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忘年之交
李興文并未理會滿臉驚詫神色的陳清揚,自顧自地品著一壺老酒,滿臉疲倦。這份表情與陳清揚先前所認知的李叔有著天壤之別。
良久李興文嘆息一聲,道:“好人難做,難做好人,義氣往往又會害死人。當你仗義一回的時候,想要不仗義,呵呵,那真的是一件千難萬難的事情?!?br/>
陳清揚并不知道李興文是在無病呻吟,還是在矯揉造作,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位原本灑脫的漢子,仿佛蒼老了許多。陳清揚甚至還未來得及品味其中的緣由,李興文匆匆遞上收購大閘蟹的錢,便將他拒之門外。
完全是莫名其妙,陳清揚也并非是刨根問底的人,見李興文不肯多說,當下起身朝著縣政府邁步而去。開玩笑,手中的斑鱖無比珍貴,這玩意兒屬于溫室里的花朵,倘若不能及時出手,只需兩天的時間便會死傷過半。眼瞅著到手的財富,陳清揚自然不會棄之不顧。
楊軍正這會兒正在仔細瀏覽一份文件,手中握著一支鋼筆圈圈點點,臉上露出一抹抹喜色。見到陳清揚,楊軍正連忙放下手中的鋼筆,笑道:“小陳,你總算來了,我可足足等了你兩個鐘頭了哦!”
“等我?”陳清揚不明所以地問道。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簡要向你說下目前的形勢!港商那邊我連夜溝通了一下,不過遺憾的是對方對你的提議略顯不滿。這涉及到合同,如果我們強硬執(zhí)行的話,一旦引起對方反感打起官司,對我們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兒。不過我相信那只老狐貍終究是能分析出個利害關(guān)系的,你的方案他們早晚都會相中。另外,省委已經(jīng)審核通過了我們的方案,具體考察將會安排在后天。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傳說中的大佬過來,這個設(shè)想畢竟是你臨時提出的,到時候你還是到場為秒。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次良機!能在這些大佬跟前拋頭露面,以后飛黃騰達也就指日可待了?!?br/>
陳清揚并未對楊軍正的說法露出太多的期待,相反微微皺眉說道:“這兩件事情可謂是喜憂參半,但是我并未覺得喜大于憂。畢竟省里那群領(lǐng)導之所以趕來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投資方案的吸引力。說白了經(jīng)營得好的話,一年可以為省政府增添一個億的稅收。但是您想過一點沒,萬一港商執(zhí)意不肯將廠址搬遷呢?如此以來的話,所帶給我們的將會是一場深沉的災難!甚至,港商一怒之下取消投資計劃,這樣就變相地等同于我們戲耍了省領(lǐng)導。您想過后果沒?”
陳清揚的話看似荒誕,并且其中多半都是一些假想和推測,但是這種可能性極大,一旦發(fā)生這種事情的話,將會對楊軍正造成致命性的打擊。但是這時候,楊軍正顯然已經(jīng)被加官進爵蒙蔽了眼睛,對于如此簡單的現(xiàn)象都未能把握住本質(zhì)。然而更讓陳清揚郁悶的是,楊軍正在聽聞自己的話后竟然依舊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這方面我也考慮了,但是我并不認為歐陽碧華會半路撒手。要知道,他單單是在調(diào)研取證方面就耗資千萬有余,這其中還不包括他在這件方案上浪費的巨大精力。歐陽碧華是有錢,但還沒富裕到可以隨意扔出千萬的程度。還有一點,你似乎忘卻了,歐陽碧華是個實干家,他一心想要造福鄉(xiāng)鄰,想要榮歸故里,我們中國人的觀念有時候是很保守的,尤其是到暮年的時候就喜歡講究個落葉歸根。我的意思你可曾明白?”
對于楊軍正的解釋陳清揚并不十分認同,礙于情面,卻也無法做太多的辯解。楊軍正似乎很不滿意陳清揚的態(tài)度,臉色略微陰暗了下去,問道:“小陳,你是否知道在我心目中將你當做什么?”
“忘年之交?”陳清揚試探著問道。
“不、不,忘年之交只適用于朋友之間,一方面我將你當做是我的忘年交,另一方面我又將你當成是我的心腹,無話不談的親人,甚至將你當做是我的兒子?!?br/>
陳清揚略顯驚訝,實在想不通這位在開原縣一呼百應的老者為何會對自己青睞有加。
楊軍正點燃一支香煙,笑道:“我并沒有忽悠你,也完全用不到?;蛟S連你自己都在想,你這身警服能穿多久,這個局長是否會在一個月后撤下。更或者你還在想是不是還要去讀那些枯燥的書本。我所說的沒錯吧?”
楊軍正此時的談話已經(jīng)隱隱有些市儈,其中無處不在充斥著對權(quán)力的向往,可實際上陳清揚雖然在意權(quán)力可以轉(zhuǎn)化而成的好處,但絕對不是太過熱衷。
“是想過,但僅僅局限于想,不牽扯到具體的做!”
楊軍正也不在意,爽朗大笑道:“那我今天就給你一個結(jié)論!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我之間已經(jīng)緊緊地捆綁一處。我這么說,可能會給你帶來誤解,可實際情況正是如此。只要你愿意,你不僅僅會繼續(xù)擔當副局長一職,甚至還可能在三十歲之前坐上我今天的這個位置,我并沒有在吹噓,有位高人告訴我,不久的將來我將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陳清揚差點笑出聲,極力忍耐笑意:“怎么,您還信這個?”
“怎么,很可笑?這位高人很利害,師從一位年過耄耋的活佛,說來你可能不信我嘴中的這位高人今年不過二十余歲。據(jù)說是被那位活佛給踢出山門的,具體是怎么個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傊?jīng)過此人點撥之后,十有**都已如愿以償。他為我預言過兩次,四十歲之前官運不會亨通,四十五歲的時候人生會發(fā)生一次巨大的變動,運氣好的話將會飛黃騰達,運氣不好,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你說他的預言是不是很準?我有理由不去相信嗎?”
陳清揚此時不禁想起在看守所里媚娘嘴中所說的江中天。那位被號稱普度活佛的神仙爺爺,這位高人是否和他有著某種關(guān)聯(lián)?
陳清揚并未對楊軍正相信世外高人的論斷發(fā)表絲毫看法,迷信也好,事實也罷,這和陳清揚的關(guān)系并非很大。陳清揚和楊軍正有著本質(zhì)的不同,他并不熱衷于做官,早在前生陳清揚便已經(jīng)看透渾濁不堪的官場,想要在官場中如魚得水,自身又不肯同流合污,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沒有自甘墮落的心思,又何須邁出不堪回首的一步?
“楊叔,我相信您的眼光,既然是您認準的事情我也沒必要多加揣測。您只需要告訴我該怎么辦即可?!?br/>
楊軍正先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開出自己的籌碼,聲稱要讓陳清揚三十歲之前坐上自己的位置,這一切絕對是有預謀的。打心眼里陳清揚確實感激楊軍正,畢竟是他帶給自己眼前的一切,但是可別忘了,兩人終究只是見過幾次面的關(guān)系。甚至,這種關(guān)系是以彼此相互利用為前提而樹立的,某種程度上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楊軍正很欣賞陳清揚這一點,腦袋精明,無論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別人點明,有時候這樣反而會省卻彼此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清揚,我把你當做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也只愿意和你一個人說。錢景圖這次是倒下了,即便不蹲監(jiān)獄想要提升也是千難萬難,可以說已經(jīng)對我構(gòu)不成足夠的威脅。但是這僅僅是三兩年的時間,縣委領(lǐng)導任期一般是五年一屆,但是能做到五年任期的又有幾人?錢景圖和市領(lǐng)導之間的勾當我不想妄加評論,但是張嘉源一直是力挺錢景圖的,對我的位置也一直是虎視眈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您是擔心在下屆任期里,張嘉源會連同錢景圖給您下絆子,這將會影響您的仕途?其實我并不這么認為,錢景圖是精明人,他應該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落敗的原因在哪,說到底這是因為他走錯了路,站錯了梯隊。還有一點,私自藏匿機密文件占為己有,這并不是個小的罪名,況且您手中又握有他的把柄,稍微有些腦子的人都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開玩笑。畢竟,這并不是落馬那么簡單?!?br/>
“不!不!不!”楊軍正突然連連擺手,接著說道:“事實是錢景圖的把柄一樣也未曾在我的手上,也就是說他的犯罪事實一丁點也未能掌控手中。清揚,你說呢?”
楊軍正冷不丁的一句話頓時讓陳清揚吃癟。楊軍正并沒有說謊,事實確實如此。錢景圖雖然犯了罪,罪不可赦,但是負責這個案子的一直都是陳清揚,陳清揚究竟與錢景圖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楊軍正并不知曉,但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楊軍正又怎么會猜不透陳清揚與錢景圖之間的貓膩。
陳清揚呆坐半晌,額頭隱隱生出些許汗珠,臉色異常難看。錢景圖的用意,陳清揚已經(jīng)猜出個七七八八,他心中很是矛盾,生怕楊軍正會說出讓自己難以拒絕的言辭。而事實證明,陳清揚的擔心并非多余。
“清揚,我一直將你視為己出,將你當成心腹來對待,我同樣也希望你能將我當做是自己人。錢景圖像是一柄利劍一般懸掛在我的脖頸上,不解決此人,我即便是睡覺也睡不踏實。希望你能成全我!”楊軍正的臉上一片誠懇,眼神熱切,有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真摯。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