跟園長有說有笑的陌生男人,第一反應就是小九的爸爸。
但她不知道,沖去的小九比她還震撼,因為她爸的顏值到底是幾位數(shù),她心里也沒什么底。
小九小胳膊小腿,跑出去的時候,只看見了個影子。
他幫媽媽開車門,然后自己快步到那邊去上了車。
雖然只是影子,但她心中篤定,肯定要比李麗的爸爸帥出幾條街,不對,要帥出幾個宇宙。
小九心滿意足的回去繼續(xù)吃飯,想到媽媽之前問自己的問題,有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