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飛飛他們的行程并不快,從出門到現(xiàn)在,算算也已過去小半個月了,若是快馬加鞭,馬不停蹄的話,半個月的時間便足以從京城抵達(dá)杭州。不過,因為臨走前傅宗書特意交代了“不用急著趕路”,他們每天只花半天時間趕路,到了中午便就近找個小鎮(zhèn)歇下來,遇上陰雨天氣還會多耽擱一天。所以,到目前為止,他們也不過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已。
畢竟是當(dāng)朝宰輔的千金,吃穿用度自然不能差。不過他們雖然出手闊綽,行事卻低調(diào)得很,不知情的人也只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出來游山玩水而已。所以,這一路走來,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當(dāng)然,這個“順利”并不是指完全的一帆風(fēng)順,還是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家伙因見他們出手大方,轉(zhuǎn)頭便聚集了一大幫人悄悄跟著他們,只為找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動手好撈上一筆。只不過,他們的大部隊還沒靠近白飛飛和傅晚晴的車攆,便被在一旁休息的車夫以內(nèi)急為由出去解決掉了,干凈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不過是些不長眼的強盜土匪,連暗中護(hù)著的人都不屑出手,更何況白飛飛,她自然落得個清閑自在。至于傅晚晴,恐怕她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加上今天這一起,已經(jīng)是第五波來襲了。
王樹從出去到回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躍上馬車的時候,車身連抖也沒抖一下,依舊平穩(wěn)的前行著。王樹隔著車簾跟車內(nèi)的人報告,“大小姐,二小姐,前面便是金鑼鎮(zhèn),咱們今天是否就在那里歇息?”
白飛飛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yǎng)神,保守估計,剛剛來的絕不下三十人,而在一盞茶的時間內(nèi),王樹不僅悄無聲息的解決了那些人,還順便把周圍的地勢環(huán)境摸了個一清二楚,說不準(zhǔn),他都已經(jīng)去鎮(zhèn)上逛了一圈了。果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傅晚晴掀開簾子,見外面正是正午時分,艷陽高照,便溫和的對王樹笑道,“王叔安排了便是。”她早已習(xí)慣了這樣走半天歇半天的頻率,并且樂在其中。而她口中的“王叔”自然就是王樹。
王樹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不僅名字普通,長相也很普通,他是那兩個駕車的車夫中的一個。另外那個叫李石,也跟王樹一樣,都是屬于那種只要丟進(jìn)人群便不容易再找出來的人??删褪沁@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太普通的人,卻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正所謂,人不可貌相。因為他們的年紀(jì)跟傅宗書差不多大,所以平時白飛飛和傅晚晴便以叔叔相稱。一來是表示尊敬,二來是為了掩人耳目。
金鑼鎮(zhèn)并不是太遠(yuǎn),很快便到了。李石像以往一樣,尋了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客棧,并開了兩間上房。白飛飛和傅晚晴住一間,他跟王樹住一間。其實,嚴(yán)格說起來這是極不符合規(guī)矩的,畢竟他們只是趕車的下人,即便是主子大方,他們也是沒有資格住上房的,更何況還挨著自家小姐的房間。這當(dāng)然又是傅晚晴的主意。
晚晴只是體恤他們趕車辛苦,吃穿用度無一不按照自己的標(biāo)準(zhǔn)優(yōu)待他們。而白飛飛對于這個姐姐,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向來都是言聽計從,現(xiàn)在不過是給下人安排一間上房,她自然沒意見。
簡單的用過午膳,傅晚晴便吵著鬧著要去逛街。畢竟是小孩子心性,每到一個地方她心中都充滿了新鮮感。白飛飛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即使有王樹李石跟著,還有暗中保護(hù)的人,她依舊不放心--別人再可靠也比不上自己,晚晴是她姐姐,是她這輩子第一個想要保護(hù)的人。
街上的人并不多,但這卻絲毫不影響傅晚晴的興致。白飛飛就跟在她身邊不超過三步的地方,看她笑著,跳著,從這個攤位逛到那個攤位,天真爛漫,無憂無慮。
真好。
白飛飛想,如果她能卸下肩膀上背負(fù)著的上一世那些沉重而不堪的記憶,或許此時她也可以跟晚晴一樣??蛇z憾的是,她不能。并不是不想,而是覺得,或許記著會比較好。那些傷痛,那些背叛,無時不刻不在提醒著她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它們告訴她,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傅晚晴回頭,笑嘻嘻的沖白飛飛招手,“晚溪,你過來?!?br/>
白飛飛無奈的搖搖頭,卻是三步并作兩步走了過去,見傅晚晴手里正拿著一只白玉簪子左右比劃著,不由皺眉問道,“你喜歡這個?”當(dāng)朝宰輔的千金,什么樣的奇珍異寶沒見過?這簪子無論是材質(zhì)還是做工都屬下乘,所以她實在不明白晚晴怎么會看上這個。
傅晚晴點點頭,轉(zhuǎn)身卻將那簪子插在白飛飛頭上,然后拍著小手笑道,“真好看?!?br/>
那商販也是個會看人的主兒,他原本見這兩個小女孩穿著不俗,氣度不凡,心道他們肯定看不上。不過瞧見傅晚晴那開心的神情,便知這樁生意多半成了,不由笑道,“小姐真是好眼光,我這里的玉可都是上等的貨色,你看你姐姐戴著多好看!”他一邊說,還一邊笑,心想這女孩子看起來也不過六七歲,或許她們并不識貨也說不準(zhǔn)。
白飛飛斜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她眼光是不錯,可老板你的眼光就不怎么樣了?!彼透低砬玳L得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雖然她們的身高相差無幾,但是看起來確實是白飛飛要成熟穩(wěn)重一些,所以那商販將她認(rèn)作姐姐也是情有可原的。白飛飛說的“不識貨”自然就是針對那白玉簪子了。
那商販的笑容僵在臉上,一臉無措,心想原來是碰上行家了。可傅晚晴卻仿佛喜歡得緊,她一邊掏錢,一邊笑著替商販解圍,“因為她是妹妹,我才是姐姐……這簪子我要了?!逼鋵嵥膊⒉皇遣蛔R貨,只是單純覺得這簪子好看,想要買來送給白飛飛而已。
傅晚晴將銀子遞過去,商販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接,卻聽白飛飛說道,“慢著?!?br/>
那商販驚了一驚,伸出一半的手又驀地縮了回去,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看著白飛飛。
白飛飛“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那么緊張做什么,我不過是想叫你再拿一只跟這一樣的罷了?!?br/>
乍見白飛飛一笑,那商販也禁不住呆了一呆,聽到她說的話,這才如夢初醒的應(yīng)了一聲,趕緊拿了一只一模一樣的簪子出來遞給白飛飛。白飛飛接過來,又小心的將它插到傅晚晴頭上,輕笑道,“這才像姐妹,是不是?!?br/>
付了錢,白飛飛剛一轉(zhuǎn)身便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她不禁皺皺眉,抬眼一看,原來卻是個臟兮兮的小孩子,此時已經(jīng)一溜煙的跑開了,但見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動作卻并不慢。
一旁的傅晚晴連忙拉著白飛飛問道,“怎么樣?沒事吧?”
“沒事?!卑罪w飛搖搖頭,下意識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目光卻依舊盯著剛剛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若有所思。
那商販賺了錢,見姐妹倆又是一臉茫然不知所措,不由得好心的提醒道,“二位小姐快看看你們丟了什么東西沒有。”
白飛飛這才回過神來,檢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并沒有丟什么,便搖了搖頭,可一旁的晚晴卻驚呼一聲,“我的錢袋不見了!”說著,她再朝那個方向看過去時,那個身影已然不見了。
“這就是了?!蹦巧特湹?,“這些小乞丐,可都是街上的慣偷了,人人見了他們都會繞著走。你可別看他們小小年紀(jì)的,手段高著呢,作孽喲……”
傅晚晴回過神來,不由得笑笑,“沒事,一點小錢而已,看他腿腳也不太利索,想來也是迫不得已吧?!?br/>
“可不是嗎?”商販一臉惋惜的搖搖頭,“都是些無父無母的孤兒,沒吃沒穿也沒人管,便只有出來偷了。”
白飛飛突然道,“那你們這里,這樣的小乞丐很多嗎?”
那商販搖搖頭道,“以前是很多。不過前幾天官兵趕了一次,現(xiàn)在已經(jīng)少了不少?!?br/>
“趕?”傅晚晴皺皺眉,“趕去哪里?”
那商販見白飛飛和傅晚晴的氣質(zhì)打扮便知她們肯定是養(yǎng)在深閨的大小姐,所以便也見怪不怪,好心解釋道,“自然是趕出城去,難不成還要留著他們在這里繼續(xù)禍害人?”
傅晚晴道,“可是你剛剛說他們都是孤兒啊,趕出城去他們吃什么?喝什么?”
“吃什么?喝什么?”那商販冷笑道,“樹皮也行,草根也罷,只要能填飽肚子,哪管是什么?吃不上飯的多了去了,要是去晚了,樹皮草根也沒得吃。”
“怎么會這樣?”傅晚晴喃喃自語道,“我看這金鑼鎮(zhèn)雖不繁華,卻也并不像是很窮的地方,且今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并沒有什么災(zāi)害,按理說……”
“今年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沒錯,百姓收成也好,但是朝廷強征苛稅,百姓們交不起錢,便只好把糧食拿去賣了,這樣一來,稅是給繳上了,可哪里還有吃的?好多父母為了把吃的留給孩子,自己卻被活活餓死……”那商販說到這里卻停下來,好奇的看了傅晚晴一眼,“奇怪,你小小年紀(jì)問這些干嘛?說了你也不懂,再說看你們的樣子應(yīng)該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自然不知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苦?!彼贿厯u頭,一邊開始收拾攤位,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晚晴還想說什么,白飛飛卻拉住了她,平靜道,“天色不早了,走吧?!?br/>
回到客棧的時候,傅晚晴都還是悶悶不樂的,她幾番想跟白飛飛說話,可白飛飛一句“少管閑事”便將她打發(fā)了回去。事實上,她是想管也管不了,她只不過想去城外看看,倘若碰見那些可憐的孩子便給他們些錢,哪怕是給他們些吃的也好??墒牵褪沁@樣一個小小的要求也給白飛飛拒絕了。
好說歹說,軟硬兼施,無論傅晚晴說什么做什么,白飛飛就是不為所動。最后,傅晚晴連晚飯也沒有吃,便氣沖沖的回了房。白飛飛也不理會,自己吃完了,又跟王樹李石二人交代了幾句,親眼看著他們出了門,這才端這著飯菜上樓。
可剛一上樓她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因為她嗅到了殺氣,很濃很重的殺氣。
傅晚晴此時就躺在床上,她驚恐的看著她面前這個跟她自己差不多年紀(jì)卻一身狼狽的人,而抵在她脖子上的那片冰冷,讓她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那人的眼神卻比他手中的武器還要冷,傅晚晴心中愈加恐懼,不由得移開了目光,而后,她眼中的驚恐慢慢轉(zhuǎn)為驚喜。
那人看著傅晚情的變化,微微有些愕然,手上卻沒松半分,他慢慢轉(zhuǎn)過頭去。然后,就看到了白飛飛。
笑著的白飛飛。
白飛飛正悠閑的倚在門框上,手里擺弄著一雙筷子,她并未在看他,他也看不清她的臉,可是直覺告訴他,她一定在笑。
毫無預(yù)兆的,一股寒意自腳底升到頭頂,他突然害怕極了,卻依舊故作鎮(zhèn)定,壓低聲音道,“不許出聲,否則,我手中那啐了劇毒的針可是不長眼的!”清脆的嗓音,即使帶著一絲顫抖,也煞是好聽。
原來是個女孩子,還是跟白飛飛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不僅如此,她們還是熟人,因為她正是下午撞到白飛飛,還偷了傅晚晴錢袋的那個小偷!
作者有話要說:jj抽死了,嗚嗚~~~~(>_
ps:這是本文很重要的一個配角,由小雨同學(xué)傾情客串,大家鼓掌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