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遠山如墨。飽經(jīng)滄桑的長安城外一片煉獄之象,滿覆盔甲的士兵尸體橫七豎八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倒地的戰(zhàn)馬有些并未咽氣,馬腿還在輕輕顫抖。半沒于地面的羽箭有氣無力的輕輕隨風搖晃,散落的刀槍也像它的主人一樣了無生機的躺在地上,干涸的血漬在夕照之下分外妖艷······
一隊士兵默默的打掃著戰(zhàn)場,魂留他鄉(xiāng)的戰(zhàn)士被拋上馬車朝城外更遠的地方駛?cè)ィ幌⑸写娴膫麊T則被抬進了城里,遍體鱗傷的城墻,中間是一道黑洞洞的城門,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獸巨口,又仿佛嘲弄世人的奇怪嘴臉。
城頭上,女墻破敗,旌旗偃落。一個斑駁的人影負手而立,若是走得近些,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而立之年的青袍男子,一襲普通至極的青袍上血跡斑斑,灼痕累累。就這么一個仿佛修羅煉獄中走出來的男子,臉上卻并無半分猙獰之色,反倒有些蕭索落寞之意,他低頭盯著城門口不遠處的一塊大青石怔怔出神,突然,他耳廓輕輕一動,頭也不回,卻似悲似喜的低聲道:“達摩大師,別來無恙?”
果然,一個年近五旬的灰衣僧人走了過來,這僧人與中土和尚殊不相同,須發(fā)滿面,鼻高目褐,膚色也是近乎病態(tài)的發(fā)黃,可走起路來卻是步步生蓮,仿佛寓天地至理于其中。他走到這青衣男子旁邊,輕宣了一聲佛號,笑道:“李小友神功大成,又立下不世奇功,實在可喜可賀!”
這個李姓青衣男子收回了目光,看了他一眼,頗有些好奇道:“一別數(shù)年,大師也是勇猛精進,就算現(xiàn)在的我也未必及得上,只是大師贊我練功有成也就罷了,又怎會說我立下奇功,我原以為大師還會責我多傷人命?!?br/>
達摩搖了搖頭,頗有深意的道:“貧僧雖是方外之人,卻非迂腐之輩。今日若非小友出手,只怕殺戮更重?!?br/>
他頓了一下,目光有些深邃,道:“況且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不分高下。如今小友給了天下人一個均等的機會,雖不是入我釋門,可那畢竟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br/>
青衣男子饒有興致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大師須知如此一來,天下人可就更加熱衷名利,跟你那佛法可就無緣了。莫非數(shù)年不見,大師退而求其次,只求度己了?”
達摩豎掌答道:“我佛慈悲,貧僧誓愿度盡東土眾生,卻并非一朝一夕,一世一代之力可以完成。若是強求,未免沾染癡毒,反倒落了下乘。小友能讓世人了悟眾生平等之理,無意中正是應(yīng)了我教之大義。”
青衣男子看了城下一眼,苦笑道:“可惜為了這一目的,卻是死傷無數(shù)啊?!?br/>
達摩再次念了聲佛號,神情恭敬道:“小友宅心仁厚,貧僧敬服!”
青衣男子嘆息一聲,抬頭看著即將沒入群山的夕陽,心有感觸的道:“日升終有日落,日落方能日出,如今也不知是否真的就是好事,真心想再找那老頭子問問。哼,今日之事果然又應(yīng)了那句‘龍戰(zhàn)于野,其血玄黃’。”說到最后,他哈哈大笑起來。
達摩雖不知他說的那個老頭是誰,可卻從他的笑聲中感覺到了凄涼之意。
“就是在那里!”青衣男子一指城門口那塊大青石,然后就這么騰身而起,從城頭輕飄飄的落在了大青石上,達摩也依葫蘆畫瓢,緊隨其后。
青衣男子看了達摩一眼,笑道:“大師,你常跟我說什么因果循環(huán),可知我的一切就是從這里碰到那個老頭開始的,今天卻又回到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