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一名舞姬去了后臺，她幫我拿過一件衣服叫我換上。我看了看，忽然想起丹姬掩面的樣子，向她道：“幫我換一件胡服可好？”她淺笑一下，重新拿過一件猩紅色的胡服，連著手腕，腳腕上都是鈴鐺。我換好衣服聽著外面的舞曲，現(xiàn)下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唐明皇的“霓裳羽衣舞”。當(dāng)年唐明皇為楊貴妃所做，后來楊玉環(huán)縊死在馬嵬坡，據(jù)說臨死前身穿霓裳羽衣，死后唐明皇看著楊玉環(huán)在風(fēng)中搖擺的身體，竟出了幻覺，以為玉環(huán)尚未死去，還在為他跳著此舞。

    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胡服，楊玉環(huán)的干兒子不正是擅長胡旋舞舞么？不禁失笑。臺上舞姬艷驚四座，一曲舞罷臺下眾人又是上前拉衣裙，又是央求。我看了看身旁的舞姬，她笑道：“小娘子一會可要當(dāng)心些?！闭f完輕輕推了我一下，示意該我上臺了。

    我剛一出來，臺下的看官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帶著好奇，還有的光是看我這一身裝束就已是垂涎欲滴的樣子。我掃過臺邊的趙光義，他看向我時眸子里是一閃而過的欣喜。

    我站定后，看著臺下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從小到大還沒被這么一群子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看呢。樂師敲了一個鼓點(diǎn)向我示意可以開始了，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擺好開場的動作，胡旋舞。

    這舞還是丹姬閑暇時，教我的，我也只學(xué)過兩次。因為胡旋舞，有著太多的旋身，我每次跳完都是陣陣暈眩，難受的不行。一上來我就伴著鼓點(diǎn)一串旋身，臺下立馬一片叫好聲，我站定后已是頭暈?zāi)垦＃蓮?qiáng)打著精神又開始扭擺。

    眼睛時不時的看向臺下的人，一會明眸星盼，一會又魅惑的掃一下臺跟前的幾人，再旋身，望向遠(yuǎn)端一群人，還不風(fēng)流的獻(xiàn)上一個秋波。看著因我而歡愉的眾人，我掩在面紗下的嘴角上揚(yáng)成一個弧度，如今我只怕也變成他人眼中的禍水了吧。

    跳完后，我不敢做片刻停留，趕緊下來舞臺。臺后舞姬看向我，眼中竟有些擔(dān)憂，對我欲言又止的。我無心理會，換好服裝匆匆回到位子上。趙光義看著向帶著緋紅的臉上，遞上來一個帕子示意我擦擦額上的汗珠。他嘴角含笑道：“已是很好?！?br/>
    回去的路上，我累乏了，昨夜后半宿少覺，剛才又使了全身的力氣去跳那曲胡旋舞，在馬車?yán)镆换我换蔚木蛊鹆死б?。我閉上眼，身子隨著車一擺一擺的，冷不丁車子顛了一下，我直直向后倒去。本想著是一陣痛，朦朧中我竟好似倒在一個臂彎中。我實(shí)在是乏得無力睜眼，索性就枕著這臂膀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再睜眼時，我竟還在馬車中，而且還躺在趙光義的懷里。他閉著目，不知在想什么。我一驚趕忙起身，他睜開眼看著我道：“以后半夜看你還有沒有心情起來嘆氣?！蔽覜]理會他，感覺馬車沒有在動，然后小聲問道：“怎么不走了？”趙光義起身，掀起簾子下車道：“都到了，還要去哪？”?！拔宜硕嗑茫俊薄安恢?。”“到了為什么不叫醒我？”趙光義回眸看向我，帶著一絲壞笑冷哼一聲。這算什么？我心里不忿的橫了他一眼。

    回到院里，丹姬替我換了衣。我向丹姬道：“有點(diǎn)餓了，你幫我去隨便弄些吃的來吧?！钡ぜ傄N房，一個廝兒便敲門道：“王爺讓我給小娘子送些湯面來?！?。丹姬開了門，接過食盒回來，將里面的碗端了出來，看著我道：“小娘子吃這個可好？”。我猶豫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接下來的幾日，我每天和丹姬在一處習(xí)舞。轉(zhuǎn)眼就是春分了，院子里柳樹抽了芽，嫩綠色的葉兒，倒是給園子填了不少生息。

    丹姬笑盈盈的向我走來，我看向她剛要問何事，眼睛卻落到她手上的長劍。“這是我的那把？”丹姬回話道：“前幾日天氣轉(zhuǎn)暖，王爺命人下去為小娘子尋了上來。”我拿起長劍眼睛一下子濕潤了，“替我謝謝王爺?！?。丹姬不動，我抬眼看向她。她用眼神問我“為何不自己去謝?！?。我深吸一口氣，想想也對，終歸是為了我的事，還是應(yīng)該當(dāng)面道謝。

    我放下長劍，轉(zhuǎn)身去了趙光義的“霸尚閣”。到了院子里我正要問丹姬趙光義何在，就看丹姬給我使了個向上的眼神。我抬頭看向閣樓，此時趙光義正站在閣樓三層，雙手支著欄桿，低頭看著我們。他用手指著我，然后做了個上來的動作。丹姬小聲在我身后道：“小娘子快些上去吧。奴在此候著?！?br/>
    我一人順著樓梯緩步上了三層，趙光義正面向樓梯站在廊下，見我上來道：“進(jìn)來吧?！闭f著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子。我跟了進(jìn)去，他看向我身后說：“把門關(guān)上?！?。我皺了皺眉，默默的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厣頃r趙光義側(cè)躺在坐榻上，他看著我道：“上巳節(jié)，我約了皇兄來府上同樂?！蔽已劬σ涣粒鋈晃⑿σ幌?。不似嘲笑，也不是譏笑，而是純粹的微笑。說道：“你的舞姿我看過了?！比缓簏c(diǎn)了一下頭，“不過最重要的如何獲其心，我還不知你學(xué)會多少。”我回話道：“蘇媚娘教的我都記下來?！薄八痰氖侨绾畏@男人，我還需教你如何俘獲帝王?！蔽液盟泼靼姿谡f什么，驚恐看向他，他仍舊躺在榻上。

    他有帝王之心，普天下，除了趙匡胤沒有人會比他更像皇帝了。我冷笑后深吸一口氣，涼氣穿胸而過，胸前一片清涼，靈臺也清明了。我緩步上前，坐在榻上，看向他的眸子，就像望著不見底的深淵一般，自己也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往這深淵里墜落。

    他一只手撫摸著我的臉，我側(cè)了側(cè)頭吻上他的掌心，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深淵。他滿意的笑了笑然后拉我躺在榻上，手順著我的臉滑到頸部。我有些害怕，一把拉住他的手，我能感到自己在顫抖。我閉上眼努力平靜了下來，再睜眼時，一手勾著他的脖子，一手扶上他的胸膛，微微抬起上半身，雙唇覆在他的唇上。

    他就這樣睜著眼睛看著我，我被他眼底的寒意看著心慌，伸手蓋在他眼上。可他卻將我手拉開，不愿錯過好戲一樣的看著我。我心一橫，索性不去看那雙眸子。舌尖輕輕撬起他的雙唇，然后慢慢地深入。他瞳孔收縮一下馬上回應(yīng)著我。我被他的強(qiáng)勢漸漸逼退，心慌意亂中竟然不自覺地輕哼出聲。他覆在我腰上的手更是用力。我身子被他帶起，跨腿坐在他雙腿上。

    我們糾纏在一起良久,我清晰的感受到他寬厚的手掌隔著一層單衣在我身上游走，似乎想要點(diǎn)燃我所有的*。突然他將我扶開，喘著急促的呼吸，眉頭緊鎖的看著我。我此時也極力喘息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他伸手撫了撫我凌亂的鬢角道：“很好，他會喜歡的?！?br/>
    我一愣，立刻反映過來，起身下地，然后背著他整了整衣衫，胡亂抹了一把頭發(fā)，沒有回身的對他欠了欠，快步出了門。

    在樓梯上我不斷的深呼吸，叫自己平靜下來。丹姬仍在院里等我，看我一副狼狽的樣子，卻也沒說什么。扶著我就回去了。

    我將上巳節(jié)的事告訴了丹姬，她起初什么也沒說，如同往日?？衫锷纤裙?jié)的日子越近我越發(fā)覺丹姬心神不寧，她常常一人在廊下失神。每次當(dāng)我想詢問她為何，她總是匆匆躲避開，時間一長，我也沒有那個心力再去理會她了。

    趙光義思慮良多，他命人為我重新做了個身份。王彥升的女兒早已在遇見趙匡胤的那個清晨后離開開封，而我也不能再叫王語芊了。為了不叫趙匡胤有所察覺，趙光義還特意改了縣志，如今的我，是臨江人士，年芳二十有二，名喚柳青青。

    上巳節(jié)前，趙光義特意命人送來一件猩紅色的新衣。前來送衣服的廝兒還帶了話，一個十四五的娃娃紅著臉磕磕絆絆的說：“王爺吩咐說這衣服是給小娘子上巳節(jié)做的。還說小娘子穿著它站在高處像幅畫。”說完一屋子的人都給他逗笑了。丹姬接過衣服，看著廝兒道：“王爺叫你傳個話，也至于你緊張成這樣么？還是怕小娘子？”那廝兒想還口，可又生生憋了回去。我擺擺手叫他回去了。

    丹姬看著我道：“也不怪他，前幾日沈大人來府里，不知什么是和王爺爭論了起來。他本是說不上話的，可因著年紀(jì)小，護(hù)主心切。就當(dāng)著王爺?shù)拿婊貑芰松虼笕藥拙?。這下王爺可惱了。說是訓(xùn)了他一頓，還把他說哭了。如今看他到越發(fā)不敢張口了?！蔽衣牭ぜдf著心下空漏一拍，沈大人，莫不是珉吧。自從那日匆匆一面，我總不愛想起此事，如真是想起卻也不愿相信是他。如今看來，這位沈大人倒成了我心里的一個牽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