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嚎叫顯得尤為響亮,即便是遠在盆地的外圍,也依然能聽得見。
呂卿只聽得是女人發(fā)出的尖銳叫聲,卻不是雞霸天的慘呼,既然不是雞霸天的慘呼,那便該是他的敵人的。
說實話,就呂卿本人而言,如果對方實在胡攪蠻纏,糾纏不清的話,他也不介意殺死一兩個人立立威,但卻絕不會、也不允許像雞霸天那樣,肆意的屠殺別人的性命。如果有別人那樣做了,他也會盡可能的出手阻止,當然,平他如今的膽氣,到時候敢不敢逃跑都很難說了。
故而呂卿這個時候心中大喜,大笑道:“哈哈!你們完蛋了,我告訴你們,那只大雞妖逼急了可是會吃人的。我勸你們還是趕緊走吧!以免到時候被吃了,別人想給你收尸都找不著?!?br/>
幾名巫女們聽了遠處戰(zhàn)場上傳來的慘叫,心下都不由得一緊,可是想想看,兩個實力差距過大的人怎么可能走在一起呢?何況是一人一妖!若那雞妖真的吃人,似呂卿這般弱小的人類,豈不是早就被吃了?
想到此處,其中一位年長的巫女道:“姐妹們,別聽這小子胡說,若是吃人,也該先吃他。咱們把這小子圍起來,待捉住了他,再去幫助蠱道的姐妹們,萬不可讓蠱道的同門,小瞧了咱們巫師一脈……”
“嗯!”眾巫女們齊齊點頭,旋即分散開來,看樣子是要將呂卿包圍在中間。
呂卿見狀,哪里肯讓她們得逞,仗著自己手中的大戟,橫沖直撞,不等眾巫女們將他合圍,便開始向前突擊,只要再殺上兩個回合,他確信就可以逃出盆地的范圍,那時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呂卿就不信,他以最快的速度朝著一個方向逃跑,這些巫女們還能飛到天上去,給自己來個天女散花。
只是,他還真是低估了這些巫女們,因為她們真的會飛……
呂卿心里開始納悶兒,“難道這些女子竟已修煉到了可以御空而行的境界?如此,那還怎么逃啊?”
呂卿當下定住身形,隨后他發(fā)現(xiàn),那些飛在空中的巫女們,并不能靠近自己,距離他最近的,大致也在五十步開外,旋即明白過來,原來這些巫女們并不會飛,乃是仰仗著附身的靈物飛行。
雖然這在常人的眼里,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區(qū)別,但呂卿卻已想出了一條妙計,他要針對此事,狠狠的整一下這些巫女們。
十幾名巫女自空中降落,將呂卿圍在了個方圓近百步的距離內(nèi),隨后慢慢收縮包圍圈,顯然是已卸去了靈物。
呂卿突然大吼一聲,向著一個方向沖殺過去。該方向上的巫女見呂卿目眥欲裂,如要殺人一般,頓時大驚失色,紛紛向兩旁避讓,不敢與呂卿的戟鋒硬撼。呂卿借機,再一次從包圍圈中殺出。
為此,那兩名巫女可能遭受到了為首巫女的斥責,當下跟在呂卿后面緊追不舍。剩下的巫女們,有的在地上狂奔,如趕羊追兔子一般,從兩翼包抄上來,有些則為圖快,迅速招來靈物,御靈而飛,妄圖超過呂卿,在前面堵截他。
只是這些女孩子們的想法未免太過單純,讓呂卿跑著跑著,就不由得笑了起來。
不為別的,而是他已預見了眾巫女們,從天空中掉下來的凄慘畫面。只見他先是猛的轉(zhuǎn)身,向著巨大的盆地上側(cè)狂奔,打算在這一側(cè)飛行,繞到呂卿前方堵截的巫女們,原本離著呂卿都有一段距離,因此飛的并不是很高,唯獨占了一個“快”字。
只是呂卿原本就在她們前方,此刻她們不過剛剛追趕了上來,還沒有做好心里準備,被呂卿這么一沖,頓時緊張起來。
此刻呂卿手里所拿著的大戟,成了她們眼中的吹命符一般,令她們不由自主的想要遠離。故而都已最大的速度,朝著遠離呂卿的方向飛行。而遠離呂卿的方向,就是盆地上側(cè)的方向,地勢遠比下方要高了很多。
眾巫女們一驚之際,只顧著遠離呂卿,卻忘了拔高,頓時有三五個巫女撞到了盆地的一側(cè),紛紛跌落下來。
而于此同時,呂卿猛的向著相反的方向拋出大戟,也就是盆地的下方一側(cè)。不用看,原本打算從下方一側(cè)飛行,繞道呂卿前面圍堵呂卿的巫女們,見呂卿突然掉轉(zhuǎn)方向,也只好跟著臨時變相,追在呂卿的身后。
只是她們?nèi)f萬沒想到,呂卿會突然拋出大戟,向她們的方向飛來,一時間驚魂不定,此刻就算她們想逃,卻也來不及了,那大戟來勢太猛,根本來不及遠離。
有動作快的,急忙遣散掉身上的靈物,讓靈體們自行離去,否則拖著肉身,根本來不及遠遁。
而另有一些反應慢的,卻還未來得及思考,就已被大戟飛到了近前。戟身上所散發(fā)出來的強大威壓,令那些人一時間身感茫然,那些沒有來得及卸掉靈物的人,靈物就已死在了她們的體內(nèi),很長時間修煉所得來的靈,就如此死掉,令她們痛心不已,只是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就是她們一個個都懸在空中十數(shù)幾丈,乃至更高的地方,一旦跌落下去,皮肉之苦也夠她們吃上一壺的了。
啪嗒啪嗒……
一群飛翔在天空中的巫女,翻車的翻車,墜機的墜機,令呂卿不住發(fā)笑的同時,也令剩下的巫女們驚慌失措。
呂卿快步飛奔過去,拾起跌落在地上的長戟,走向那些同樣跌落在地,不斷翻滾,痛苦呻吟著的巫女們。
“喂!你不要欺人太甚呢!”有兩名十三四歲的小巫女,見狀急忙攔在呂卿的面前,握著小拳頭說道。
現(xiàn)在她們的狀況十分糟糕,有六七名傷員不說,剩下的人手也不足以包圍呂卿,此外更是士氣大挫,原本想要生擒呂卿的念頭沒有了不說,還要擔心被呂卿捉住,乃至是殺死。
呂卿大戟一揮,徑直的沖向那兩名小巫女,嚇得她們頓時做鳥獸散。
剩下的那些沒有受傷,或受傷較輕的巫女們合在一起,不過六七人而已,若是各個都悍不畏死的與呂卿拼命的話,或許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只是她們一個個心驚膽顫,還哪有想要戰(zhàn)斗的樣子。
一個年歲稍長的女子,見狀擋在了呂卿的前面,說道:“你快走吧!”
呂卿見狀,知道這些巫女們是怕了自己,微笑道:“怎么?你們不想生擒活捉我了?”
那女子道:“不想了,你快走吧!”
呂卿道:“你倒是說的輕巧,那我那位雞妖朋友怎么辦?”
“他……”那巫女一時間倒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雞妖那邊的事她無法做出決斷。
巫蠱宗看似是一個整體,然而內(nèi)部卻又分了兩個門派,一個就是她們巫派,巫派又分為男巫與女巫,她們這些巫女就屬于女巫一脈,另有一脈被稱之為男巫,也可做巫男,或者巫師,她們這些巫女們當然也可被稱作巫師,修煉巫鬼之術(shù)。而那些對付雞霸天的弟子們,則屬于蠱派,蠱派中很多術(shù)法其實要比巫派殘忍也血腥的多。
老祖師蠱滇開宗立派之時,雖將巫蠱之術(shù)拆分開來,以傳授巫術(shù)為主,蠱道次之,為的不是巫道遠勝過蠱道,而是蠱術(shù)害人不淺,養(yǎng)蠱之術(shù)往往七分傷敵,三分傷己,故而以巫為主。
雖說巫術(shù)也是害人害己,然而卻遠不及蠱術(shù)邪惡。
雖說兩者都是害人之物,然而有力就有弊,如用此法去懲治惡人,維護良善,也不失為大功一件。祖宗之術(shù)不可丟,蠱術(shù)與巫術(shù)同時又有醫(yī)人治病之法,其實相比于棋門之道,倒好似還要仁義得多,因為棋門之道,從誕生之初,就是純粹為了殺伐而存在,故而單單從表象上來看,巫蠱之術(shù)還好過棋門之術(shù),不僅可害人,還可救人。
然而凡事都不只能看表象,從傳承上來看,死在巫蠱之術(shù)下的人,要遠遠勝過死在棋門之下的人。并且,許多死在巫蠱之術(shù)下的人,也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輩。
二者相比,棋門如槍炮,要戰(zhàn),我就明著殺你,無論是用計還是斗法,我就要弄死你,并且奇招百出,叫人防不勝防。棋門之內(nèi)包羅萬象,乃至是蠱道巫術(shù)也在其算計之內(nèi),天地間有的它要算,天地間沒有的,它還要試著去算,只要是戰(zhàn)勝于敵的辦法,它都要算。
而巫蠱之術(shù)往往用在小處,與人有私仇,下蠱整之、情郎負我,以蠱殺之、小人辱我,請巫害之……
死者往往無聲無息,宛若病死……
而在呂卿看來術(shù)無好壞,主要還得看什么人用。譬如說自己,那就是大大的好人。天下共十善,吾有九善,天下人共一善……
雖說巫蠱宗以巫術(shù)巫門為掌教,然而蠱術(shù)之邪、蠱術(shù)之強,卻往往在巫術(shù)之上,故而巫門向來不敢過問蠱門的事,而蠱門也很少過問巫門的事,雖是一教,但卻宛若兩門。
那少女對呂卿闡述了她們的態(tài)度,從現(xiàn)在開始,她們兩不相幫,簡單的說,就你們與蠱門的事,我們巫門不摻和,你們也不要為難我們。
呂卿卻不知巫蠱宗如此多的細節(jié),見對方已經(jīng)如此說了,也只好憨憨的點頭答應下來,轉(zhuǎn)身剛要去支援雞霸天,卻見天空中忽然下起雪來。
九月初九,重陽之際,何時曾下過雪了?一時間驚訝的不止有呂卿一人,小巫女們也都驚訝起來,那為首的巫女喃喃道:“天有異象,必有大變!”
“嗯?”呂卿也疑惑的望著天空,只是他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問題。
這哪里是什么雪?而是無數(shù)條細小的蛛絲……
在不遠處的天空上,也就是雞霸天與蠱門弟子交手的正上方,飄著一團亂糟糟的東西,那東西看起來仿佛是云,可卻有些臟兮兮的,似沾染了無數(shù)的塵埃。
“怎么回事?”就在這時,瑩兒也走了過來,她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站到呂卿的身邊,眼神恍惚間還透著些許委屈,仿佛還在為了剛才的事情而感到慚愧。
這時候呂卿本想笑著安慰安慰她,只可惜他笑不出來,因為遠處的戰(zhàn)場令他擔心。
“瑩兒,快去幫你師姐把受傷的人都抬過來,別在哪兒傻站著了?!睘槭椎奈着f道。
“好的燕姐姐!”瑩兒強擠出一個微笑,對那為首的巫女道,隨后又向呂卿招了招手,“那個小弟弟,我……”
“沒事……”呂卿灑脫的擺了擺手,旋即向著雞霸天他們交戰(zhàn)的方向行去。
就在這時,迎面跑來了兩名蠱派的門人,一個個樣子十分的狼狽,眼中有驚恐,更有不安。其中一個,在跑進呂卿身前十幾步的時候,忽然倒地,身體隨之浮腫起來,宛如被吹起的氣球一般。
她驚恐大叫道:“苗師姐救我、救我……”
話音入耳的剎那,她的人就已死絕。
另一個蠱門的弟子非但沒有停下來救她,反而更加驚慌失措的,向著呂卿他們這邊跑來。
本著路不同不相為謀的想法,她對呂卿的感覺也如雞霸天一樣冷血且強大,遂跑到呂卿的面前,跪求道:“救我、救我,求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為難我們了,求求您不要和我們這些晚輩計較,求求您饒恕我們把,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真的還不想死!”
而這個時候,那個倒在地上,浮腫起來的少女又癟了下去,并且她的臉上及身上出現(xiàn)了無數(shù)紅色的斑,然后慢慢擴大,最終遍布全身,眼色也隨之變深,就像被絞肉機絞碎了一樣。
呂卿起初不解,還以為這是雞霸天的手段,心中暗道了一句:“這雞霸天也未免太殘忍了點……”
只是下一刻,他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的所在。隨著時間的流逝,那死掉的蠱門弟子,身體上的紅斑變得越來越淡,最后露出白色的骨骸。這明顯不是被利刃所傷,在那些白色的骨骼之間,趴著一層灰色的蠱蟲。由于離得不夠近,呂卿看不真切,但想來也很危險,否則這個蠱門的弟子也不會如此恐懼。
那被喚作燕姐姐的巫女,原想過去營救那蠱門的弟子,只是當她走到一半的時候,那名弟子就已成了一具骷髏……
“這……”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慘狀,心下不由得一緊。
而就在這時,呂卿也已擺脫了那位蠱門弟子的糾纏,本欲奔過去看個究竟,然而卻本能的察覺到了危險,他扭頭深深的忘了一眼那蠱門的弟子,見她像個被嚇極了的小貓,身上根本沒有半點殺氣,這時方才回轉(zhuǎn)過身來,望向死尸。
他發(fā)現(xiàn),危險竟然是那具尸骨上散發(fā)出來的,哪里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當下大喊一聲,讓那巫女快些遠離尸骨,隨即他也向后撤退。
在呂卿出言提醒之時,那被喚作燕姐姐的女子也已察覺到了危險,只是此時瑩兒卻已跟了過去,并且比她離的還近。
眼看無數(shù)只仿若米粒大小的蜘蛛,突然暴起向她發(fā)難,頓時嚇的呆住。
關(guān)鍵時刻,被喚作燕姐姐的女子,一把將瑩兒提起,將她向后拋去,隨即自己也遠離那具尸體,只是她躲得還是慢了些,雖然瑩兒得救了,但她自己卻已被毒蟲咬中,眼看著半條胳膊上已經(jīng)爬滿了蜘蛛,當下悲嘆一聲,不再掙扎。
只是在這個時候,呂卿突然跳了過去,長戟一揮,瞬間將她爬滿蠱蟲的胳膊斬斷,大聲說道:“快走!”隨后拉著她,向遠處逃遁。
此刻“燕”也顧不得胳膊的疼痛,拼命的跟著呂卿,一起向瑩兒的方向奔來。
身后的蠱蟲普天蓋地,仿佛是一陣毒風,好在大多被地上的胳膊所吸引。
待行出一段距離,三人方才狼狽的停下,呂卿翻了翻口袋,見身上只剩下半枚百靈丹,對靈魂修煉有奇效,卻對治療外傷無大用。
好在瑩兒與“燕”的身上都有治療外傷的藥物,幾個同門是姐妹們也都趕過來,給“燕”爆炸。
由于事發(fā)突然,許多巫門的弟子都沒有搞清狀況,只知道呂卿斬斷了她們師姐的一臂,卻不知道為何,燕師姐不僅沒有生他的氣,反而還跟著他一起跑路,實在叫人發(fā)懵。
呂卿對那死里逃生的蠱門弟子問道:“喂!那些不是蠱蟲嗎?”
姓苗的女子點頭答應道:“是?!?br/>
“那為什么還咬你們自己人?是你們養(yǎng)的,無法控制了?”呂卿其實問出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想問的話題。
那苗姓女子顫巍巍的答道:“不,那是天蛛!”
“什么意思?”呂卿撓了撓腦袋,自是不解。
在場的出了“燕”以及幾個各別的弟子外,也都搞不明白,天蛛怎么了。后面的事情,自不必呂卿多嘴,有得是人替他開口詢問,呂卿只是在一旁默默的聽著即可。
原來那名叫天蛛的女子,乃是巫蠱宗的一代天驕人物,只是因幾年前與宗主苗青青產(chǎn)生了不睦,這才反出宗門去,據(jù)說是在九州之外的地方,尋得了一塊土地,自立門戶,叫什么圣蠱宗。
這次不知為何突然出現(xiàn),見巫蠱宗弟子被妖物屠戮,與雞霸天大打出手,只是這位前輩似乎并非善類,一時間蠱蟲飛的到處都是,見誰殺誰,根本就不是來救人的,而是來屠戮的。
在苗姓女子的嘴里說出,那自然是與雞霸天一樣的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