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之心最是難測。

    望著此刻一言不發(fā)，卻又用著某種眼神盯著他的少女，平川哲文實在有些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這是在干什么呢……

    看得出來心情是不太好，不過這樣子實在是難懂呢。什么都不說，還要“怎么都可以”。

    他可不會讀心術(shù)，一眼就能看穿別人的思緒呢。

    “那個……筱原同學(xué)，感到不愉快的時候，其實說出來會比較好。還有，應(yīng)該放松一下心情，可以去做點事什么轉(zhuǎn)移一下……好的，不說這個，想來這種道理誰都懂?！?br/>
    講道理講到一半，在筱原詩織始終不變的眼神之中，平川哲文選擇了放棄。

    這種空話誰都會說，倒是意義不大。

    還有，果然青春期的少女就是令人頭疼呢，理解不了。

    筱原詩織繼續(xù)盯著他。

    平川哲文不太好意思地撇過臉去。

    這名大小姐的眼神，總感覺讓人有些承受不住。

    這就是所謂名門大小姐的氣場把？果然厲害。

    內(nèi)心吐槽一句，又想了想，平川哲文繼續(xù)開口了。

    “嗯……既然筱原同學(xué)說的是隨便什么都可以的話，那我就真的隨便說點什么了?！?br/>
    “……”

    還是沒有回應(yīng)，但余光還是能感知到，這名大小姐的目光依舊定格在他的側(cè)臉。

    沒否認(rèn)的話，就這樣吧。

    平川哲文抬了抬傘。

    “說點什么好呢……”

    從天空上飄落的雨點，視野微微朦朧。腳步走過潮濕的地面，能帶起些許積水。

    走著走著，望著如同在京都之時，在生病之前跑步的那晚的雨天，平川哲文想到了。

    “就說說老師在京都的事情吧？”

    “……”

    性格任性的大小姐怎么都不肯回答，就這么靜靜凝視著他。

    算了，怎么都好。

    微笑著回應(yīng)了一下筱原詩織的視線，平川哲文的聲音便穿過了雨聲。

    “嗯……上周四，老師為了解決吹奏部的事情前往京都……沒打算說吹奏部的事情，請放心。”

    “周四的下午，我下了電車，正式抵達了京都?！?br/>
    “在酒店放置好了行李，就和小笠老師一同拜訪那里的宇山女子高校的吹奏部?！?br/>
    “在學(xué)校里的時候，因為一點事情，我就和小笠老師分開了，在學(xué)校里面閑逛。”

    “逛著，跑到了天臺，結(jié)果……你知道怎么了嗎？”

    平川哲文一如既往的平澹的聲線，混雜著輕靈的雨聲，飄進少女的耳中。

    雖然是疑問句，其實也沒想讓筱原詩織回答。

    僅僅停頓了一瞬，平川哲文就繼續(xù)往下說。

    “遇到了一名……問題學(xué)生。說到底老師遇到問題學(xué)生的概率還挺大?！?br/>
    “……”

    這位教師似乎意有所指。

    筱原詩織的眼神動了動。

    而平川哲文回應(yīng)她的，是一抹輕笑。

    “總之，這名學(xué)生認(rèn)為我太過年輕，沒穿教師制服，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教師。”

    在“太過年輕”這一點上，特意加了重音。

    確實如此呢，這種特意強調(diào)的行為確實有些幼稚——這還又論證了年輕這一點。

    “因此，把我當(dāng)作是什么的偷偷潛入女校的可疑人士?！?br/>
    “其實，不管怎么樣我都不像這種人吧？”

    平川哲文低頭看著自己胸前制服上紋著的森谷的標(biāo)志。

    “怎么看我都一身正氣?！?br/>
    “……”

    筱原詩織的眼神帶上了一點無奈。

    平川哲文感知到了這種小改變，一笑。

    “好的，說回正題?！?br/>
    “之后，小笠老師到場叫了我，為我間接證明了的身份，我就這樣走了。”

    “然后，當(dāng)晚?！?br/>
    平川哲文的語氣有所變化，變得上揚了一點點。

    “我出門閑逛的時候，在一家便利店遇到了一件事情?！?br/>
    “一名男生正在語言騷擾便利店的店員。筱原同學(xué)認(rèn)為，老師遇到這種事情，會怎么做呢？”

    “……”

    筱原詩織終于還是出聲。

    “平川老師，會想要插手解決吧？”

    “答對了?！逼酱ㄕ芪暮軡M意，“自然，我當(dāng)即出面，趕走了那名男生。”

    “之后，我付款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名女生居然就是早上那名學(xué)生?！?br/>
    “很巧吧？”

    兩人撐傘走過校園走道的拐角，鞋柜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視線之中。

    平川哲文繼續(xù)往下說。

    “第二天晚上，我又一次去了那家便利店?！?br/>
    “那名學(xué)生還在那里兼職，然后，騷擾的男生又來了。”

    “不管怎么說我都不能袖手旁觀吧？老師再一次站了出來?！?br/>
    “結(jié)果，這一次有些不太一樣。這名男生沒有再退走，而是選擇了叫人——嗯，他是極道的?！?br/>
    “極道，還是第一次在現(xiàn)實里接觸。”

    “……”筱原詩織撩了一下長發(fā)，“如果平川老師擔(dān)心極道的話，詩織家里也可以……”

    “誒……這個倒是不用……”

    聽少女這個意思是想要說幫忙解決呢……

    平川哲文愣了一下出聲拒絕。

    “我說這個可不是尋求幫助的，而是——”

    語氣上揚，音量也提高了一點，足以蓋過雨聲。

    他的話語里充滿一種自信。

    “盡管對方叫來了十幾人，但其實完全不是我的對手，輕輕松松，我就把十幾名極道擊潰，并讓對方承諾，再也不騷擾那名學(xué)生。”

    “……”

    雨天，滿是烏云，身邊這名教師的身上突然浮現(xiàn)了一種足以驅(qū)散水汽的氣勢。

    其姿態(tài)，足以稱上意氣風(fēng)發(fā)。

    “厲害吧？”

    嘴角也掛著代表著不足掛齒的微笑。

    不過這種姿態(tài)又迅速消散在了不停響起的淅瀝雨聲之中。

    他看著近在眼前的鞋柜，擺了擺手：“嗯，沒事，筱原同學(xué)不相信也沒關(guān)系，畢竟這種事情怎么說都顯得……太假。就當(dāng)老師和你講故事就好，本來就是隨便說點什么。”

    隨意地說著，邁著腳步，平川哲文毫不在意地和筱原詩織一同走進了鞋柜。

    然而在收起傘的時候，身邊，筱原詩織忽然搖了搖頭，耳邊也響起少女的聲音。

    “老師，詩織相信?！?br/>
    “……”

    同樣準(zhǔn)備收起傘的平川哲文，動作一停止，以為他聽錯了。

    幾秒后，反應(yīng)過來，確定沒聽錯：她說的的確是相信。

    他看向筱原詩織，有些詫異。

    “相信，為什么相信？”

    有些始料不及，畢竟按照常理來說，這種事情更像是夸耀，應(yīng)該不相信才對。

    就這樣在疑惑的目光中，從今天遇見她開始到現(xiàn)在，平川哲文終于在這名大小姐的嘴角看見了一抹笑意。

    她嘴角彎起一點漂亮的弧度，目光直視他的雙眼，眼中倒映著他的臉。

    身后是雨天略顯暗澹的天光，以及不停向下的雨幕，筱原詩織帶著笑意注視著身前的教師，注視著他令人感到一種安心感的面孔。

    她開口了，少女清澈的嗓音與雨聲交織著傳出。

    “我當(dāng)然相信平川老師?！?br/>
    “因為……”

    “在平川老師說服詩織的母親讓詩織留在吹奏部之前，我也以為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

    “但平川老師就是做到了。”

    “知其不可而為之。”

    “從那往后，平川老師就始終是詩織最為敬重、也最為信任教師?！?br/>
    “不管什么事情，我相信平川老師都能做到。”

    少女的笑意，盡管只有輕飄飄一點，但其中蘊藏著的情感，蘊藏著的信任，強烈到讓人感覺足以讓天空放晴。

    她身后的雨點，耳邊的雨聲，似乎也都被遮掩了。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盯著少女的面容，平川哲文竟有些出神。

    ——

    直至筱原詩織往鞋柜的方向走去，走過了他的身邊，他才回過神，轉(zhuǎn)身視線追隨著少女的身影。

    他想說什么，不過少女先他一步。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輕聲開口。

    “平川老師，請和我開始一個游戲?！?br/>
    “提問，提到‘飛鳥的聲音’，您會想到什么呢？”

    “……”

    平川哲文愣了神。

    這是曾經(jīng)在放學(xué)路上他和筱原詩織玩過的聯(lián)想游戲。

    現(xiàn)在為什么突然提這個呢？

    不清楚。

    但抿了抿唇，他還是回答出了腦海中第一時間聯(lián)想到的答桉。

    這個游戲的精髓就在于必須立刻說出答桉，不能思考。

    “提到這個，我會想到——thebirdsongistheehtbatheearth鳥的歌聲是曙光從大地反響過去的回聲——我最近在看飛鳥集。”

    筱原詩織聽著身后教師的回答，躲藏在他不能注視之處的，是一點屬于青春少女浪漫的笑意。

    “我想到的是——卻愿君知我?！?br/>
    這句話是心里說的。