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寒地凍的站一上午，薛城主真的是令人可敬可佩，秋棠，你腿腳快，回玲瓏閣沏壺?zé)釤岬暮貌璧鄟?，給各位爺暖和暖和身子?！毙鞁寢屵B忙讓秋棠回去泡茶。

    “是?！鼻锾囊涣餆煶岘囬w跑去。

    “這來的是什么官兒??？”見秋棠走遠，徐媽媽悄悄問道。

    “章國師府上的人?！毖Σ┪念H為得意，就好像他與章清焱沾親帶故一般。

    “國師府上的人?薛城主前途無量啊。”徐媽媽奉承著。

    “徐媽媽過獎了，這都是托了徐媽媽的福，托了陵城百姓的福?！毖Σ┪墓笆种t虛道。

    “來來來，各位爺喝點茶水，去去寒氣，暖和暖和?！闭f著話，秋棠提著一個大茶壺和一個食盒匆匆趕來。徐媽媽拿出食盒中的杯子，一一倒上茶水。

    “城主，老身還有點事，就不叨擾各位爺了?！辈杷韧辏鞁寢屖蘸昧吮?，萬福告辭。

    薛博文帶著師爺和衙役們在城門口溜溜等了一天，直到太陽收了最后一絲亮光，才隱隱看到幾匹馬朝城門跑來。薛博文腿都站的不會打彎了，眼瞧著人馬越來越近，薛博文喊過了師爺，悄聲道:“等會兒他們到了，你在后面踹我一腳。”

    “老爺您怎么了？”段師爺一臉不解。

    “腿站的不會打彎了。”薛博文小聲道。

    “好?！倍螏煚斣捯魟偮?，陳孝帶人騎著馬就到了面前，段師爺一腳朝薛博文膝蓋窩踹去，薛博文撲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口中道:“章管家前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br/>
    “起來吧?！标愋⒙犙Σ┪姆Q自己章管家，當(dāng)下心中略有不悅，但又不想當(dāng)眾發(fā)作，只好胡亂應(yīng)答。

    “在下早已備下幾杯薄酒，為幾位大人接風(fēng)洗塵。”薛博文在師爺攙扶下站起了身，抬手虛引道。

    “有勞薛大人。”陳孝翻身下馬，拱手謝道。

    “不妨，不妨?！毖Σ┪纳砸粋?cè)身，讓過了這一禮，“大人們請隨我來?！币恍腥穗S著薛博文往陵城中最大的惠澤園大飯莊走去。

    惠澤園大飯莊一早就接到了衙門的通知，說有貴客要接待，飯莊掌柜的齊煬一大早就清了場，拒了一整天的食客，后廚也早早備下了各種果蔬魚肉，就等貴客上門了。

    “掌柜的，來了，來了?！北积R煬打發(fā)出去在路口望風(fēng)的小伙計飛一樣的跑了回來。齊煬一聽來了，忙命后廚大師傅開火，哪個叫煎炒烹炸，什么叫燜熘熬燉，一時間后廚熱鬧非凡。

    “大人們請?！毖Σ┪膶⒖腿藗円腼埱f，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令人食欲大開。

    薛博文引著眾人紛紛落座，齊煬帶著伙計搬上了兩壇女兒紅，撬開蓋子，酒香撲鼻，眾人道一聲:“好酒！”齊煬臉上樂開了花，薛博文心里也樂開了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薛博文拉住了陳孝的手:“陳管家，您們這回來，到底是為著什么事??？”

    “為了她！”陳孝將面前的碗碟推開，從懷里摸出了一張畫像拍在了桌子上。

    薛博文定睛一看，這畫像咋這么面熟呢？好像去年還沒過年的時候就見過這么一張畫像。薛博文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陳孝，說:“陳管家，去年不是就來我們這兒找過這丫頭么？怎么?還沒找到?”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陳孝嘆口氣，又灌下一碗女兒紅。

    “陳管家，我多句嘴問問，這是誰家的千金小姐?。抠M這么大勁兒的找?”薛博文為陳孝布著菜說道。

    “千金小姐?那是以前！這丫頭現(xiàn)在是罪臣之女。逃了?！标愋⑸囝^有些大了。

    “哦哦，逃犯啊，那是該抓，該抓！”薛博文附和道。

    “秋棠姐，你還不睡么？”窗外四更鼓已打過，屋子里的燈也熄了，霏兒蓋好被子，看了看依舊靠窗坐著的秋棠問道。

    “霏兒乖，快睡吧?！鼻锾纳焓忠戳艘傣瓋旱谋唤?，勉強笑了一下。

    自從看見薛博文在城門口等人，秋棠就一陣心慌，這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不僅摸牌九輸了好幾把，就連玉塵教的新唱詞也一句都沒有記住。秋棠隱隱約約覺得這次來的人，是沖她來的。

    “今兒打扮得真漂亮?！毙鞁寢屬潎@不已，“這是在哪兒學(xué)的啊？”

    “夫人瞧著好看么？”秋棠微微萬福，將手中的繡品放在桌子上，頭上的珠花隨著秋棠的動作，微微顫抖，如春風(fēng)拂過。

    “好看?！毙鞁寢屔焓置嗣锾念^上的玉釵，“我們家秋棠本來就好看，這一打扮就更漂亮了?！?br/>
    “那日我瞧著彩鳳樓的流云姐姐這樣的打扮很好看，我就自己試著學(xué)著扮上了?！鼻锾挠Φ馈?br/>
    “好看，我瞧著倒是比流云那丫頭更好看?！毙鞁寢尶吹角锾倪@快一年以來在玲瓏閣越來越水靈，心里說不出的高興。姑娘越水靈越漂亮，以后賣的價就可以開得越高。

    “徐媽媽，衙門口欒捕頭來了?！倍苏f著話，珍珠從外面進來說道。

    “快請進來。秋棠你先下去吧?！毙鞁寢屍鹕碚苏陆?，走到門前迎接。

    “徐媽媽早?。　睓璨额^一步跨進院子，朗聲打著招呼。

    “欒捕頭，這一大早急匆匆來我這里，有差事??？”徐媽媽看見欒捕頭身后跟了兩三個生面孔，心下便知欒捕頭今日造訪不是喝茶聊天，“珍珠，給各位爺上茶。欒捕頭，各位爺，里面請吧。”

    欒濮安帶著身后的陳孝等人進屋落座，衙役們在院子里分兩邊站立。

    “徐媽媽，這次來還是為著上次那個丫頭。您看方不方便把您這兒的姑娘們都喊出來，讓我們認認?！睓桢О埠攘丝诓枵f道。

    “那各位爺稍坐坐，珍珠，去把姑娘們都帶來，一個都不許少?！毙鞁寢尩兔家恍?，對珍珠吩咐道。

    “是?！闭渲槿f福，朝后院走去。

    不多時，一陣環(huán)佩叮當(dāng)，十幾個女孩接連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一時間看愣了屋里的陳孝幾人。女孩們排成兩三排，面向徐媽媽低眉順目深深萬福道:“媽媽萬福。”聲如銀鈴，聽得陳孝幾人心生蕩漾。

    “快見過各位大人。”徐媽媽一揮帕子，姑娘們齊齊轉(zhuǎn)身，面向欒濮安、陳孝等人萬福道:“見過各位大人。”

    “陵城真是個好地方啊，瞧這些丫頭，個頂個兒的俏麗水靈。”陳孝笑道。

    “陳管家，您看看吧。”欒濮安看了看屋里的姑娘差不多都在這兒了，催促著陳孝找人。

    陳管家。秋棠聽到這三個字，全身像觸了電一樣，腦袋一片空白。她原以為這輩子她再也不會聽到陳家人的名字了。秋棠按下狂跳的心臟，從眼角偷偷望去，屋子里除了欒濮安是熟人，站起身的陳管家看不見面孔之外，其余幾乎都是生面孔，看衣著布料，是圣城大戶人家仆人家丁常見的樣式和用料，卻不知道是哪家。秋棠決定以不變應(yīng)萬變。

    “把頭都抬起來?！惫媚飩兌嫉椭^，陳孝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不禁有些惱火。

    姑娘們被這沒來由的一聲呵斥，嚇得把頭低的更深了。

    “這位爺，別動氣啊。”徐媽媽不動聲色的收了半分笑意，她玲瓏閣的姑娘只要沒出這個門，就還輪不到外人來教訓(xùn)，“姑娘們，別怕，把頭略抬抬，讓這位官爺好好瞧瞧清楚?！?br/>
    姑娘們聽到徐媽媽這樣說，才都微微把頭抬起了一些。陳孝一個個看過去，個個清秀漂亮，卻沒有他熟悉的那張臉。秋棠站在人群中，屏氣凝神，悄悄抬眼看去，這一看不要緊，秋棠只覺得當(dāng)頭一棒，就像瞬間被人掐住了喉嚨，全身的血都涼了。眼前這個仔細檢看著姑娘們的陳管家，就是當(dāng)日把她悄悄帶出圣城的陳孝！而跟他一同來的，卻不是陳家的人。秋棠垂下眼簾，努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陳管家，你可看仔細了，這次再不把人帶回去，國師那兒，你可就不好交代了。”坐在一旁仆人打扮的人不輕不重的敲打道。

    “我還用不著你來教訓(xùn)！”陳孝登時面露殺氣道。

    那仆人不再說話，鼻孔輕哼出一股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端起了茶碗。乜斜著眼，看著陳孝。

    陳孝再次一個個認真端詳:“不像……不像……”說著話，走到了秋棠面前，站住了腳，“把頭再揚起來些?！?br/>
    秋棠緩緩抬頭，媚眼如絲，雙眸中秋波流轉(zhuǎn)，兩頰粉若桃花，眉梢眼角說不盡的萬種風(fēng)情。秋棠就樣看著眼前的陳孝，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不是。”陳孝看了半天，搖了搖頭，松開了捏著秋棠下巴的手，往旁邊走去。

    大約半個時辰，陳孝重新落座，端起了茶碗。

    “陳管家，沒有么？”欒濮安問道。

    陳孝放下茶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陵城就玲瓏閣的姑娘多，再來就是彩鳳樓了，彩鳳樓的姑娘年歲又對不上，您看咱們接下來去哪兒?”欒濮安看了看陳孝一行人，面露難色。

    “查，挨家挨戶的查?！标愋⒄酒鹕?，咬牙切齒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我們走！”欒濮安招呼著眾人離開。

    “各位爺慢走?！毙鞁寢屗偷搅碎T口。

    “徐媽媽留步。今日打擾了?！睓桢О不厣肀?。

    “這幾日就在玲瓏閣做活兒吧。別出去了?！毙鞁寢屗妥吡吮娙?，轉(zhuǎn)身回屋，看了看依舊傻站在屋里的姑娘們叮囑道。她可不希望她的小搖錢樹們出什么意外。

    “是?！北姽媚稞R齊萬福應(yīng)道。

    “將軍，不好了，又，又開始了！”夜幕剛剛垂下，從帳篷外沖進一個人，帶起的風(fēng)攪動得剛剛點燃不久的火把光亮左右搖擺，火紅的光照著來者蒼白的臉頰，布滿血絲充滿驚恐的雙眼，有一股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